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争取了时间,尤铭才能掐诀念咒。 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yīn风赫赫,尤铭抬起头来,他招来了谁?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的时候,黑暗逐渐散去。 只有一人站在空中。 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双眼漆黑如墨,皮肤苍白,身材修长,无数黑色的丝雾缠绕萦绕着他。 他脚下踩着黑色云雾,恶煞之气滔天。 整个屋子的yīn煞之气在他出现时到达了顶峰。 yīn兵们围在老人身边。 老人的脸色变了:“鬼王……” “还没有完全成长的鬼王。” 老人:“栓子!过来!” 一直坐在小凳上的年轻男人听见老人的话以后才走过去。 他站在老人身边:“爷爷。” 老人紧抿着嘴唇,全身都在颤抖:“栓子,这次就看你的了,只要能打败他,吞了他,你就能成为新鬼王。” 栓子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现在看过去,他根本不像是个活人:“爷爷,我知道。” 老人举起令旗,栓子闭上眼睛,yīn兵涌入栓子的身体里,上万yīn兵尖啸着钻进去,栓子的闭着眼睛,全身不停的抽搐抖动。 尤铭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江予安,心揪了起来。 他以为他不会招来江予安,但江予安还是来了。 白天的江予安,正在修养的江予安…… 周远也看着江予安,他目露惊恐:“这是……你竟然能招来鬼王?哪怕是没有成长完全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跟谁学的术法?你怎么会招来鬼王?” 周远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他艰难地坐正:“你们签订了契约?” 尤铭还站着,他也没什么力气了。 但还是强撑着说:“没有契约。” 周远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临阵倒戈?不怕他反噬你?” 尤铭没有看周远,眼睛一直看着江予安。 他轻声说:“我跟他没有契约,但有比契约更深层的羁绊。” 周远皱着眉:“什么?还有什么比契约更深层?” 尤铭朝周远笑道:“他是我丈夫。” 杨荣宝在一边捂住胸口:“我的妈呀……” 周远也喃喃自语:“我的妈呀……” 第五十六章 寂静的室内, 只有黑色风暴涌动,尤铭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江予安, 然而江予安却没有看他, 这个人太陌生了,明明是江予安,明明有他熟悉的脸和身体, 他握过江予安的手,抱过江予安的腰,搂过江予安的脖劲,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肌肤相亲,他知道江予安皮肤的温度。 熟悉的就好像他们是一个人。 但是现在,尤铭却突然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陌生感。 好像这不是每天晚上和他嬉笑怒骂的男人。 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 充满煞气,yīn沉到让人恐惧的陌生人。 这份冲天煞气屋子里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 连老头的表情都紧张起来,心跳声越来越大,紧张又急促,杨荣宝喘着气,把脸上的血用手胡乱擦了擦,他刚刚双眼流出血泪, 流得一脸都是。 杨荣宝喃喃道:“你……你男朋友为什么不打断他们?我们现在是在等yīn兵入体吗?” 尤铭也不知道, 只能说:“他应该有他的想法。” 周远咳嗽了一声, 咳出一口血, 声音嘶哑地说:“跟厉鬼结冥婚, 你胆子是真大。” 结冥婚的不少,但大多是夫妻双方死后由父母决定他们冥婚,这种落后的民俗导致有些偏远地区会诱拐受害者,杀了以后卖尸体去结冥婚。 所以冥婚这事天师这个行业几乎是深恶痛绝。 活人和死人结冥婚的就更少了,第一是不吉利,不管有没有害,大多数人都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第二就是要是运气不好,自己结的对象正好是厉鬼,那就倒霉了。 一辈子走霉运算是运气好的,就怕厉鬼真以为彼此是夫妻,日日夜夜跟随,那活人也活不了多久。 尤铭没接周远的话,他依旧看着站在空中的江予安,从始自终,江予安都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这就是白天的江予安,充满了yīn煞之气,恶意冲天,就像一个恶念的集合体,没有半点暖意。 太陌生了。 尤铭移开目光,看向对面的老头和栓子。 