陈怀义心里的恨,被时间掺了不少杂质进去。 杂质叫“他是你哥”。 后来他拿到了大学通知书,知道自己承担不起学费,就偷偷把它藏到了床下。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某天陈怀礼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刚进门就摔倒了,大红色的通知书好死不死地撞进了他眼里。 陈怀礼酒立马醒了,豪情万丈地跟他发誓,说什么也要出一个大学生。之后陈怀礼一一联系了那群酒肉朋友,终于有人同意借出两万,还送了他几块巧克力。陈怀礼毫不客气,自己拿了两块,甚至还不忘让他弟弟也尝尝鲜。 巧克力的包装十分花哨,味道也很奇怪,陈怀义尝了一口就把它扔到了一边,实在搞不懂有钱人的嗜好。 再然后陈怀义踏入社会,在长弘物流公司当一个小小快递员,三生有幸认识了极品人渣刘志盛。 刘志盛在外是个居家敬业的好男人,在内却十分刻薄,三天两头欺压下面员工,诸如陈怀义之流。 为了早日摆脱陈怀礼,陈怀义都耐着- xing -子一一忍了,暗地里则打定主意要跳槽。可还没有等他付诸行动,就发生意外。 有客户投诉快递出了问题,里面的重要文件被莫名其妙掉包,而负责运送那个包袱的正是陈怀义。 …… “这对快递公司是一件大事,之后长弘就一落千丈,现在都几乎没人知道它了,”陈怀义面如死灰,“我根本不知道包袱里面是什么,更没有动过,可刘志盛那个王八蛋把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他是总监,”王瑞川不免皱了皱眉,“按理说应该免不了责任,最次也是监察不力。” “可他比我有钱,就买通了法官,打了个官让我负全责,”陈怀义微微抬眼,语气中满是嘲讽,“你们这群人整天自诩‘人民公仆’,打着维护公平正义的旗号,那时候你们在哪?你们就是只给有钱人办事,是不是?” 王瑞川无言以对。 所幸陈怀义很快回归了正题:“那个客户也是大公司的老板,抓着这个问题死不放手,非要死磕到底,而我连请个律师的钱都没有,是个不能再软软柿子,几场官司打下来,我什么都没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而刘志盛呢?他脱身之后,为了表现他顾家名声,还给他妻子买了个戒指,说是要好好庆祝!” 庆祝什么?庆祝摆脱了所有责任吗?庆祝祸水都泼给了他吗? “我气不过,就给我哥打了电话……” 那天正逢陈怀礼值班,被别人灌了不少酒,接到电话后脑子一热,皮鞋都没换就去了刘志盛家。 杀人后,陈怀礼就失踪了。 “案发现场那块巧克力……是他想告诉我,这是他干的。”陈怀义终于说出来藏了这么多年的话,反而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他是想给我出气,可是我怕,我不敢见他……他毕竟杀了人……” 他那时候才明白,陈怀礼的“混”是深到骨子里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陈怀义很没出息的怕了,他开始隐藏自己,不敢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只能像见光死的昆虫一样,沉入无尽的黑暗。 他不可避免的染上了毒瘾,只有靠在床上吞云吐雾时,他才能自欺欺人,逃避现实。 “我是真的怕他……后来我想,反正我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再堕落一些?” 陈怀义上过大学,他清楚的明白一个道理。 更深的黑暗才能掩盖黑暗。 于是他加入了周瑾的贩毒团伙,把自己从明面上彻底抹去。 “看到那块巧克力的时候,我就猜到……他来找我了,”陈怀义身体微微颤抖,“我躲了他这么多年,还是被找到了……” 王瑞川提醒他:“盛队和你哥绝对没有关系,巧克力的事只是巧合。” 陈怀义深深看了他一眼:“就算没有关系,他现在也知道了。” 警方布了数年的局,才把全市的毒品交易清理干净,媒体自然要大肆渲染一番。 陈怀礼没有理由看不到。 “你这……”王瑞川正想说话,电话突然响了,他冲陈怀礼摆了个暂停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喂……呵,你胆子可真大……明白,你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他放下电话,语气微冷:“住院的那位状况不太稳定,你有没有构成杀人罪还不好说。不管怎样,这里你是不能待了----先转到拘留所等消息吧。” ☆、暗语(十一) 王瑞川发来的录音让盛景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陈怀礼杀人潜逃八年,唯一确定的是他还在本市。盛景故意传出自己生命垂危的消息,为的是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陈怀义带出市局。 查海关记录是个大工程,有限的警力不容他挥霍。不过好在盛景本就意不在此,他让孙昭宇在海关处留下几个人做做样子,大部分人手则跟着孙昭宇,埋伏在市局到拘留所的必经之路上。 当年由于种种考虑,拘留所从市局分了出来,建在了离市局不远的监狱旁边,蹭了监狱的光,附近有不少武警把守。 陈怀礼如果还想要这个弟弟,只能从半路下手。 刚好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押送犯人的路线不经过闹市区,正方便陈怀礼动手。 “已经走到了翊名化肥厂,距离埋伏的路口还有两百米,”孙昭宇全程跟踪着陈怀义,说到这里忍不住顿了顿,“盛景,你确定陈怀礼会在那个路口劫人吗?” “八成以上可能,赌一把。”盛景枪伤未愈,被禁止参加行动,只好憋屈地窝在办公室玩笔记本。听了孙昭宇的疑问,他眼神沉了沉,随后调出了路口处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