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决避开他的目光,没说话。 “……” 短暂的僵持后,盛景突然笑了起来:“唔,那让我猜猜……”说到这里,他特意顿了顿,“和詹旭有关?” 詹决眼神微微一动,片刻后他说:“我说了我和他不熟,但是我认识他,能听出来他声音不奇怪吧?” “是不奇怪,”盛景点点头,“但是他挑的这个时间,再综合詹旭的生前事迹,就很奇怪了。” “怎么说?” “我查过他,金在寅。”沈沛像是和盛景唱双簧一样,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插话进来,轻轻叹了口气,“准确来说他是詹旭聘来的法律顾问,明显是个闲职,工资却是一般律师的好几倍,怕是月收入超过五万了吧?反正甩了我们这种公务员几条街----但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想必在律师界也算不上什么名人。” 盛景霎时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一个不算出名的律师,何德何能,值得上詹旭高薪聘请? 詹决:“我不知……” “别说你不知道,”沈沛打断他,“金在寅早在詹旭死亡之后就人间蒸发了,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我可能现在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不打算出来了。你仅仅靠着声音就认出来了他,要么你对他一直念念不忘,要么……你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 他抬手顺了顺散落的头发,好整以暇地笑起来:“是供出来你爸还是自己也沾上嫌疑,选一个吧,詹决。” ☆、赌徒(六) “中华”牌香烟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同黑漆漆的桌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盛景看它的眼神就像在看扫黄队收缴上来的光盘一样,许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随手顺过来孙昭宇桌上的打火机将其点燃,然后深吸一口---- “咳咳咳!!” “不会抽就别抽了,”沈沛劈手夺过来,直接放在了自己嘴边,“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提神嘛,”盛景瞥了他一眼,无奈地又抽出一根,“估计今天晚上又得通宵了。” 经历过一番来自人民警察的恐吓后,詹决终于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情况。 他确实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清白,詹旭的事,他这个当儿子的一直都清清楚楚。 当年詹旭在m国就颇有手段,借着持枪合法的便利早早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回国之后他一边壮大家族企业,另一边则试着打入l市黑道内部,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在他手中渐渐成型。 “不过盛哥你知道吗?我爸还算不上l市黑道的龙头,还有另外一个人跟他不相上下,”詹决揉了揉眼角,说,“是苏演。” 苏演是后来者,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和詹旭不对头,在詹旭忍无可忍出动了犯罪组织暗杀失败后,苏演似乎意识到了这背后复杂的犯罪网络,将苏澄涵送到市局后便出了国。 “金在寅明面上是我爸雇来的法律顾问,实际上却是那个组织的核心之一,我爸告诉我之后我就开始注意他了。当时我远远地见了他一面,他恰好往我的方向望过来----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詹决低声说,“他原来就是个律师,有次打官司输给了被告,他居然就直接把人家杀了……我不知道我爸怎么找到的他,但自从那一面之后,我就认定了这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 “我清楚这是违法的勾当,另一方面也怕金在寅不听话反咬一口,可是我劝不了我爸,只能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爸嫌我胆子小,不成器,要不然我毕竟是他的独生子,说什么关系也不该闹得这么僵……”詹决苦笑一声,“盛哥,我爸已经死了,你们能不能放他一马?……还有,能不能别告诉小暄?” “第二个好说,第一个不可能。”盛景手指一划,关闭了录音,“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有罪的人。回去之后我们会好好调查你说的是否属实,你要是肯配合,说不定就可以不追究你的故意隐瞒了----在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你接受我们的全天保护,这也有利于你避嫌,不是么?” 詹决苦着脸点头。 …… “查账的事得找经侦,反正我是不会。”盛景叼着根没点的烟,绕到沈沛背后,后者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哎,你居然会这个?” “不会。”沈沛回答,“还有这不是账务,是内网----那么显眼的标志你没看到?” 盛景:“……” 此时已接近零点,外面早就万籁俱寂,只有市局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沈沛左手掐灭了烟,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飞速滑过的数据,长袖白衬衫早就换成了黑色的夹克,裸露在外的皮肤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盛景莫名想起来自己刚从起火的大礼堂出来的时候,第一次对他做出了回应,抱了他一下,然后这家伙整个人都不自然了……似乎是紧张? 他觉得有些好笑,顺口撩了一句:“这不是在看你嘛。” 沈沛:“……” 见对方没有反应,盛景愈发蹬鼻子上脸:“怎么?我老婆好看我多看几眼都不行?” 沈沛手上动作一顿,面无表情道:“谁是你老婆?” “你啊。撩了就得负责,这话你爸没教过你?你看你……”盛景说着,把下巴枕在他肩膀上,当即被硌得倒吸一口冷气,“哎你看你肩膀怎么这么硬,别是从小营养不良吧?” “谢谢关心,”沈沛客气道,“我本来就亚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