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心中惊涛骇浪般翻腾了一阵子,许久才稍稍平静下来:“那芜若他腹中孩子,可还好……” 宋军医见他这般反应,心下了然,道:“能好到哪去呢,他自己个儿都半死不活了,殿下还指望胎儿康健?” “宋军医!”魏渊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怒意。 “身体都是可以慢慢调养的,殿下若是心疼他,不如想想该如何同他说这件事。”宋军医沉吟片刻道:“叶将军这个身子若是要强行落胎,也是不妥。” “谁说要落胎!”魏渊怒道:“当然要保住这孩子。” 宋军医一脸淡定,心里头早就啧啧啧了:“只是叶将军此时情绪不易再波动,孩子不是揣在殿下肚子里,叶将军什么心情只怕也不好说了,当真是如殿下所想,会留下这孩子?” 魏渊一愣,想到那天酒醒后,叶汀一脸悔不当初的表情,心里猛地沉了下去。 芜若对他的感情,恐怕依然是只是兄弟,是手足,是君臣。如果真的知道这个孩子存在…… 宋军医颔首道:“若是殿下也拿不准叶将军的态度,就先琢磨下何时说比较好,如果说出来反倒不利叶将军养病的话,不如暂且瞒着。” “如此,也好。”魏渊心下叹息,“只是芜若的情况不易令旁人所知,今后就全权交予宋老了。” “殿下有命,老朽自当遵从。”宋军医道。 魏渊略微颔首,示意宋军医先退下。 待帐中只剩余两人时,魏渊方才缓缓坐于叶汀身旁,许久伸出手去细细摹绘过他苍白的容颜。 弱冠那年,叶汀还随他在西北边陲,他特意托人买了几坛烧刀子,庆祝他成年。 那时,他问叶汀,待平定了西北归京后,有何打算。 叶汀说,开门立户,成家立业。娶个温柔贤淑的妻子,最好能赶紧生个脑袋灵光的孩子,然后丢给老爹去教养,省的他见天的叹气自己是个不争气的学渣。 让叶太傅教出个才高八斗的孙子,来以此弥补一下儿子弃文学武的遗憾。 魏渊思及至此,忍不住轻轻覆上叶汀的小腹,手心下温暖燥热,有些柔软。 这是他跟芜若的孩子,暗暗思慕他十几年,本以为下个十年,下下个十年也就那么过了,看着他功成名就,看着他成家立业,看着他儿孙满堂,看着他直到耄耋,如此已矣。 可谁知,在这最跌宕的时期,老天竟是给了他这样一个惊喜。 既惊又喜。 “芜若……若是你知道,会不会也有几分喜?”魏渊轻声叹息,俯身下去,迟疑许久才将一吻落在他唇畔,轻的恍若无感。 如今大军已经行进山海关,再继续往前,眼看便要到皇城。 四年未归,近在咫尺,叶汀身负血海深仇,又怎能劝他留住肚子里的孩子? 魏渊锁紧眉心…… 六, 叶汀醒来的时已是六日后,这几天昏昏沉沉高烧不退,口中呓语也是念着‘父亲母亲’。 魏渊寸步不离,一直守到他醒来。 初醒时,叶汀只觉得眼前迷迷蒙蒙一片,许久视线才有了聚焦。稍一侧脸,便瞧见魏渊坐在床前,正单手支着额头阖眸睡着。 魏渊深邃的五官都蒙上了一层疲惫,没了以往的冷峻,倒显得有些摇摇欲坠的脆弱。 “二哥。”叶汀开口,嗓子有些沙哑。 魏渊显然睡得不沉,稍有动静立刻醒来,待对上叶汀的眼睛时,先是一怔,随即忙将手贴在他额头上:“芜若你什么时候醒的?可感觉好些了?” 叶汀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二哥,几时了?” “寅时,天色要过会儿才亮,你若是乏就再睡会儿。”魏渊努力平静下来,握住叶汀的手却不放开。 叶汀微微皱眉:“睡了多久了?” “好几日……险些以为你还要再睡几日,好在醒了。醒了就好……我很担心你。”魏渊倒了水微微扶起叶汀,喂给他。 叶汀一愣,就着魏渊的手压了几口茶,嗓子好过了些。 “二哥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看得出来,这几天魏渊都不曾仔细合眼,这般陪着自己,叶汀也是过意不去。 魏渊没说话,坐回原处。 叶汀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无力握拳,在魏渊胸口虚虚砸了一下,道:“放心吧二哥,这笔账我会从魏昭那里讨回来,我叶汀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他虽然睡了多日,浑身无力,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股子狠厉劲儿让魏渊也忍不住侧目。 “芜若,有件事我……”魏渊犹豫一瞬,不想要瞒他,不等说出口,就见叶汀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在床底下扒拉。 “在找什么?” 叶汀咬牙切齿道:“军事图,老子不在攻他十城一口气把魏昭那孙子从皇城揪出来就不姓叶!” 魏渊:…… “唔,下个是秦皇六城,攻城怕是有点难度,不过没关系……”叶汀正念念叨叨的在地图上圈圈画画,被魏渊给扣住手腕。 “你不能出战。”魏渊单手合上羊皮地图。 叶汀一愣,随即皱眉道:“为什么?这些日子军士休养的也差不多了,军饷储备补充也足够,如果再不出兵,难免消磨士气。” “我是说,你不能出战。”魏渊彻底将羊皮图从叶汀手中抽走。 叶汀怔住:“为什么?” 魏渊直接将人抄到怀里,重新按回床榻上:“因为你需要休息。” 叶汀不满道:“再给我一天,顶多一天我就能把状态调整过来,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