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木脫盡了葉子，山巒不像夏天那麽蒼翠，淡淡的有點發白。
  他們養兔子已經走上正軌，按時喂養，檢查圍欄。
  這天，唐季海正在洗衣服，他們沒有挖井，得去村後頭井裡打水，或者去村前頭河裡擔水。
  於建國他們都爭著要幫唐季海洗衣服，老大帶他們又是練拳，又是養兔子掙錢，他們幫著乾點活，不是應該的嘛。
  唐季海不喜歡別人碰自己東西，拒絕了別人，但到謝承這裡，看著謝承躍躍欲試的小眼神，撇過頭去說：“洗吧。”
  竟是同意了。
  謝承跟得了什麽了不得的寶貝一樣，和其他人擠眉弄眼臭顯擺。
  水很涼，兌了熱水，謝承拿著一件衣服在水盆裡搓來搓去，唐季海把剩下的衣服一股腦放進水盆，把洗衣粉倒進去，和在一起揉搓，揉了一會兒，換水涮乾淨，晾到衣繩上。
  “大哥，你洗衣服怎麽這麽快？”謝承特別驚，他那一件剛搓完，剩下的都被唐季海洗了。
  而且往晾衣繩上一看，他的衣服和大哥的衣服，在晾衣繩上一起飄揚呢。
  其他人對謝承豎起大拇指，他們可沒謝承的膽子和勇氣，居然有幸讓老大幫自己洗衣服！
  謝承剛下鄉的時候，除了襪子，其他衣服都是找人，給點錢讓人幫忙洗。
  現在知道掙錢不容易，衣服襪子都自己洗，就是比較費時間費水，別人半小時能洗好，他一小時也不一定能洗完。
  剛晾上衣服，王德華騎著自行車來了。
  他和唐季海關系很好，但還是先去了村長家，他們太平村的村長他打聽過，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別因為這點小事給唐季海招來麻煩。
  村長在外面的形象還是要維護的，對王德華很是熱情，對唐季海也像對待晚輩一般親切。
  唐季海不想跟他在這作秀，反應平淡，村長笑容收斂，“介紹信開好了，你們回去好好準備準備。”
  把人打發走，村長徹底收起笑容，臉色發黑。
  “這個唐知青，真是不知好歹，爸你對他還不夠好嗎？居然在外人面前下你面子。”萬有糧憤憤，他就是看不慣唐季海一副萬事看穿，智珠在握的樣子。
  他不知道有個詞叫裝逼，不然得拿這詞噴死他，整天裝逼不累嗎？
  “他沒事犯在我手裡，自然是萬事不怕的。”村長黑著臉分析，“他應該不缺錢，不然不好好掙工分，分不到足夠的口糧，他吃什麽？”
  萬有糧不明白他爹的意思，“去罐頭廠跑車不就有錢了嗎？而且他之前乾活還挺賣力的呀。”
  村長磕了磕他那發油發亮的老煙槍，重新點上火，說：“那在去罐頭廠之前那陣確實賣力，但後來再去下地就沒之前那麽賣力了。”
  “那就是去罐頭廠掙著錢了，不用再下苦力了唄。”萬有糧想不明白他爹怎麽想的，這有什麽好糾結的，誰有錢了還願意拚命乾活啊。
  他倒是手裡沒錢，不照樣不乾活，唐季海要是有個好爹媽，他肯定不用下鄉來乾活。
  萬有糧雖然以己度人，但有些話還真說著了。
  村長當他放屁，壓根不聽他說了什麽，詢問道：“他和其他知青關系怎麽樣？”
  說起這個，村長恨鐵不成鋼，“讓你不要動謝承，你非不聽，這下好了，被揍一頓也是活該。”
  什麽叫活該被揍一頓啊，萬有糧大寫的委屈，“爹，你怎向著外人啊，我可是你親兒子。”
  自家兄弟不幫他就算了，親爹還埋汰他。
  “你要是有個當官的家世，被揍了，你說會不會有人為你出頭？”
  萬有糧想了想，“那肯定有啊，他們肯定使勁巴結我，我被揍了，那就是他們巴結我的機會啊。”
  他一拍腦門，突然聰明了一回，“爹，唐季海他們肯定是為了巴結謝承，才出頭幫他的。”
  村長歎了口氣，小兒子要是有老大一半有腦子，他也不用這麽擔心他，“行了，你這段時間多觀察觀察。”
  ………
  唐季海收拾好東西，一早出發去罐頭廠。
  和上次一樣的情形，還是兩人一包袱，隻沿途沒了綠色，沒了蟲鳴，多了一絲寒氣。
  初冬，穿棉襖還早，他們穿的是毛衣毛褲，套在褲子裡面，很保暖。
  “大哥，這次出去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謝承哈了口氣，白霧被風吹變了形，“遇到打不過的就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跑了就去報警，讓警察抓他。”
  “嗯。”唐季海看著身旁話嘮的謝承，感覺很奇怪，上次被人追著囉哩巴嗦的囑咐，已經記不起來了。
  如此直白的叮囑，讓唐季海很是新鮮，“你小時候也這樣嗎？”
  絮絮叨叨的謝承沒明白啥意思，“哪樣？”
  “話多到往外溢。”
  謝承：“……哪有，我話很少的。”
  唐季海嘴角掠過一絲笑意，點點謝承的腦袋，“你對自己有什麽誤解？”
  “真的，我小時候可乖了，別人老欺負我。”謝承說起小時候的事，想到爸媽上次來信說，三哥的兒子出生了，他又多了個小侄子。
  “大哥，你爸媽來信說什麽了？我媽每次來信都說我。”
  “說你什麽，你不是很乖嗎？”
  謝承腳一伸，想踢開腳下一個石塊，結果腳直接從石塊上方掠過，踢偏了。
  他裝作無事發生，收回腿，“哦，下鄉是我偷偷報名的，家裡人都不知道。”
  謝承手裡不缺錢，家裡每個月也都會來信，況且他有點小孩脾氣，一看就是養得很好。
  家裡應該不會送來下鄉，原來是自己瞞著家裡人偷偷下鄉。
  “為什麽要來下鄉呢，下鄉哪有在城裡好？”雖然小孩脾氣，但別人的話，他也聽得進去，是什麽讓他一意孤行？
  謝承撅起嘴，實話實說道：“家裡大嫂總擠兌我，我不喜歡她，但我又不想讓大哥為難，被她一激，我就腦袋發熱自己跑去報名了。”
  剛才還有笑容的唐季海，聽完後不屑道：“以後跟著哥混，沒人敢擠兌你。”
  家裡孩子多的，總有個矛盾，結婚後成立自己的小家，人越多家庭矛盾更無法避免。
  但如果察覺不到家庭矛盾的存在，找不出解決的辦法，那就是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