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盛景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突然改了主意,“那行,半天假就可以了。我去处理一些杂事,多谢。”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下了楼梯。 他觉得自己的神经在同时被数根丝线拉扯着,暂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但只要有一根支撑不住率先绷断,勉力维持的平衡就会在顷刻间被破坏殆尽。 好像有谁跟他说过,西郊那边新开了家不错的赛车场。 好久没有飙过车了,他想。 ☆、落潮(五) “老大是不是让江局扣那了?”苏澄涵合上笔记本,不满地问道,“这都快到饭点了,他要是早不回来,那我就提前走人了。” “带我一个!”王瑞川连忙响应,“食堂那饭菜真不是人吃的……” 苏澄涵白了他一眼:“你明明就是想出去和女朋友约会吧?就那点志气,难怪老大看不惯你。” “总比你这个单身狗强得多吧?”王瑞川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苏澄涵:“……” 孙昭宇莫名其妙遭到了地图炮,却没有发作,反而习以为常地站起来:“走吧,要是被发现了我担着。” ----身为夹在广大民众与残暴统治者之间的悲惨角色,这种事情永远是他的专利。 “孙副你去找老大逼宫篡位吧,我肯定站你这边。”苏澄涵笑嘻嘻地凑过来,又转向座位和孙昭宇挨着的沈沛:“咦沈沛你不一起出去吗?” “不了,”沈沛正在写什么东西,闻言合上了本子,“我得在这里等他回来。” “老大对你那么凶,你还等他干什么……”苏澄涵话还没说完,人就被孙昭宇拽走了:“走了,今天你请客。” 关门前,孙昭宇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沛一眼。 沈沛回以不露牙齿的标准微笑,然后再次低下头。 他在本子上烦躁地写了几笔,又觉得不满意,干脆将整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这个时候,江诺一个把一切都说的差不多了吧? 不知道知晓一切的盛景会怎么看他? 害死父亲的仇人?忍辱负重的警探?不敢面对过去的胆小鬼?或者是别的什么? 这都是他,却又都不是。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波澜不惊地听完全程,顺便捕捉到盛景的神情变化----便于以后用来嘲笑----还能借此机会嘴贱几句,没想到他却是最先听不下去的那一个。 沈沛按着太阳- xue -,终究还是坐不住了。他走到窗边,刚打开窗户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沈沛心里一紧,控制不住地朝门口看去。 盛景不知道刚从哪里疯回来,头发有些散乱,原本平整的警服也带上了褶皱,竟透露出浪荡公子哥的感觉来。发现其他人都走了之后,他倒也没多意外,视线投向了办公室里唯一的活物身上。 “其他人呢?”盛景若无其事地开口。 沈沛没答话,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朝门外走去。 他发现他还是做不到不动声色。 盛柯于他而言亦师亦父,却因他而死。他才是对方的目标,却误打误撞避开了大火。 等他赶回来时,只来得及看到了最后一幕。带他入门的刑警和他的邻居纠缠在了一起。盛柯试图将林卓城带离火场,却没有提防林卓城就是纵火犯。就在盛柯制服林卓城、准备撤退时,发生了第二次爆炸。 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始至终,林卓城从未想过要活下去。 只是可惜了那个一辈子兢兢业业、人前严厉人后温和的警察。 这算什么?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 “喂,”盛景没拦他,只是在擦肩而过那一瞬间压低了声音,“我是该叫你沈沛,还是陆知沛?” 沈沛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还是沈沛吧,陆知沛早就死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很喜欢沈沛这个名字,两个字都带水……我小时候算命先生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命里缺水,我还觉得这都是封建迷信……” 他苦笑一声,止住了后面的话。 ----有时候,你不得不信。 盛景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盛队,我欠了你这么多,以我的工资还不起了,能不能把我赔给你?” 盛景:“……” 沈沛本意是想缓和一下压抑的气氛,故意装作满不在乎地说出了这句话,却事与愿违。 气氛顿时更尴尬了。 他不敢去看盛景的脸色,只好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暮久的手榴弹! ☆、落潮(六) 盛景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家伙话里的意思。 成天油腔滑调的,没个正形。 要是换在平时,他定然会立马翻脸,但今天他只是皱了皱眉,居然没有太过反感。 他随手顺了顺头发,坐回了椅子上。 黑眼睛计划、詹旭的离奇车祸、汽车经销商张科兴……有人在他面前布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他却毫不知情。 先前复杂的情绪已经随着肾上腺素的飙升褪了个干净。盛景定下心神,在内网的搜索栏里输入了“张科兴”几个字。 张科兴出售劣质产品造成人命,现在应该还在服刑……那样的话,能不能从他那里问出来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