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不要芽儿,不要你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了吗。” 风声呜咽着滑入窗牅,吹拂着高高挂起的帘幔,魏渊将脸埋在叶汀冰冷的手心,遮住泛红的眸子。 半晌风声中才夹杂了一声颤抖巍巍的艰难哽咽,不成声,不成调,转瞬就消散在风里。 “芜若,你也不要二哥了吗……” 四十一、 入秋时节,天气已经不如酷夏炎灼。 庭院里的荷花再落了一场雨后有些零星掉落的模样,叶汀醒来的那天魏渊还在早朝。 他初醒之时脑中还是混沌一片,除了周身无力外,腹中又痛的厉害。费力的摩挲过去,却让他几乎脑子里更加空白。 魏渊上朝的时候,叶汀身旁一直有宫人寸步不离的守着,但见君后醒来,一个个皆是惊喜至极,众人去请御医的,去通知陛下的,争相奔走,一时间宫殿里满是宫人匆匆脚步掀起的阵阵袖风。 朝堂之上又岂是宫人内监能进去的,层层通传下到了掌印太监总管苏越这里。苏越略微沉吟一瞬,就转而几步上前,低声将君后醒来的事情告知了陛下。 魏渊听完,当即站起身来,一句交代都来不及给群臣说,转身就走,连脚步都跟着有些踉跄。 百官哗然,看着陛下转瞬就走的老远的背影,一个个面面相觑。 苏越拱手对百官道:“诸位大人,今日的早朝怕就到这里了,若是大人还有事要启奏陛下,可将奏折呈上。” 内阁首辅李岩之大感不解,疑惑道:“苏公公,陛下无故退朝总归要有个说法,可是出什么大事了?” 苏越心道,自然是大事。 “君后醒了。” 短短四个字,朝臣皆寂。 半晌,督查院御史大人池诵率先怒声道:“哪怕是君后醒来又如何,朝中政务就能耽搁了?前段日子陛下已经堆积了多少朝政未管,好不容易开始恢复早朝,居然半途不说一话就走。陛下这才刚刚登基!男后男后……祖宗礼制里,哪有男后之说!反常为妖,这样下去成何体统。李阁老,你说是不是?” 李首辅把头一扭,冲一旁道:“今早上朝前宫外拐角那家豆粥铺子还开着,堪舆啊……要不要一起顺道去吃?” 胡礼眼角带笑,挤到李岩之身前,隔开督察御史大人:“好啊好啊,李阁老要请我吃饭吗?” 李首辅眉头一跳:“堪舆,你们年轻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精打细算……” 每回都是他请客,说好的孝敬长辈呢。 胡礼连连叹气:“最近不是刚刚置办了宅子么,又添置了几个仆人,俸禄就那些多。李阁老你也瞧见了,我还没成亲娶媳妇,怎么也得攒点钱不是。” 李首辅一听这话,觉得也是。胡礼虽年纪轻轻就官拜内阁,可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上京又无牵无挂,瞧着很是可怜。于是拉着胡礼道:“成,今天想吃什么就多吃点,瞧着你最近瘦了好多。” 胡礼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李大人,我可能吃的有点多。” “跟着我,你就放心吃就行。”李首辅很是心疼的拉住他,多好的年轻人啊,赶紧想想自己家有没有未出阁的姑娘。 御史大人看着俩人目不斜视的从身边过去,气的干跺脚。 其余几个大臣也都打着哈哈三三两两的从一旁过去。 …… 魏渊赶到寝殿的时候,御医已经全数都到了。 叶汀的情况不大好,从醒来那一刻,未曾容他喘几口气,腹中的疼痛就将他再度打入沈渊般来势汹汹。 众御医宫人见魏渊来,皆跪下见礼。 魏渊对所有人都视而不见,两步上前到叶汀身边。 叶汀满头冷汗,眉心拧成一团,口中断断续续压抑着呻吟,许久才攒出些力气艰难的辗转几分身子。 “芜若?芜若你怎么了,哪里疼?”魏渊握住他满是汗的手,转而怒向身侧御医吼道:“他到底怎么回事!” 众御医还不等开口,只听见后头慢吞吞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道:“陛下小点声,别吓住他肚子里的孩子。” 宋军医自从入了太医署,身份自然是水涨船高,直接是入了御医席。 奈何宋军医变成了宋御医,从前的臭脾气还是未曾改过分毫,对谁都是不客气。当年这脾气能气的军中将士拔刀相向,如今也能气的太医署众多太医们吹胡子瞪眼。可饶是如此,宋御医依旧我行我素,抱着自己的小药炉过得自在。 魏渊压住自己的怒火,指尖一遍遍抹去叶汀额头上的汗,急声道:“宋老,你来看看他……芜若他怎么会这样……” 宋御医上前,握住叶汀手腕,阖眸切了会儿脉,随即将手搁在他腹底摸了摸。 叶汀仍旧是疼的厉害,身子又无力,眼瞧着要昏过去。 宋御医手起针落,吊足叶汀一口气,对他道:“听好了,这孩子才六个月,你若是挺不住这会儿破水,孩子肯定活不成。” 叶汀瞳孔猛地一缩,呛咳几声,咬紧了下唇。 宋御医一边落针一边对叶汀道:“孩子是不是在向下坠?别跟着宫缩用力,深呼吸,听话。” 宫缩有些厉害,叶汀的肚子整个变硬,里面胎儿的翻身踢动都看的清清楚楚。 宋御医看见叶汀把下唇咬的出血,抬手扣住他下巴,轻轻拍了拍脸颊:“松口,别咬,咬穿了唇,待会儿还得费劲给你补针,疼的厉害的话……” 宋御医扫了眼一旁的魏渊,道:“陛下,借手一用,不批奏折的那只。” 魏渊忙将手递过去,宋御医二话不说拉住往叶汀口中一塞,道:“身子别向下用力,疼的狠了就咬住,用点劲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