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瑾出差了。一连好几天,没有一点信息。傅雅乔来了两次,每次都像观赏奇珍异石般,定定地看着沈知言的嘴唇。沈知言甚是无奈,心智也被扰乱了。一向专注的她甚至无法进入笔下的故事。每每想起浴缸里的风情和众人围剿的眼神,她的耳尖就一阵阵发红。混沌了几日,索性放下书和笔向外走去。出了公寓小区的大门,便能看见海岸线和辽阔的海景。刚好夕阳染红了水波,燃烧片刻后又一点点消失。那种热烈和幻灭,美得醉人。但美虽美矣,它并不能代表这座城市的真实生活面貌。来S市快三个月,因为各种原因未能自由行走的沈知言,一直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的井底之蛙。突然转念,想出去走走看看。一个人沿着宽阔的主干道往前,一路的绿茵道和繁华的商业体。几乎审配疲劳的时候,拐个弯,穿过一个桥洞,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人流杂乱无章,大排档烟雾缭绕,小摊贩横七竖八。沈知言知道这种地方叫城中村,但视觉的冲击还是让她微微张开了嘴。一墙之隔,富与穷,明媚与晦涩,开阔和逼仄如此和谐共存,确实给初见者造成巨大的心理冲击。这种冲击,瞬间把她从暧昧困境中拉扯出来。心中暗暗感慨,原来城市跟人一样,有它的皮相,也有它的肌理脉络,那些浮现于表层的,总是光彩照人;但那些隐藏于褶皱里的,往往才是生活的静水深流。沈知言心潮涌动,想掏出纸和笔,才发现什么都没带。折返,步履匆匆,心头带着些许兴奋。途中却被几个人拦住去路。沈知言略微愣了愣,脸上的口罩就被扯掉了。沈羽菲脸色铁青——不相信傅宇恒说的话,非要眼见为实。现在见了,才知道有多糟心。沈知言淡淡问了一句:“有事吗?”几个人看着沈羽菲的眼色,没有动。其中一个女孩突然说:“是你?”沈羽菲瞥一眼。“什么是你?傅家那个小三媳妇你不认识?”那女孩急忙道:“不是。前几天我去相亲见过她。骚得要死,吃着饭呢,还跟我相亲对象眉来眼去。”沈羽菲冷笑两声。“当然骚,不然怎么会随便跑去酒店睡男人。”“傅怀瑾连主卧都不让她进,可见她有多不要脸。”“啧啧……难怪嘴唇被咬成这样。”“估计扑上去扯不下来,才会被咬吧。”……几个人满嘴的刻薄话。沈知言听得脑壳疼,根本不愿意跟这群人浪费时间。“你们继续,我有事先走了。”绕过她们,准备离开。跟曾慕臣相亲的女孩却不依不饶:“走什么?忙着去勾引男人。”沈羽菲突然想起蔡银华的话,拦了拦。“算了,让她走。反正怀瑾哥早晚会甩了她,然后跟我结婚。”暮色中,沈知言的背影顿了顿,尔后疾步离开。入夜后,傅怀瑾回来了。但他直接找孟白出去喝酒。“出差回来不回家?和嫂子吵架啦?”傅怀瑾抿一口酒,含一下,缓缓下喉,清冽的辣味饶舌,又不至于让人迷失。他喜欢这种清醒的克制,英眉微扬,幽幽开口。“傅圣凯负责的几个子公司财务出了问题。”上市流程已经到了询价和定价阶段,支柱产业的财务总监突然被带走,上市股价可能达不到预期。“傅圣凯为了不让我顺利推动上市,连自己的左膀右臂都砍掉了。”嘴角有戏虐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双黑眸,冰凉中带着疯狂的攻击性。孟白身体僵了一瞬。傅家的辉煌和晦涩,他一清二楚。伸手拍了拍老友。心里想的是,万一有一天傅老不在了,傅怀瑾和傅圣凯之间暗枪变明刀,那,傅雅乔怎么办?深深闷了一口酒。耳边突然远远传来一个脆脆的声音。他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出现幻觉。眼角禁不住耷拉下来,闷头喝酒的换气声里,也夹杂了一丝叹息。傅怀瑾瞥一眼。“怎么?绯闻女友还没成功离婚?”孟白的眼角又挂起了不羁,神色也变得活泛。“是啊,那么妖娆的女人竟然有老公,可惜咯。”正说着,又传来“哎呀”一声。两个人下意识顿了一下。当傅雅乔惊恐的声音喊出了一句“嫂子”。两个男人的身体,像火箭一样,瞬间从真皮沙发上发射出去。傅雅乔确实在酒吧里,而且是第二次拉上了沈知言。但她今天一进酒吧就被盯上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在她身旁流连了几个来回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动手动脚。傅雅乔节节退避,最后退到了沈知言身后。“你干什么?”沈知言故作镇定,但内心还是慌的。这种地方虽然人多,但人就是不安定因素啊。果然,话还没说完,口罩被一把扯下。长相凶残的男人眼睛亮了。“这个更有味道。”沈知言立刻拉起傅雅乔的手。“让开。”“去哪里?一起啊美女。”酒气扑过来,眼里全是下流色。说着便伸手掀裙摆。傅雅乔吓得尖叫出声。沈知言慌乱抬手压住。“滚开。保安……”“小妮子,劲儿劲儿的,今晚我必须办了你。”说完转头喊来身后的人。“兄弟们,把这两个娘们扛走。”一把扯过沈知言,扔进身后几个男人的包围圈。男人汗糊糊的手擦过皮肤的时候,沈知言一阵恶心,胡乱地挣扎着。但男人的浪笑、灯光的明暗不定、烟酒的呛人气息,层层加剧慌乱,心头开始烧起惧怕。当衣服被扯烂的时候,伪装的强硬也被击碎了。缩成一团,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放开我……不要,走开。”“嫂子!”傅雅乔哭声哀哀。“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嫂子吧。”“刀疤”更加兴奋,抓住沈知言乱踹的小脚,拉向自己。沈知言几乎已经失声。“放开我……”突然,一只手臂横过来,一拽,把她拉出重围。另一只手顺势操起一瓶酒,挥向那片刀疤。“嘭……”一声巨响。硬物与硬物碰撞后在空中炸开一朵花。沈知言颤悠悠抬头,在七彩的灯光中看到傅怀瑾的脸。刀锋似的五官,双眸黑沉,透着野性、凶狠的光,特别身上那份颓颓的慵懒,更让人觉得狠厉深不见底。这时,另外一个男人抡起酒瓶冲过来,傅怀瑾定定不动,尔后突然抬起长腿,发力。把人踹飞到桌子上。现场又一阵尖叫声,夹杂着玻璃破裂的声响,惊心动魄。连着倒下两个,剩下几个男人眼神躲闪,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有动静。很快,听到声响的司机和保镖冲进来。“傅总, 没事吧?”傅怀瑾圈着沈知言的那只手慢慢松开。顺手抽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溅到的酒星。“敢动我的人,怎么可能没事!”告诉保镖:“你留下来处理。”转头看着缩在孟白怀里的傅雅乔。眼底有责问,最后却化成一声宠溺的叹气。“没事了。哥先送你回去。”傅雅乔不说话。孟白揉了揉她的头发。“乖,没事了。跟你哥回家吧。”傅怀瑾又看一眼惊魂未定的沈知言:衣衫凌乱,碎发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有未散的惧色,清丽中平添了几分动人的娇弱。大手伸过去,拉住她手腕处。语气淡淡的,沙哑的感觉却像从喉咙深处滑出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