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促道:“我也没多少钱……” “小铭,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给我的工资挺多的,但是我自己……” 尤铭:“几块几十块,上百上千都行。” 郑阿姨:“那我……捐两百?” 尤铭点头:“网上有捐款通道,您把钱转给我,我去捐。” 郑阿姨当然不会怀疑尤铭会图她两百块,她知道尤妈妈对尤铭有多宠爱,当年生意刚起步的时候,尤妈妈自己穿着的是几十块的衣服,都非要给尤铭买几百上千的。 虽然尤铭身体不好,但是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父母无微不至的爱护他,关心他。 越是想这个,郑阿姨就会愧疚。 她没带过自己的儿子,没给过儿子多少关爱,她能送回家的只有钱。 尤铭帮郑阿姨捐赠了两百以后,自己也捐了两万。 他的零花钱总是存着,尤妈妈也没有收过,这些年下来也有一笔存款。 但毕竟不是自己挣得,尤铭也从没有大手大脚的花过。 准确的说,他就没花过什么钱。 郑阿姨洗完碗以后就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我就在你工作的小区门口。”儿子的声音又粗又凶。 郑阿姨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你出来,咱们说说买房的事。” 郑阿姨用手捂着手机,怕尤铭听见,小声说:“妈跟你说过,妈这边也……” 儿子:“你出来,你不出来我就不走,爸不管我,你也不管我,你们想逼死我吗?别人从小就跟在父母身边,我从小有爸没妈。” 郑阿姨:“我出来,我出来。” 毕竟是上班时间,郑阿姨要先给尤铭打招呼,尤铭只是说:“您就在小区门口跟他说,要是有什么事,门卫就在边上,或者我陪您出去。” 郑阿姨连忙拒绝:“没事没事,他是我亲儿子,总不可能打我。” 她把自己的银行卡拿上,里头还有几万块钱,她准备把这钱都给儿子,让儿子再多给她一些时间,毕竟现在六十多平的房子首付都要三十多万,她现在拿不出来。 郑阿姨的儿子叫周俊,他在小区门口等的不耐烦了,看到亲妈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存了多少钱?都给我,等我结了婚,你也好早点抱孙子。” 郑阿姨把银行卡递给他。 周俊脸上有了点笑摸样:“里头有多少?妈,我就知道你厉害,毕竟在有钱人家当保姆,都这么多年了,他们肯定要给你涨工资。” 郑阿姨局促道:“里头就六万五。” 周俊的脸黑了:“就这么点?你钱呢?” 郑阿姨缩着脖子:“以前给家里打钱,每个月我自己就留一千,其他的都给家里了。” 周俊:“你在人家家里当保姆,他们包吃包住,这么多年每个月一千,算二十年,你也该有二十四万的存款,你是不是不想给我钱?” 郑阿姨:“不是不是,你以前生病,还有家里换房子,我都再给钱了……” 周俊:“你就是不想给我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在大城市享福,怎么还记得住老家的老公和儿子?我爸说得对,你太自私了!” 郑阿姨去拉儿子的手:“小俊,妈不是,妈在存钱,你给妈点时间。” 周俊伸出手,准备把郑阿姨推开,他没有掂量力气,要是真推了,郑阿姨肯定要被推倒在地,后面就是台阶。 但是 周俊重心不稳,手刚伸出去,自己用力过猛,脸朝下摔了下去。 额头砸在台阶上,砸了个头破血流。 作者有话要说:小铭在升级了。 第十五章 郑阿姨的儿子摔破了头,进了医院,二十多年没请过假的郑阿姨头一次请假,她得过去照顾儿子三天,尤铭给她批假以后,她说尽好话的走了。 她需要这个工作,一旦失去,整个家庭都会崩塌。 一个只知道找妻子要钱的丈夫,一个还没有工作和收入的儿子,娘家的父母兄弟,需要供养的公公婆婆,重重地压在这个中年女人的身上,不给她任何一个喘息的空档和机会。 而她也只能背负着这些重担活下去,至于值不值得,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尤家现在只剩下尤铭一个人了,如果算上鬼的话,那就是两个。 这是尤铭头一次独自一人在家,他拉开家里所有的窗帘,让阳光直shè进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 尤爸爸自诩是个文化人,不承认是暴发户,总买许多书回来,但他只是买,不看。 后来买书就成了他的习惯,他买书买两种,一种就看着就很有年代感的,古董类型的,他等着这些书升值,到时候有收藏家出高价来买,一种是装帧的非常漂亮,一看就高大上,各种工艺往上堆的书。 反正无论是哪种,他只负责买,不负责看。 尤妈妈不知道说了多少回,家里都快没地方放书了,尤爸爸依旧死xìng不改。 按他的话说就是:“我这是好学,你不鼓励我,你还批评我,周同志,你这是思想觉悟有问题。” 