栓子面色铁青,他紧闭着双眼,身体颤抖踌躇,腿上胳膊上青筋突起,黑色的扭曲花纹布满了他的脸,最后一个yīn兵埋入他体内时,栓子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巨大的哭嚎声就在屋内响起,杨荣宝艰难捂住耳朵,尤铭也被哭声震得重新坐回去,周远还好,他只是紧皱眉头看着江予安。 周远看了眼尤铭,又看了眼江予安。 在现在的他看来,老头和栓子已经不再是最大的威胁了,江予安才是。 yīn兵入体后的栓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双眼变成了绿色,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手指变得干瘦,指尖虽然短,但是尖,胳膊和腿却怪异的膨胀,整个身体不成比例,脸被黑色花纹覆盖,不像人了。 他张开嘴,冲着空中的江予安咆哮。 与其说是吼声,不如说是尖叫声,刺耳极了,尤铭都受不了的用手捂住耳朵。 老头倒是老神在在,他一脸yīn鸷地看着江予安,冷笑道:“鬼王?鬼王算什么?” “只是还没长成的鬼王而已。”老头一声令下,“栓子,吞了他。” 栓子冲了过去,他就像一枚导弹,动起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只有虚影残留在原地,他一跃而起,弹跳力惊人,双腿迅而猛的踢向江予安。 这一幕看得尤铭心都揪起来了。 栓子现在不是人,他的任何攻击都可以实打实的对江予安造成伤害。 但江予安却不躲不避。 江予安伸出一只手,尤铭屏住呼吸。 江予安抓住了栓子的脚腕,然后轻轻一挥,栓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摔到了墙上。 墙被栓子撞出了一处凹陷,裂纹如同蜘蛛网般蔓延。 可栓子并不觉得疼,他几乎是瞬间双脚踩在墙上,借力冲向江予安。 再然后……尤铭就看不清了,他只看见栓子的虚影,江予安却一动不动,偶尔出手,栓子要么被打到墙上,要么被打到地上。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江予安是个巨人,栓子是个小孩,力量的差距太明显,根本无法相比。 但是江予安一直没给栓子最后一击。 栓子就一直攻击江予安。 杨荣宝看傻了:“……他在玩弄栓子?” 尤铭:“……好像是。” 任谁都看得出来,栓子在江予安面前不敌一合,他无论怎么攻击,从哪里攻击,江予安似乎都能看见,无论他速度有多快,江予安都能轻而易举的把他抓住。 这是碾压,连对战都算不上。 “太强了吧……”杨荣宝咽了口唾沫。 尤铭看着江予安的动作,眉头紧皱。 这人,真的是江予安吗? 老头已经无法号令了,他捂住胸口,开始不停的急促喘 息。 杨荣宝还朝老头喊道:“喂,这就是你的大杀器?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老头双手撑着膝盖,过了几秒才伸出一只手去摸自己的拐杖,他怒瞪杨荣宝:“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负如何。” 然而此时的江予安似乎已经腻了,他在栓子再次攻击时伸手,当栓子出现在尤铭他们眼前时,已经被江予安扼住了脖子。 栓子不停的挣扎,双腿双手都朝着江予安挥动,嘴里发出“咕噜”声,眼神充满了仇恨,嘴大张着,想咬在江予安身上。 江予安手上的青筋乍现。 栓子挣扎得更加激烈。 老头瞪大双眼,大喊道:“回来!栓子!回来!” 栓子也想逃,可逃不了。 尤铭看着栓子身体里的yīn兵冒出来,yīn兵们想要逃,哪怕它们没有神智,也有本能。 在栓子身体里,是它们占据栓子,如果被江予安吸收,它们就跟魂飞魄散没有区别。 但是它们逃不了。 yīn兵们化为暗绿色的煞气,一缕缕地顺着江予安的手腕涌入江予安体内。 周远大喊一声:“打断他!一定要打断他!杨荣宝,你给我护法!” 杨荣宝摸摸鼻子:“得了吧,你根本动不了,还护法,护鸟吧。” 老头:“众兵听令回防!听令!” 没有一个yīn兵响应,准确的说它们根本无法响应。 老头突然喉头一梗,喷出一口血来,洒在地上,双眼绝望的看向江予安。 这上万yīn兵,是他一生的心血,是他从接触术法开始就一个个培养制作出来的。 花费了他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是他人生的意义和唯一的成就。 他宁愿牺牲自己的孙子,也要保住自己的yīn兵。 可现在,他保不住这些yīn兵了。 当最后一缕yīn魂被江予安吸收,被他扼住喉咙的栓子又恢复了正常的人样,但是全身都萎缩得厉害,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褶子,双手双脚细瘦如竹竿。 老头嚎哭起来:“我的yīn兵!我的yīn兵!” 他向前走了两步,扑倒在地上,捶打着水泥地。 明明yīn兵已经被江予安全部夺走了,但他并没有放下栓子。 尤铭忽然明白了江予安要做什么! “江予安!”尤铭大喊,“放下他!” 江予安要杀了栓子! 