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隐匿多年的旧时光,也将昭然于世,今后何去何从,只会是个未知。 叶汀还是那个叶汀。 可胥律却已经不是那个眼都不眨就可以拿叶汀去换城池的胥律了。 叶汀呼出一口凉气,瞥了眼身后的营帐,若是他在里头再多呆一会儿,只怕胥律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 叶家独树一帜的笔锋,天下学子争相临摹效仿,可真正传承一脉笔墨风骨的人,于当世,唯有叶汀。 太子魏珩拜内阁首辅胡礼为太子师,自幼所习字帖皆是叶汀从前的笔墨。 子承父书,那一笔一划里皆是叶汀的影子。 胡礼说,你那傻爹虽然不靠谱了点,可字却是一等一的漂亮,和人一样。 太子尚且年幼,笔墨中满是稚气,可隐约足以见叶家书法风骨初露,这让魏渊颇感欣慰。 胡礼日日教导魏珩书字,对叶汀的笔墨最是熟悉不过,乍看到那西北来的加急信,一颗心险些跳出胸口。怔怔看了半晌,一张脸也是忽青忽白,最后咬了咬牙,低声一句粗俗咒骂,转身朝殿中奔去。 惊的一旁辅整的主薄登时傻了眼,向来最为从容不惊的首辅大人居然还有爆粗的一天?怪哉怪哉。 宫里,魏渊匆匆处理完政务就往后殿走去。 金丝玉缎广塌上两个娃娃正闹做一团,见魏渊来,一个个迈着小腿扑上去。 “父皇!” “父皇父皇!” 魏渊褪下龙袍,摘落朝冠,一手抱起一个娃娃在怀里。 “父皇亲。” “父皇亲亲。” 魏渊眼底露出点滴笑意,一边亲一口。 两个小公主咯咯笑着争相环住父皇的脖颈,用软糯糯的声音说着父皇不在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魏渊看着怀里两个如花蕾般娇嫩可爱的女儿,摇晃着小辫子的天真模样,眉宇间的倦色尽数散去,抱着两个小丫头到偏殿,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今天想吃什么?” 大公主魏妙想了想:“炖雪梨。” 小公主跟着点了点头:“嗯嗯!” 魏渊摸了摸女儿软软的额发,道:“好,乖乖坐好,父皇给你们做。” 那偏殿里厨具一应俱全,魏渊从侍者手中选出几个南边新送来的雪梨,挽袖净手,细细除皮,莹白如雪的梨肉圆圆的极为好看。 大公主和小公主坐在榻上翻花绳,红泥小炉上咕噜噜的煮着水。 雪梨清甜的香气氤氲着淡淡的薄烟,魏渊偶尔回头看看女儿,莫要一眼瞧不见两个小丫头从榻上栽下去。魏妙和魏肖这对小姐妹,生的粉雕玉琢般漂亮,又甜暖可人,让魏渊疼爱至心头。 魏渊将雪梨盛在青釉瓷盘里,圆溜溜的雪梨,衬着盘上描绘的青花煞是可爱。随手雕好的月季摆在上面,精巧的花朵儿鲜艳欲滴,映的雪梨更加晶莹剔透。 青釉瓷盘刚刚端在手中,就见人来通报,说是胡首辅神色匆匆的赶来,似是有急事。 魏渊自是要将人召见进来,还不待回头跟一阵风似得跑进来的胡礼说上一句话,就见胡礼指尖颤抖着举着张纸,一副恨不得糊在他脸上的姿势。 魏渊下意识的扫了一眼那纸上,只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碎在地上的是青釉盘,碎在心里的却是四年来积年累月,堪成江河的痛楚思念。 决堤的刹那,所有的理智都跟着烟消云散,心头断裂的深渊,翻腾起惊涛骇浪。 两个小公主茫然的看着打碎一地的雪梨,抬头时只见父皇眼底的水雾凝成泪,徒然落下,晕开纸上的笔墨…… 七十、 大战来的比想象中的更快,不知姑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越发猛烈的进攻起来,狄戎军一退再退,堪堪抗住数次敌军压境,伤亡愈发惨重。 自从叶汀向上京写信求援后,胥律就再也没有跟叶汀说过一句话。两人以往解决问题的方式从来都是动手干一架就好了,难得这次胥律换了新花样玩起了冷战,叶汀十分不习惯。 幕天席地,满目星辰,叶汀躺在草垛上,睁着眼睛看向夜色。 身上被扔了一件貂裘糊住脑袋,遮住他的视线。 叶汀扒开貂裘,闻到胥律身上一股酒气,忍不住皱眉:“喝酒了?” 胥律不说话,挨着他坐下。 叶汀冷冷道:“军中不得饮酒,你身为王上,不以身作则罢了,还带头破坏军纪。” “叶汀,你是不是要跟他走了。”胥律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叶汀一怔,随即站起身要走。 手腕一紧,胥律紧紧拉住他,半晌才道:“叶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