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器官过早衰竭,如果只是一个器官还能换,但全身的器官一个个换,根本来不及,要是一起换,排斥反应也能要命。 对尤家父母而言,尤铭就是他们的命。 江母拉了拉丈夫的衣摆,她的予安当年要是能治,她就是倾家dàng产也要治,就算明知治不好,也会去尝试。 尤爸爸请人帮忙联系了医生推荐的国外医院,忙着去处理厂子和房子的事。 尤妈妈则是在医院陪着尤铭。 她的儿子现在像具尸体一样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一直没有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她坐在床边,拉着尤铭的手,紧紧地握着,好像这样就能留住自己的孩子。 江母安慰道:“一定不会有事的,小铭之前的情况很好,说不定这只是暂时复发……” 尤妈妈木呆呆地说:“江姐,你不知道,小铭从小身体就不好,有什么病痛,他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从来都是自己忍着。” “都怪我。”尤妈妈低泣道,“我怀他的时候我和他爸正在创业,生他的前一天我还在工厂里,那时候不像现在,工厂里很多粉尘,我就抱着侥幸心理。” “没办法,那时候我和他爸穷的只能住平板房,能吃一顿泡面都算改善生活了。” “生他前一天,几个妯娌来找我要钱,我脾气大,没忍住起了纠纷,被送去医院,小铭就早产了。”尤妈妈茫然地看着江母,“这么多年,我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对不起小铭。” “我要是不那么想要挣钱,不跟妯娌起纠纷,他就不会从生下来就受苦。” 江母看着尤妈妈,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这世上yīn差阳错的事情太多,但没人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尤妈妈吸吸鼻子,强打精神地说:“我都想好了,要是小铭这次出了事,我跟老尤就把钱全捐了,找个安静的地方修个小楼,种种地,也能活下去。” 昏迷中的尤铭不知道自己的家已经乱成了一片。 尤爸爸迅速的找熟人卖了厂子和房子,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和别人谈价钱了,对方看出他急迫的态度,当然是把价钱一压再压,工人的工资他也结清了,几个老臣多发了几个月的工资,还租了个仓库,把一些卖不出去的家具和私人物品存放起来,等着以后回国还能继续用。 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在尤铭被送出国之前把钱拿到了手。 他们一分钟都不想耽搁,当夜就要出国。 “心脏停跳了!”在医生护士的脚步声中,急匆匆赶到医院的尤爸爸只听见了这一句话。 他膝盖一软,跪在了病房门口,看着儿子被推走。 尤铭躺在手术台上,医生此时只能用除颤器。 如果直流电击复律不能重启尤铭的心跳,那刚刚他心脏停跳的时间,就是他宣告死亡的时间。 尤爸爸和尤妈妈互相搀扶着,这一刻他们就如同两个站不稳的老人,他们的脸上全是疲态,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此时此刻,任何话语都不能安慰他们。 手术还在进行中,他们高度紧张的神经就永远不会放松。 一次又一次的电击。 心跳没有恢复。 医生紧抿着唇:“再来一次。” 手术室没人说话,医生和护士不知道从死神的手中救下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在这张手术台上送走了多少人。 最后一次点击,就在护士要宣告死亡时间的时候,心电监视器终于有了弧度。 救回来了。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见惯了生死,但还是希望病人都能活下来。 深海中的尤铭看见了一丝亮光,那光芒的范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刺眼,尤铭发现自己的视觉回来了,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拉出了这片海洋。 “小铭?” “小铭,你能睁开眼吗?” “快看看妈妈……” 尤妈妈和尤爸爸的声音就在尤铭耳边。 尤铭的手指动了动,尤妈妈捂着嘴,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哭出来。 “别怕,别怕,爸已经请国外的专家团队过来了,咱们不用自己过去。”尤爸爸安抚着儿子,虽然他这话更像是在安抚自己。 尤铭想说家里没那么多钱,但是数次张嘴,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听父母反复说着那几句话,反复让他不要担心。 尤铭躺在床上,绝望的想,他从生下来就是父母的债,父母cāo了一辈子心,自己好不容活到现在,结果到了最后还要掏空家里所有的财产。 他也想要健康的身体,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但命运从来不给人选择的机会。 