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越发阴沉了,胡礼抬眸再度看了眼天,心想不知皇城外青雀街头第三个拐角卖芝麻饼的小摊有没有走。 不过看这个天气,今天怕是要早收摊了吧,不知还赶不赶的上。这般想着,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 上京人皆知,六月初新帝登基,祭坛之上遭遇刺杀。 叶将军舍身抗敌,重伤垂死,太医百名,皆言,药石无解。 众人无不心下遗憾,叶家忠骨,百年传承,至叶汀一脉,终是自此断绝。 这当口,却发生一件令天下皆哑然之事。 叶将军被陛下带回宫中,撤未央宫改换凤梧殿。 凤皇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特诏天下,封叶汀为后,居于六宫之正首。令封独子魏珩为太子,居于东宫。 此诏一出,天下皆哗然。 纵观华朝百年历史,从未有过男后之说,陛下此行,颇有逆天下大行之意。 就在一波未平之时,陛下亲自出言道:“太子为君后亲自所出,且君后腹孕双生子,将来也是皇室嫡系血脉,此事不得异议。” 若说男后还能让百官吵吵两句,那男后孕子之事则是让他们连话都说不出。 百官中有人直言荒谬,有人忧心陛下不问朝堂,有人反对立男后觉得于理不合,有人还在纠结男人如何生子这件事。 唯有叶汀当年飞鸿军的旧部,一群铁铮铮的汉子齐齐跪在宣政殿外,只求能见将军一面。 魏渊不准任何人面见叶汀,一道道驳回飞鸿军。 飞鸿军众无奈,一群人心里苦闷,只知将军重伤药石难医,命悬一线,却连见一面都做不到。当年出生入死,将军永远都是站在他们最前面,冲锋于险境里,念至此,一群汉子不由得抱成团哭。 正哭的悲切,有几个文官经过一旁,嘴贱冷嘲热讽道:“男人生子,滑天下之大稽。以往便瞧着叶汀行事放浪,想来仗着有几分瑰丽姿容诱陛下宠幸,以前还当真的是军功赫赫,只怕其中不知掩了多少腌臜事。” 正抱一团哭的飞鸿军霎时间杀气冲天,将那几个还在作死嘴贱的文官围住。 几名文官心下虽有一瞬慌张,但随即又仗着天子脚下,又是朝中大臣,还能动手不成?不由得添油加醋的说了几句。 飞鸿军副将顾阳冷笑着从袖中掏出明箭丢出窗外,在天空炸开的一瞬间,响起尖锐的声音。半盏茶的时间不到,银甲飞鸿军将士把皇城十三条大街围堵个水泄不通,一个个皆是骑战马,披着银甲,手挽弓,背负箭,杀意飒飒。 这些文官多数生于上京,长于上京,哪里见过这种军队冷厉气势,吓得六神无主还要嘴硬道:“你们这群无知蛮汉!别以为仗着人多,就,就能……” 副将顾阳冷笑更甚,随意揉了揉手腕,指骨咯咯作响:“呵,仗着人多?收拾你们这群人,我们随便一个人就可以。” 他手一挥,高声道:“飞鸿众军何在!” 飞鸿军齐声呵道:“末将在!” 声势如雷,震天而动。几名文官再立刻噤声…… 副将顾阳冷声道:“诸位大人在我们将军重伤之际,出言污蔑。这就是你们文官的风骨?当我飞鸿万军都死透了不成!” 飞鸿军中众人不由得双眸赤红附和道:“我们将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们还在上京享着福!我们将军身上每一道伤疤换来你们在这里人模狗样站着!如今将军垂危,你们这群渣滓居然有脸指责将军,无耻之极!” “我们将军能以男身孕子又有何奇,你他娘的不服你也生去!” “干你母,我们将军什么不会,生个娃娃而已,有什么难的!” “我们将军大着肚子都能打仗,你们这帮孙子八辈子也赶不上他。” 飞鸿军越说越激愤,忍不住想再抱头痛哭一场……将军太他妈长脸了,我们一点都不骄傲,呜呜呜…… 说到情动处,众人把那几个文官随便打了一顿。看着差不多这半年他们是下不了床了,也就停手了。毕竟我们将军以前说过,如果都是自己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打完之后,顾阳大手一挥,道:“将军封后,将军的儿子又封了太子,这是好事!兄弟们,咱们喝酒去,当年在军中都没有来得及庆祝将军生了儿子,今个儿补回来!” 众人一擦眼泪:干!将军生了儿子,好事!喝酒去! 飞鸿军这样一闹,御书房的弹劾飞鸿军的奏折有半人高,都察院御史气愤难书,跑到魏渊面前将飞鸿军上下骂了一顿,非要陛下严惩不贷,又拉着几个被打的文官给陛下看,飞鸿军敢擅自集结街头,这是大罪,为首的将领必定要被剥官削职。 魏渊被都察院一群人烦的不行,象征性的把顾阳几个逮到九门提督狱中关了三五天。 顾阳几人一看这架势,登时明白了陛下的意思。从此以后,但凡听见上京有人敢说一句叶汀的不是,管你几品的官员,先揍为敬。 揍完人,飞鸿军们自觉收拾被褥去狱中住几天,出来之后继续揍。 到后来,飞鸿军跟狱官们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每天狱官看见飞鸿军几个面熟脸又卷了铺盖来,都会热情的打个招呼:“来了啊,这回打的谁啊?” 飞鸿军也会十分热情的汇报,打的谁家那小谁,嘴贱,该揍。 这样的状况,大抵持续了两个月左右,百官群臣没有一个敢再说叶汀一句,对陛下封后立太子之事也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但凡多嘴说一句,过不了半天飞鸿军就能闻讯赶来,二话不说就上手。 文官这身子骨,哪里抵得住飞鸿军这帮军中出来的糙汉揍两下。 就这样,陛下立后之事,就这么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对此,飞鸿军表示,将军带我们打出一个天下,我们为将军打出一个后位。 可以,这很飞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