后来尤妈妈索xìng就不说了,但是不帮尤爸爸整理,也不让阿姨帮忙,尤爸爸发现家里确实没地方堆,也没时间去清理灰尘,迫于无奈放弃了这个高雅的爱好。 但家里的书没卖也没扔,只有尤铭会看。 尤铭现在拿在手里的,就是一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古董书,麻绳装帧,看上去古朴老旧,封皮是靛蓝色,里面的纸因岁月泛黄,保存的并不算好,可能再要不了几年这纸就碎了。 上面的文字全是繁体字,封面上写着《方术》,只有这两个字,再没有其他的,没有作者,也没有出版社,很像是地摊文学。 但地摊文学对尤铭来说也是有趣的,他坐在落地窗边,阳光落了他满身。 竖排繁体,对尤铭来说阅读并不算简单,他已经习惯了横排简体的阅读方式,一开始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看的认真仔细。 书里写了很多东西,可没有任何介绍。 不介绍“方术”是什么,但详细书写了甲骨卜,筮卜以及厌胜等等,并且还有配图,文字全由毛笔书写,字体端正,下笔有力,绘图清晰。 因为是文言文,表达方式十分简洁,尤铭一边在脑子里把繁体转成简体,一边还要翻译文言文,然后再用自己熟悉的简体字和大白话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等尤铭看完前几篇关于甲骨卜和筮卜的文章后,他合上书,却忽然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几乎是全身心投入在书里,竟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这是他上大学写论文的时候才有的经历。 郑阿姨不在,尤妈妈打来电话说他们明天才回来。 尤铭把郑阿姨做好的饭菜热了热,吃完饭后洗好碗筷,收拾了厨房,换上运动衫,准备在小区内跑跑步。 以前他看见晨跑或晚跑的人,总是有些羡慕。 在平常人眼里觉得普通或麻烦的事,在他看来都是珍贵的。 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悬浮起来,机械男音在室内响起。 “学了方术,你就不是世俗人了。” 尤铭莫名:“我只是看书,没准备学,而且这个应该也不是看书就能学会的吧?” 方术是从巫术演化来的,但跟巫术也有区别,方术也有其科学的一面,有医学,有植物yào物分辨,也有八卦占卜,是古代文化和科技的大杂烩,从商周时代起就有,但在现代属于“边缘文化”。 只有学者会研究方术。 而真正的修习者,尤铭甚至都怀疑早就没有了。 更多的是吃香的风水师和神棍。 风水只是方术的一个小分支,真正精通方术的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全才。 而且这还不是靠努力就能学会的东西,没有天赋的人终其一生可能都踏不进它的门槛。 “你已经会了。” 尤铭一愣,笑道:“我没有。” “跟你承认与否没有关系。” 尤铭:“我还是更愿意当一个世俗人,每天吃吃喝喝,赚钱养家,生活会更简单。”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理论知识学习就能懂,但实施和理论明显是两码事。 “你学了,就能看到我。” 尤铭站在大门口,他还穿着拖鞋,此时他已经看不见江予安了,毕竟露水只有一小瓶,需要省着点用,他问道:“你希望我学?” “你的身体,离开我,就会回到以前。” 尤铭垂下眼眸:“在你身边我才能一直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机械男音:“对。” “你会离开我?”尤铭忽然问道。 机械男音没有感情:“如果我需要长时间修养。” 尤铭明白了什么:“书也是你放在书架上的?” 江予安没有否认,他默认了。 尤铭不想变回以前的样子,他像等待腐烂的枯骨一样终日躺在床上,读书的时候也只能住在学校附近距离医院最近的小区里,多数时间都是在自学,然后去参加考试。 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里面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如果他没有成为过正常人,或许他觉得那样的日子也没什么。 但他现在已经是正常人了,他能走在阳光下,能跑步,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尤铭:“我会去买龟甲和蓍草。” “如果我学会了,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江予安没回答。 尤铭笑道:“等我学会了,估计就知道能为你做什么。” 