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身齐胸襦裙,但是十分破烂,头上戴着金子做成,镶嵌着玛瑙的步摇,她体态丰盈,背对尤铭站着,手里拿着戏服,撕破一件再拿一件。 她不是人。 更像是死在片场的女演员。 尤铭敲了敲门。 如果确定是恶鬼,再念咒也不晚。 毕竟他学的这些咒语都不算长。 女鬼听见敲门声以后转头看向尤铭所在的方位。 尤铭看见她的脸后愣了愣,徐梦给她看过之前心脏病突发的女演员,跟这个女鬼完全不是一个人。 这女鬼很美,她不够瘦,脸上也有ròu,甚至五官都不够精致,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媚态妖冶之气,但不会显得小气,反而落落大方,气势逼人。 女鬼的眼睛一眯:“凡人,你看得见我?” 尤铭冷静地说:“其实您应该称呼我为活人。” 女鬼:“你看得见我?能听见我说话,那好,你来的正好!把这些东西全给我撕了!砸了!” 尤铭一脸懵逼:“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女鬼一脸鄙夷地说:“说这是唐制的服装,百分百还原历史,他们怎么那么不要脸呢?欺负我们唐朝人死绝了是不是?我们天天穿露胸装吗?就是穿,我们也不露肩和露背!” “好意思说尊重历史!不要脸!” 尤铭:“这是个架空剧组,只是取用唐朝的部分背景……” 女鬼哼了一声,哼得极其柔媚:“那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行!” 女鬼怒视尤铭:“你是来干什么的?” 尤铭:“……是这样的,有在这里拍戏的演员向我寻求帮助,因为您的存在,剧组无法顺利拍戏。” 女鬼:“那我不管,按年级来说,我都算是你们祖宗的祖宗的祖宗了,尊老爱幼,传统美德!” 尤铭叹了口气:“您年纪再大,也要讲道理,人家剧组并没有标榜自己百分百还原历史,只是借用背景,在官网和宣传上都有大字标识。” 女鬼怒不可遏:“谁让他们借唐朝的背景了?!怎么不借元朝的?不借宋朝的?那些朝代我管不着,反正我就管我的这个!这些衣服不行!就是不行!” “哪有公主露胸露肩又露背的?”女鬼张嘴,把道具服从里到外喷了个一无是处,“做工也不行!大袖纱罗衫用的竟然是蚊帐的材质!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那……您是想怎么样?”尤铭语气温和的跟她商量。 女鬼气呼呼地说:“反正他们不能这么拍戏,这不是抹黑我们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唐朝人就是这么不讲究!” 尤铭:“总有个解决的办法,您也不想被强行驱走吧?” 女鬼冷笑道:“你威胁我?” 尤铭面色不改:“不敢。” 女鬼怒瞪尤铭,两人对视,谁也不愿意退步,也不知道对峙了多久,女鬼才说:“我有个条件。” 尤铭正色:“您请讲。” 女鬼:“让我见见服装指导,我要告诉他,唐朝不是那样的,他基本功课都没做好就来指导,你们现代人可真是不讲究。” 尤铭想到徐梦只是个群演,大约接触不到服装指导,只能先说:“我会回去和他们商量,在我们商量出结果的这几天,请您不要再破坏剧组的财物。” 女鬼:“我还不稀罕呢!” 对于这样的鬼,尤铭也是在没有太好的办法,直接驱散吧,似乎太残忍了,毕竟人家除了撕衣服以外也没干别的坏事,但是放着不管,也不太好。 等尤铭和女鬼约定了再次见面的时间,他才离开小屋。 等他走后,刚刚萦绕在耳边的“撕拉”声没有再次响起。 站在门口互相抱着瑟瑟发抖的小情侣看见尤铭从里面出来,就跟看见了主心骨一样,连忙往门外冲。 赵阳额头冷汗都出来了:“尤大师,您不知道,您进去以后我和梦梦就觉得特别冷。” 徐梦也疯狂点头:“对啊对啊。” 尤铭奇怪的看着徐梦:“狐狸也怕鬼吗?” 妖魔鬼怪,狐狸精就是妖,鬼怪还排在妖魔的后面,怎么会怕鬼? 徐梦缩着脖子说:“我没见过鬼,而且你不能对妖怪有偏见,我也是看着葫芦娃和花仙子长大的!” 尤铭笑了笑,对他们把女鬼的来历和诉求都说了一遍。 “如果完不成她的诉求,我还是建议你们找驱鬼师,我现在还不会驱鬼,而她没坏到非要魂飞魄散的地步不可。” 徐梦咬着牙说:“我明天看能不能跟导演说。” 赵阳:“梦梦,你还能跟导演说话啊?” 徐梦:“……都能说,但导演搭不搭理我就是另一码事了。” 片场就那么大,场务和导演也不能自己去小黑屋里拍摄。 “得麻烦尤大师再多待几天了。”赵阳很不好意思,“不过话说回来……唐朝的鬼,竟然还在吗不去投胎的吗?” 