尤铭在清醒和浑噩间来回反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知道国外的专家团队已经过来了,也知道尤爸爸出钱买了更先进的设备。 但他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死前能够跟父母说说话。 能够安静的跟他们做最后的道别。 尤爸爸和妈妈都不会英语,跟外国专家jiāo流只能依靠翻译。 钱像水一样流出去,尤爸爸还借了不少钱。 但是能借到的钱非常有限,江父江母拿了一大笔,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山穷水尽了,尤爸爸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如果儿子没了,他也一起没了最好。 尤铭在一个深夜醒了过来,他不知道这次距离他上次清醒过去了多久,但他的手脚无力,睁眼的瞬间就开始晕眩,icu病房禁止家属陪护,病房里很安静,尤铭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转头看着窗外,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尤铭能看到医院种植的海棠树。 他深吸一口气,想下床去开窗,但根本没力气坐起来。 护士从门外走进来,帮着尤铭把床摇起来,温声细语地对尤铭说:“现在你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你自己也不要急。” 尤铭艰难地点头。 护士在确认了尤铭没有别的问题以后,看着尤铭的眼神问道:“你想独处会儿?” 尤铭再次点头,护士轻声说:“我就在外面,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按一下手边的铃。” 护士走出病房,去旁边接了杯水,同事正好能喘口气休息一下,站在她旁边问:“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那么年轻,长得那么帅,要是走了多可惜。” 护士喝了口水:“说不准,不过他家里花了大价钱请了专家,买了最新的进口仪器,我见过不少一生病,家里看着只花钱人没好的就不治了的,他们家简直不把钱当钱,要是人救不回来,当父母的以后怎么办?” 同事叹了口气:“生死有命。” 尤铭叫来了护士,让她帮自己拿纸笔,他要趁着自己还能动,把想告诉父母的话写下来。 护士在旁边守着,就怕尤铭太累,要是再晕厥过去,她得第一时间找人。 尤铭强撑着精神,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想对父母说的话。 从小时候写到现在,尤铭的视线慢慢模糊,他握着笔的手送了,全身的力气也卸了。 他知道这一次他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尤铭闭上眼睛,安静的等着死亡。 护士:“尤先生,尤先生?” 她急忙转身,要出门叫人。 就在她打开病房门的时候,一双骨节分明有力的手放在了门框上,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护士有瞬间失神,这个男人有一双如黑夜般幽暗的瞳孔,没有一丝杂色。 “先生,您不能进去,这里是icu。”护士反应过来,“病人现在情况很不好,我要去叫医生,请您让开。” 她想推开挡着门的男人,但她的力气在对方面前如同想要撼动大象的蚂蚁。 护士左右为难,她不明白护工怎么会把人放进来,现在只能先去找医生。 但是又怕这人要害尤铭,到时候医院和她都逃不了责任。 男人没有把她看在眼里,抬手的功夫就走进了病房,护士一跺脚,咬着牙,朝值班医生的办公室跑去。 她带着医生和护士跑到病房门口,看到的就是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俯身,马上就要吻上尤铭的嘴唇。 第二十三章 男人的鼻梁高挺, 眼睛深邃, 他眼帘微阖,睫毛黑而卷翘, 但他的皮肤苍白,明明身材高大,肌ròu线条流畅紧实,却给人一种病态感, 让人难以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医生和护士有瞬间失神, 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冲进了病房。 男人原本要吻下去的动作也被打断了。 所有人都忙碌着把尤铭推到手术室, 他们没有时间去管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男人, 护士的余光瞥见这男人并没有离开,他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手术室,面无表情, 步伐不疾不缓。 “护工怎么回事?这边没人守着吗?!”主任不是尤铭的主治医师,站在一旁对护士发火, “你又是怎么回事?呼叫器就在床边你还要跑出来?出了什么事你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护士差点被吼哭了,她低着头, 小声说:“值班办公室离病房很近, 我觉得我跑过去通知比呼叫器更快……” 主任:“你觉得?