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天色愈发的深沉。沈知言在户外的长椅上坐了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里,她把事件的前前后后都捋了一遍,火灾现场的细枝末节、外婆喊出的名字、沈羽菲在外公赞礼上的反常言行。结合以前的种种过节,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场火灾,跟沈羽菲脱不了干系。但是,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想。没有证据的无奈,煽动愤恨在心中发酵。小时候,她恨过父亲,恨过蔡银华和沈羽菲。外婆告诉她,不要有恨。一个心中有恨的人,只会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自我伤害。她听进去了,努力做到了。但现在,她说服不了自己。是蔡银华那杯下了药的果茶把她牵入了这个混局,最后还搭上了外公外婆。想起外公外婆遭受的罪,寒凉夜风中的她,竟然有种烈日烧心的感觉。捂住胸口,无声地痛哭起来。哭累了,沈知言心中长出了一把锋利的剑——她确实没有证据,但她知道那对母女想要什么。她们处心积虑,无非就是想要得到傅怀瑾、得到傅家的权贵。之前,沈知言一直想要还回去的,虽然此时此刻她已经对傅怀瑾生出了不舍,但她从未动摇过自己的初衷。现在,她改变主意了。站起来,擦干眼泪。借着风的推力,脚步铿锵地走回住院部。到了病房门口,却听到了沈羽菲的声音。“怀瑾哥,我想把工作辞了,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再热爱编辑事业,也比不上你重要。既然两头不能兼顾,我只能把它辞了。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还没等到傅怀瑾回应,门外的沈知言已愤恨难忍。走进去,把趴在床沿的沈羽菲拽起来。“你在干什么?有趴到姐夫床头讲话的吗?”屋里的两个人略有错愕。傅怀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红肿的眼。“你去哪里了?外婆还好吗?”沈羽菲听出了那片柔情蜜意,咬紧牙。从傅宇恒那里得到消息后,她觉得自己又被耍了,沈知言比她想象的还要心机深沉。所以以后,她只会比她更能装。“知言姐肯定是累坏了。”说完看着傅怀瑾。“怀瑾哥我先回去,改天再来看你。”傅怀瑾疏离地看她一眼,算是回应。待人走后,沈知言似乎平静了一点,拿来温热的毛巾,开始给傅怀瑾做康复按摩。双手却被圈住。“怎么这么冰凉?”傅怀瑾挪了挪身体,让出一边床,试探性地问,“今晚不按摩了,躺下来暖和一下?”沈知言竟然没有拒绝。她褪去被夜露打湿的外套,轻轻躺下去,男人温热的气息瞬间把人包裹。暧昧疯长。心也颤栗起来。缩了缩身体,闭上眼睛,有种豁出去的沉沦。或许是太累了,沉沦的感觉让人迷恋。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傅怀瑾看着怀里的人,没有动。直到她睡着深沉,他打电话给李秘书。“有查到什么吗?”“没什么突破傅总。目前只查到老人家买的车票是来S市的,还有当天早上,有村民看见一辆异地车牌的车进入村子,但具体是不是去太太家,没人留意。”“车牌号码可以查到吗?”“查不到,村里没有任何监控。”傅怀瑾放下手机,轻轻摩挲着沈知言瘦瘦的肩膀,双眸暗流涌动。他知道,她一定是觉察了些什么,所以才会如此反常。但她没有向他求助,而是选择躲起来默默消化,这或许是她的习惯,又或许,她对他傅怀瑾的感情,还没到那个份上。但没关系。傅怀瑾清楚自己的感觉。以前他只谗她的身体。经历了这么多,他现在想要的更多,她的身体,她的心,还有她的信任。思毕,熄灭了灯光。第二天早上,沈知言睁开眼,傅怀瑾的脸近在咫尺。鼻息缠绕的羞耻,让她想拿手去推开。刚动一下,傅怀瑾也醒了。“睡得好吗?”语气像日升日落般平常。沈知言脸色微红,带点刚睡醒的娇憨,侧过身去,眼角余光看到了昨日沈羽菲带来的鲜花——粉色蔷薇,花语是不变的承诺。心头满是不适,又把脸转回来,直视眼前的男人。“傅怀瑾!”“嗯?”“我要进傅家族谱。”正在帮她捋头发的傅怀瑾眉心微动,勾起唇角。“好。”“我不跟你离婚了。”“好。”沈知言愣住了。“你确定?”前些日子他说要做真正的夫妻,沈知言认为,那只是他在人生低谷期生出的依赖,不能当真。现在他言之凿凿。沈知言心里不免犯嘀咕。傅怀瑾把手移到她唇上,轻轻摩挲着,双眼慢慢染上一圈绯红。“确定。”说完,突然就吻了上去。有别于以往的粗莽,这个吻热烈又缠绵,渴望又克制,像春日落入积雪化开久冬,一下子就把半明半昧的人唤醒。沈知言说不出那种感觉。酥酥麻麻,从未有过。短暂的紧张和挣扎过后,她顺从了内心,轻轻闭上眼。电话却突然响起来。傅怀瑾微微喘着粗气停下来——这个点来电,肯定是有什么急事。果然不出所料。“傅总,昨天晚上傅圣凯签订了几个战略合同,都是签在他名下的子公司。”“还有,他们今天约了孙明?”顿了顿,李秘书试探性问:“孙明是太太的书迷,之前还一直说要约太太打高尔夫,要不要……”“不需要?”傅怀瑾斩钉截铁。上次赴宴时孙明对沈知言的过分热情就让他不舒服,何况是现在。“如果孙明选择跟他们站队,那我也可以弃了他。”一个小时后,沈知言正送傅怀瑾去康复室,手机响起来。“沈作家,好久不见,近来可好?”沈知言看着那个陌生号码。“你是?”“我是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