尤铭解释道:“人死以后,鬼门关只开一刻钟,过了鬼门关经了黄泉路,渡过忘川河,走上奈何桥,去望乡台上的孟婆处领一碗孟婆汤,然后才能投胎。” “很多人死后不愿进鬼门关,或因为别的原因错过了时间,就只能在人世游dàng,有亲人供奉的还好,没有亲人供奉的很快就会消弭于天地之间,魂飞魄散。” “有一些鬼则不会,它们成了鬼修以后,其实就不能算是纯粹的鬼了,可以算是另一个物种,它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强大,有一些甚至能变化chéng rén。” 赵阳忽然说:“那我死了以后还是不要去投胎吧?说不定就变成鬼修了,跟长生不老也没什么区别,岂不是美滋滋?” 尤铭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幻想的泡沫:“除了有执念的鬼以外,很多鬼进鬼门关的时候是没有意识的,浑浑噩噩,头七的时候意识才会回归,所以头七才会有鬼回家看亲人。” 赵阳叹了口气:“哎,我还想跟梦梦永生永世呢!” “阳阳!”徐梦感动的看着他。 两人甜蜜对视,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也忘记了旁边还站了个尤铭。 “我先回去睡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尤铭打了个哈欠,“走了。” 赵阳和徐梦这才回过神:“尤大师慢走,明天我们还给您带烧烤。” 回了酒店,尤铭躺在床上,想到赵阳说还要给自己带烧烤,胃部就是一阵痉挛他开始胃痛了,这不是尤铭第一次感受到胃痛的滋味,但却是尤铭第一感受到胃痛到痛不yù生的滋味。 好像有人拿着电钻在他的胃上钻孔,尤铭蜷缩着身体,想拿手机打急救电话,好歹来颗止痛yào,也比现在的滋味好。 可还没等他拿到手机,就感觉自己被人从背后搂进了怀里,一只手覆盖在他的疼痛的地方,尤铭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疼痛感逐渐消失,他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你看,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江予安的下巴抵在尤铭的耳朵上,语气温柔,充满了心疼的意味,“以后想吃烧烤,我给你烤。” 尤铭摸着肚皮:“我以为我身体已经全好了。” 江予安一愣,说道:“再健康的人也会有小毛病,外面的烧烤不一定干净,蔬菜也ròu也不一定新鲜,你又不常吃。” 尤铭叹了口气,他真的很喜欢烧烤,虽然会把他辣出眼泪。 “好了,以后我想办法。”江予安安抚道,“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在江予安眼里,尤铭就算是叹气,也像是撒娇。 爱人撒娇,无论要求的是什么,那是必须要满足的。 尤铭刚刚因为胃痛起了一身的汗,好在穿着睡衣,床单被套没有被打湿:“我去洗个澡。” 但他只带了这一套睡衣,内裤现在洗了,也只有明早才能干。 尤铭洗完澡以后站在浴室门口,纠结是穿着被汗水打湿的内裤出去,还是披着浴袍直接挂空档。 如果是他一个人住,那挂空档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现在江予安就在外面,而且江予安昨天还对自己…… 尤铭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他面色潮红。 如果他就这么出去,而且脸还这么红,那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尤铭抿着唇。 再三纠结之后,尤铭还是只穿着浴袍出去了。 江予安躺在床上,很明显没穿上衣,露出肌ròu结实又流畅的手臂,尤铭身材削瘦,江予安则是穿衣显瘦,脱衣有ròu,如果他还活着,肯定是标准的衣裳架子,哪怕穿成流浪汉,说不定都会有人误以为他穿的是当季大牌。 尤铭又瞬间失神,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就穿着浴袍躺上了床。 他把赵阳的事说了,又把女鬼的事也说了。 “其实鬼和人一样。”尤铭想了会儿才说,“除了没有实体以外,都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 江予安静静的听着,直到尤铭说完,他才说:“不要把鬼想的太好。” “鬼和人不一样,有执念的鬼,大多都是心怀恶念的。” 江予安说道:“心怀善念的鬼,死时没有牵挂,就算有,也不会重到能恢复神智不进鬼门关。” “要么是有深恨的人,要么是有不平的事。” “等时间长了,他们恨的人恨的事没了,神智消融,就变成了普通的恶鬼。” 