尤铭急道:“江予安!” 大约是尤铭的声音太大,或者是江予安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江予安低下头,看向仰头的尤铭。 尤铭轻声说:“放下他吧。” 如果江予安真的杀了栓子,开了杀戒,就停不下来了。 灭鬼和杀人是两码事。 可江予安看着尤铭的眼神很陌生,冷漠,yīn沉,双眸暗沉如潭,没有丝毫波澜。 杨荣宝小声说:“他真的是你丈夫?不像啊,像是不认识你。” 尤铭刚要说话,江予安就把栓子扔到了地上,动作随意的像是在扔一个垃圾。 然后尤铭就眼睁睁地看着江予安从空中走下来,站在自己面前。 他看着尤铭,终于有了表情,江予安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尤铭是谁。 尤铭就站在原地,等着江予安想起来。 等了几秒,尤铭正想说话,江予安却朝尤铭露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让尤铭不寒而栗,充满了恶意和杀机。 尤铭正要退后,就被江予安搂住了腰。 尤铭的后背靠着江予安的胸脯,江予安的手臂像是钢筋铁骨一样有力,尤铭完全挣脱不了。 杨荣宝:“……这么快就搂搂抱抱了,好歹把那个老头子解决了再说啊。” 正在杨荣宝唾弃尤铭秀恩爱的时候,江予安把头埋在尤铭的颈肩处,轻嗅尤铭身上的味道。 杨荣宝伸手捂住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周远:“……” 江予安嗅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吓得杨荣宝一哆嗦。 他张开嘴,舌尖轻触尤铭的侧脸,眼中的恶意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尤铭头皮麻烦,他感受到了什么,冲杨荣宝和周远喊道:“快逃!” 杨荣宝不以为意:“你说什么呢,那老头都起不来了,咱们这次……” 他话还没有落音,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杨荣宝艰难地转头,周远和他一样。 江予安……要杀了他们。 第五十七章 杨荣宝在挣扎, 但他早就没力气了,挣扎都显得无力, 只是手脚动了动。 相比之下, 周远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闭着眼睛,好像只是在等死。 尤铭的腰被江予安搂着, 江予安力气之大,尤铭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断了。 他双手抓着江予安搂住他腰的胳膊,大声喊道:“江予安,别杀人!江予安!” 但江予安像是听不见,他另一只手也搂上尤铭的腰,把尤铭整个抱在怀里, 动作完全没有以前的轻柔,强势到了极点。 从他出现起到现在, 他都没有张嘴说一句话。 尤铭不能眼睁睁看着江予安把杨荣宝和周远弄死,但是江予安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 他觉得此刻的江予安就是野兽,他就是江予安的猎物。 野兽是不会听猎物在说什么的。 尤铭一狠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他知道自己的舌尖血伤害不了江予安,但只要能让江予安恢复片刻清明就够了。 尤铭把血喷出去。 血喷出去的那一瞬间,杨荣宝和周远就甩了出去, 两人不停的咳嗽。 江予安的手摸在尤铭的下巴上, 然后摸尤铭的嘴, 还把尤铭的嘴掰开, 把口腔都摸了一遍。 江予安的动作很急。 尤铭一动不动的任由他动作。 等江予安摸完了, 确定了,他就生气了。 尤铭能感觉到江予安的怒火,江予安抬起胳膊,尤铭闭上眼睛。 结果江予安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打了下尤铭的屁股,似乎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子,却因为舍不得,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好像是在说“你不乖”。 尤铭转身抱住江予安,脸颊贴着江予安的胸膛。 但他面朝着周远和杨荣宝的方向,做出一个口型:“快跑。” 杨荣宝比周远怕死,他连忙站起来,明明刚刚还在生死关头,现在又有了力气,跑出去买两步,看见周远还坐在原地,他又跑回来,把周远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人,半扛半拖的把人弄了出去。 至于还在哭嚎的老头和昏迷不醒的栓子,杨荣宝实在是管不了了。 他一边跑一边说:“自求多福吧。” 杨荣宝和周远走后,屋子里老头的哭嚎声就越发清晰。 江予安皱了皱眉,似乎是嫌吵,他伸出一只手,食指朝着老头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