他走出了家门,在徐徐晚风下跑步,小区有池塘花园,占地面积很大,这样一个高档的别墅小区,虽说里头住着的是跟尤家差不多的暴发户,但不管是修建还是绿化,都是很高的水准,设计的时候请的还是中外建筑师跟园林设计师一起合作。 搬到这里这么多年,尤铭也是第一次有闲心观察和欣赏。 小区里夜跑的人不少,晨跑起不了床,白天又有事,大多都是选在晚上跑步,不过跑步的一般都是老年人,毕竟中年人和年轻人都更愿意去健身房。 尤铭一出现,老头老太太们就被他吸引了目光。 他坐在那休息,就有爷爷nǎinǎi凑过来问他。 “小伙子,你多大了?住哪边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我孙女,长得漂亮,现在在自家公司当总监,以后……” 尤铭哭笑不得,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做长辈的总是为儿女的终身大事cāo碎了心,虽然儿女们并不一定想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伴侣。 就在尤铭挨个拒绝的时候,余光却看到旁边一个老太太正对着池塘喃喃自语,池塘不浅,毕竟这个池塘有完整的生态系统,所以边缘上都安装了护栏,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只要不故意攀爬,就绝对不会摔下去。 看到尤铭的目光。 旁边的老太太小声说:“她神经有问题。” 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儿子和媳fù对她挺好的,她就住我家隔壁,我在院子里能听到她每晚都要跟媳fù吵架,说她东西被媳fù偷了,还说儿子不要她了,有时候还要念死去老头的名字。” “见谁说话都颠三倒四,还说个不停。”老太太翻了个白眼,“这种老太婆,我一点都不喜欢,我虽然老了,但我肯定不会变成这种。” 但尤铭却觉得那位老太太的状况不太对。 她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的上下晃动,嘴巴张合的速度很快,双眼无神,而且眼白比普通人更多,看上去很像白内障。 她的手抓在护栏上,就在尤铭看着她的时候,她忽然转头,眼睛竟然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 没有瞳孔。 尤铭下意识站起来,把旁边的老太太吓了一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护栏边的老太太有问题。 果然,在看了他一眼后,护栏边的老太开始攀爬护栏,明明七八十岁的人了,却爬出了年轻人才有的矫健身姿,只差那么一点,她的腿就能跨过护栏了。 尤铭几乎没有思考,他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老太的胳膊,用力把她扯向自己。 也是这个时候,老头老太太们才发现老太几乎快要坐在护栏上了。 “她这么要干什么?” “她要自杀吗?” “快报警!” 老太被尤铭拉下来,扑倒在尤铭身上,尤铭看着她,她那双白色的眼睛也看着尤铭。 尤铭想到了书上写的 “人有三魂六魄,魂魄离体,必死无疑,魂魄稍离,疾病横生,精神不济,状若疯痴。” 她不是老年痴呆,她是失魂。 作者有话要说:筮(shi)卜,蓍(shi)草。小铭自己也会慢慢变成大佬的,么么哒关于方术,参考的资料是《中国方术史话》以及为了避免纠纷,七七写的方术是跟教派无关的,没有道教和佛教,各自有各自的体系。 第十六章 “真是谢谢你。”年轻女人握住尤铭的手,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我婆婆一直这样,经常会做一些危险的事,稍微不注意就会出事,我昨天只是上个卫生间,大门没有锁,她就出去了。” 大约是从来找不到人倾诉,女人说着说着就哭了。 “所有人都说我不在意老人,不孝顺婆婆,但是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婆婆也不听我的话,老公每天就忙着公司的事……” 尤铭实在不会安慰人,怼人倒是一把好手,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加上自己的手一直被对方握着,自己也有些僵硬。 大约是尤铭太僵硬了,对方也感觉到了,女人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啊,耽误你这么多时间,我姓赵,叫赵岚,这是我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直管来找我,这人情我肯定还。” 赵岚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