尤铭安静的听着,他毕竟是刚刚接触到方术,接触到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他充满了好奇,江予安所说的每一句话,对他而言都是从崭新世界大门里透露出的知识,他为此着迷。 江予安看尤铭听得认真,温柔的提醒道:“还睡不睡了?” 尤铭看了眼手机,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了,他却没什么睡意。 大约是外面的夜色正好,也大约是气氛太过暧昧,尤铭抿着唇,身体却蠢蠢yù动起来,他翻身说:“我睡了,明晚见。” 江予安附身亲吻他的耳廓:“明晚见。” 但尤铭睡不着,他想到了前一夜,想到了江予安的手,想到了那一刻时的感受。 好像灵魂都上天了,他睡了一会儿就睁开眼睛。 翻身面对着江予安。 江予安闭着眼睛,尤铭就打量着江予安的侧颜。 江予安的鼻梁很挺,睫毛也很长,但不会显得女xìng化,正相反,他的美是纯男xìng的,尤铭打量着江予安的唇,只有他知道江予安的薄唇有多么柔软。 尤铭深吸一口气,禁止自己胡思乱想,还是早点睡着比较好。 就在尤铭决心要早睡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江予安还睡着,但嘴角却勾起了不明显的幅度,在黑暗之中,尤铭的感官被放到了最大,他能感受到江予安的手掌,明明没有温度,却像有一团烈火从那里升起。 尤铭张开嘴,喘息声无法控制的溢出,他连忙闭上嘴,任由江予安把他带到未知的彼岸去。 他仰躺着,看着天花板,但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黑暗。 江予安在旁边装睡,但动作时而温柔,时而激烈,尤铭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无论如何都是煎熬。 每次他要到达的时候,江予安就会慢下来。 这种折磨让尤铭分泌出了生理xìng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去。 尤铭艰难地说:“不要再这样了……” 江予安没有回答,他躺在那动也不动。 似乎一切都是尤铭一个人的独角戏,这让尤铭在羞耻的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更激动了。 当尤铭脱力地闭上眼睛,又是一身的汗。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幸好这次江予安想了办法,床单被套没脏。 尤铭走向浴室。 这已经是他今夜第三次洗澡了。 要是天天都是这样的日子,他岂不是要洗秃噜皮? 第三十五章 剧组的服装指导还挺有名的, 之前指导过几部清宫剧,他指导的古典服装全都褒贬不一, 夸奖他的人认为,他的审美很好,让电视上的古装剧造型既古典又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贬低他的人认为他不尊重史实,为了好看乱改一气,还要标榜自己是古典服饰的传承者。 总而言之, 这个名叫蒋尊德的服装指导是个颇有名气,又确实有那么点才华的人。 而徐梦根本接触不到他。 对剧组来说, 换场地很常见,也不算艰难,但对徐梦这样的群演来说,换场地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跟着剧组走, 沿路花销剧组也不会报销, 剧组会在当地重新让中间人去重新招募群演。 还有一个不能避开的问题,就是徐梦在这个剧组结束戏份之后, 就要去别的剧组找机会,而横店是最大的影视中心, 这里的工作机会是最大的, 去了其他地方, 到时候就不太好赶场子了。 所以徐梦才这么迫切的需要尤铭来解决这件事。 尤铭在赵阳的陪伴下先去找导演。 导演是个年轻人, 三十不到, 之前拍过几部文艺片, 成绩一般,但是口碑不错,在国外还拿着几个不大不小的奖项。 片场休息的时候导演自己也端着盒饭在吃,他们这部戏的大部分钱都用来的服化道上,演员也不便宜,他这个导演只能在别的地方省钱。 “郑导。”赵阳站在郑导面前。 正埋头吃饭的导演抬起头来,嘴上还叼着一根青菜,他的黑眼圈很明显,这段时间都没睡好觉,郑导把青菜吃进嘴里,奇怪道:“你谁?” 不是演员,穿的也不是群演的戏服,这人谁啊? 赵阳自我介绍道:“郑导你好,我姓赵,赵阳,我爸是诚通的老总。” 诚通是赵阳家的公司,做的是信息化产业,这是新兴产业,但赵家做的很大,全国各地都有他们的线下商店,而且信息化产业跟娱乐行业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郑导当然清楚,他脸上带着笑,把手上的油用湿纸巾擦干以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