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正式開學。
  唐季海三人從太平村出發，他們一走，這屋子村裡得收回，他們徹底把該清理的清理，送人的送人。
  最後看一眼住了兩三年的地方，頭也不回的走了。
  洗臉盆、被褥、衣物等他們收拾了包袱帶著。
  先到城裡坐汽車去市裡，再從市裡坐火車到省城。
  平時火車上人少得可憐，這次卻人不少，臉上的歡快肉眼可見，多半和他們一樣，是趕往學校的學生。
  三個人上車，坐在一排，對面坐了一對男女，中間是個四五歲的小孩兒。
  小孩兒應該是餓了，和她媽媽鬧著要吃的，小孩兒媽媽哄著孩子，去翻行李架上的行李。
  但她個子矮，行李架高，再加上行李重，站在座位上不僅夠不著，還差點摔了。
  女人驚魂未定，小孩兒哭得更大聲了，男人有點不耐煩，“怎麽回事？孩子哭了不會哄嗎？你一個當媽的怎麽連孩子都照顧不好。”
  男人擰眉皺臉沒個好臉色。
  女人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二三歲，扎著一條長長的麻花辮，“她餓了，你幫我把包袱裡的雞蛋拿出來。”她抱起孩子哄著。
  男人直接伸手打了女人胳膊一下，“出門在外，財不外露。”說著抬起眼睛看對面唐季海他們，見對方抬頭，他又嗖一下收回視線，繼續說：“什麽都不懂，你還知道點什麽。”
  男人站起身去扒拉行李架上的包袱，從裡面找出一個土黃色小布包，裡面有幾個煮雞蛋。
  他拿出兩個，一個遞給女人，一個自己動手剝起雞蛋皮。
  小孩兒聞到雞蛋香，也不哭了，眼睛濕潤潤盯著白白的雞蛋。
  女人剝好，遞給小孩兒吃，又從土黃色包裹裡拿出瓷缸子，胳膊杵男人，“你去接點水。”
  男人剝完正要往嘴裡塞，胳膊冷不丁被一碰，雞蛋差點掉地上。
  “幹什麽？”男人愈加不耐煩，“接水你不會自己去？雞蛋掉地上，還能吃嗎？賺不了錢不說，還淨敗東西。”
  男人一邊教訓人，還不耽誤他又把雞蛋吃進嘴裡。
  女人看看長長的車廂走廊，往座位上縮了縮。
  唐季海三人瞅著這男人，表情一言難盡。
  真他麽給男人丟臉。
  謝承站起身，從自己包袱裡翻出瓷缸子，“大哥，老於，我去打點水，你們要不要，一塊稍來。”
  唐季海搖搖頭，他還不渴，於建國找出自己的水缸子，“跟你一塊去。”
  謝承順手拿起唐季海放小桌上的水杯，和於建國一塊去打水。
  女人緊緊手裡的瓷缸子，站起身猶豫看看低著頭的男人，再看看有點噎著的孩子，跟上前面兩個人。
  唐季海閉眼假寐，對面的男人實在辣眼睛。
  沒兩分鍾，孩子果然噎著了，哭聲穿透耳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憋得通紅。
  男人看孩子噎著了，也不知道怎麽辦，更不會哄孩子，隻一個勁兒地說：“別哭了。”擰著脖子望，媳婦兒怎麽還不回來。
  女人還在走廊上，聽到孩子哭聲，急急忙忙趕回來，把盛滿水的瓷缸子放小桌上，孩子抱起來，小聲哄著給她順胸。
  “哭哭哭，就知道哭。”男人嘀咕了一句。
  唐季海睜開眼睛，對著對面問道：“你是去上大學的學生？”
  男人一愣，沒想到會被人搭茬，隨後看看他們，想到什麽，“對，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他挺著胸膛，無比自豪，“這考試啊無非就那樣，我的同伴居然一個都沒考上，我看啊，還是不夠努力。”
  女人聽他說話不著調，悄悄拉他的袖子，男人又煩了，“女人家就是頭髮長見識短，事實有什麽不可說的。”
  唐季海問了一句，這哥們兒跟禿嚕嘴似的，說這麽多，還都是貶低別人，抬高自己。
  唐季海挑著眉頭，順著男人的話問：“那看來你考得應該不錯。”
  男人好歹賞了唐季海一個正面的眼神，“你眼光不錯，單看我的外貌，就知道我考得不錯。”
  “咳…咳……”謝承被這番不要臉的言語驚的不行，“我還是見識短了，沒見過這樣的。”
  腦袋上禿頂，個子不高，長相一般，再加上動不動就斜眼看人，一副狗眼看人低的狗樣子，到底是什麽給了他自信？
  男人毫無自覺，十分得意洋洋，“多出去見見世面，見得多了就好了。”
  謝承：“………多謝忠告？”
  “客氣了。”男人咳嗽一聲，回答唐季海的問題，“考的還行，三百零五分。”
  說完看著對面三個人，肯定和村裡的人一樣，直呼厲害豎大拇指。
  男人左等右等，不見他們說話，疑惑不解得問，“怎麽？沒聽過這麽高的分？”
  於建國扶額，“確實沒見過，畢竟我們老六考得最低，才四百三十二分。”
  “多少分？”男人不信，“怎麽可能有人考這麽高，聽都沒聽說過。”
  男人一臉不屑，認定對面三個人嫉妒自己，故意說這樣的話。
  真是上不了台面。
  後面男人自覺不跟他們一般見識，閉上眼睛睡覺。
  唐季海看著任勞任怨，沒有一個“不”字的女人，心裡嘖一聲，歪著頭閉上眼睛。
  眼不見心不煩。
  很快，省城火車站到了。
  每個人都大包小包，人群擁擠，三個人從人堆裡擠出來，頭髮一團亂，衣服被包袱蹂躪得不像樣，分外狼狽。
  唐孟南早早來到火車站，舉著一個大紅色的牌子，牌子上三個大大的毛筆字：省狀元。
  就，十分醒目。
  唐季海剛出車廂，眼睛一掃，第一眼就看見這大牌子了。
  不說他們，其他出火車站的人一樣，看到這仨字，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十分好奇省狀元到底是長什麽樣。
  唐季海向謝承和於建國一指，兩人一看，呵！
  穿過人群來到跟前，“怎麽來這麽早？”
  唐孟南看著越發成熟穩重的小弟，十分欣慰，“不早，剛好。”
  然後笑著說，“你們好，這孩子承蒙你們照顧了。”
  謝承和於建國見老大的大哥居然這麽客氣，趕忙搖手說：“沒有，沒有，是大哥照顧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