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沉默。 盛柯永远都是这样,表面上对他比谁都严厉,实际上却比谁都担心他。 “关于忠诚的事,我们这几年也打探到了一些情况。他们的组织很松散,甚至都算不上一个组织。成员之间基本没见过面,彼此之间也不联系,这就杜绝了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可能。核心人物就那么几个,其他小喽啰基本什么都不知道,忠诚不要也罢。你刚刚不是提到宗教信仰吗?他们这个- xing -质还真有点像个邪教。不过邪教都是靠永生之类的说辞忽悠人,他们这种,犯罪根本用不着忽悠。” “既然这样,那他们怎么吸纳新人加入?” “我们能查的到的事,有心人自然也能。主导者的根扎得很深,要是发现有除警察以外的人在找他们,发个邮件过去就成。反正都是在暗网上,连唐寻都查不到ip地址。” 江诺喝了口水,看了沈沛一眼:“言归正传。他是黑眼睛计划的唯一通过者,接了任务后就住在了东关巷,那里伪装偏僻,是个很好的藏身之所……” “也便于纵火。”沈沛打断他,语气充满嘲讽,“是我自大轻敌,才害死了盛警官。” 他站起身:“你们继续说,我先出去了。” “你……”江诺欲言又止。 沈沛径自朝门外走去,路过盛景时,他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真的对不起。”他轻声说,然后从外面带上了门。 “哎……”江诺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你会恨他吗?” “恨?”盛景重复了一遍,苦笑着说,“恨他就有用么?我与其因为这事恨他,倒不如恨你们瞒了我这么久……是怕我情绪过激,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盛柯究竟为什么而死,江诺和沈沛都清清楚楚,他这个做儿子的反而不知道。 五年来,寻找真相早就成了他的执念,生生地烙入骨髓,把他锻造成了另一番模样。 一个冲动、沉不住气、把自己- xing -命当儿戏的人。 “我是怕你自己上去送死。”江诺一针见血,“要不是陆知沛那小子跟我说你早就知道得差不多了,我现在也不会告诉你。” 盛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陆知沛”是谁。 那个自称心理学专家、处处撩拨他的沈沛。 恐怕这所谓的心理学专家也是假的吧。 说不上恨,但也让人极度不爽。 他冷笑一声,眼神锐利起来:“江局,我想要知道全部。” ☆、落潮(三) “你……哎,你也别太怨他,”江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心里也不会比你好受到哪去……而且这件事也不能怪他,不管是我还是你爸,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陆知沛不愧是这方面的人才,接到任务后,他潜伏在东关巷,伪装成一个有反社会倾向的人,没过多久就接到了“他们”的邮件。 这是市局第一次确认他们的存在。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警方靠着陆知沛这枚埋入敌方的钉子,顺藤摸瓜,还原出了这个组织的内部结构,顺带还揪出了其他几位成员。 “陆知沛毕竟年轻,履历清白,很容易得到核心人物的信任。那人动了培养接班人的心思,无意中透露了一些信息,这才让我们找出了几个人。其中有社会底层的清洁工,也有知名的企业家和政府要员。我们不敢打草惊蛇,只好派人盯着,找其他罪名逮捕了他们。”江诺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也很庆幸,还好陆知沛是我们这边的……这小子对犯罪太敏感了,要是他也去干那些违法乱纪的勾当,我们会很麻烦。” 盛景点点头:“看出来了----然后呢?” “能支撑这么庞大的组织,还能隐匿通缉犯的,一定有足够的财力,而且十有八九涉黑。顺着这条思路,我们锁定了几个企业家。他们或多或少都有黑道背景,就算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也能找到理由下逮捕令了。但是这个时候我和陆知沛出现了分歧,他怀疑归国华侨詹旭,而我……” “詹旭?”盛景想起了江暄,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不会是他吧?我……” 他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 就算詹旭与詹决向来关系紧张,詹决毕竟也是他的儿子…… 那江暄…… “不是他。”江诺摇了摇头。 盛景刚松一口气,神经又被江诺的下一句话揪了起来。 “因为詹旭就在那时候出车祸死了,而组织还在。” 屋内骤然安静了下来,连热水壶加热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盛景皱起眉头。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忘了盛柯和东关巷,忘了陆知沛和神秘的犯罪组织,忘了江暄和詹决,一门心思地钻研起江诺的话来。 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而警方的怀疑已经偏离了正轨,那么对他而言,让詹旭来当这个迷惑的靶子岂不是更好? 如果詹旭的车祸真的是意外,怎么会这么巧? 就像东关巷的大火一样? “能确定是那一伙人干的吗?”他问。 “不能。詹旭到l市之前一直住在m国,他的黑道势力也是在那里发展起来的,或许是在m国跟谁结下了梁子,仇人来寻仇也说不定,再或者……真的只是意外。”江诺敲敲桌子,“但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盛景点点头,接着他的话说道:“那有没有这种可能----詹旭早在你们之前,就被人盯上了,车祸是早就计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