你觉得你怎么不当院长?你觉得你怎么不把医院的呼叫器全拆了?!” “这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还有这个人!这人是谁?icu连家属都不能陪护, 他是怎么进来的?”主任气得脸颊通红, 要不是顾忌着环境, 估计就要大骂出口了。 护士带着哭腔:“我不知道, 我开门的时候他就进去了,我害怕耽误治疗时间,就没去……” 主任要被气得晕过去了。 护士:“我、我去问他!可能是家属!” 她亲眼看见那个男人想要亲吻尤铭,他们可能是恋人,但是恋人不属于家人……尤其是两个男人,他们的父母肯定不会同意他们的关系,到时候尤铭的父母知道这人耽误了治疗时机…… 护士打了个寒颤,她好不容易从小医院调到省医院,花费了不知道多少精力时间,找了多少熟人,如果尤铭没事还好说,如果出了事…… “你是尤先生的什么人?”护士走到男人身边,她板着一张脸,“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你出现在icu的合理解释,我就只能找警察了。” 男人似乎没听见在她在说什么,他站在手术室旁,目光只看着手术室。 护士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能迷惑所有人的眼睛,深邃,如同极暗的深夜,引诱着人去探究。 他什么也不需要做,甚至不需要看她一眼,而她已经为他深深着迷了。 “先生!”护士不敢再去看男人的眼睛,只看着男人的胸膛,“如果你不能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只能报警了!” 大约是因为她的音量提高了,男人终于发现了她,他的目光下移,看着护士的脸。 护士的心跳忽然迅猛起来,她的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声,她不知道对方是否发现了,这让他更加紧张,还觉得十分丢脸。 “我是他丈夫。”男人的声音低沉,嗓音充满磁xìng,又温柔缠绵。 护士的脑袋已经懵了。 她想了一大堆,难道这两人是在国外结的婚吗?国内同xìng还不能结婚。 但尤铭的国籍不是外国的啊,她也看过尤铭的身份证。 这人在骗她? 就在护士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候,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主治医师和外国专家从门里走出来,虽然他们没有说话,可表情都出乎意料的一致。 震惊、恍惚、怀疑人生。 “可以从icu移到普通病房了。”主治医师对身边的护士长说,“再观察两天,没什么事就能出院了。” 护士长也是一脸恍惚,此时僵硬的点了点头。 明明之前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尤铭忽然就好了。 没有任何预兆。 这简直就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医生们要去开会讨论,还在昏睡中的尤铭被推到了普通病房。 护士看着那个男人也跟了过去。 “你不能过去,你要探视也应该给尤先生的家人商量。”护士挡在男人面前,语气坚决地说。 可男人对她视而不见,他迈出步伐,她就自然而然的退开了。 那是一种巨大的压迫力,她退开时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对方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 尤爸爸和尤妈妈很快就接到了消息,他们医院附近的酒店赶过来。 他们站在病房门口,互相看了一眼,紧紧握住自己另一半的手,走进了病房。 他们的儿子躺在病床上,脸颊红润,自然健康的红润,不是原先那种病态的潮红。 虽然他还没有清醒,但是ròu眼可见,他从死亡边缘回来了。 尤妈妈伸手捂住嘴,无声的哭泣起来。 尤爸爸揽着妻子的肩膀,眼眶也有些红。 他们为了给尤铭治病,倾家dàng产,如果这样都没能留住尤铭,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普通病房是可以陪床的,尤爸爸把架子床展开,让尤妈妈去睡,自己搬了椅子坐在病床边。 深夜,尤铭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身体不像之前一样无力,正相反,他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就好像健康时一样,他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看了看躺在一边的尤妈妈,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趴在床上睡的尤爸爸。 尤铭努力轻手轻脚的坐起来,不把自己的父母吵醒。 他刚坐起来,就听见病房门口传来的动静,有人打开了病房的门。 尤铭循声望去 男人的眼睛专注的注视着他,深邃,又深情,看似冷漠无比,眼神却温柔似水。 尤铭几乎是在瞬息间认出了这个男人。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