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家五間大房子，院牆是紅磚砌成，大門是兩扇木門，門合上正好一個完整的銅質虎銜環。 剛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村長的大笑聲，“有糧這小子還在上工呢，不到下工的點別想在家看到他，哈哈哈。” 剛進大門，大家聽見村長這話，都替村長臊得慌。 萬有糧上工找不見，下工也沒人影，整天不知道在哪兒躲懶，但誰讓人家有個當村長的爹呢。 院子裡很寬敞，門口到屋門口一溜兒四合板，下雨天也不泥濘。 村長看到人進門，收斂了臉上笑容，對著身穿中山裝的男人說，“這位就是咱們的唐季海唐知青，唐知青，這位是罐頭廠李乾事。” 唐季海嘴角微微含笑，不卑不亢道：“李乾事，你好。” 李乾事上下打量著唐季海，一身尋常藏藍色長衣長褲，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挺胸抬頭大高個，看模樣年齡應該不大，眼睛漆黑有神，說話大方有禮，氣質看著不像是在田地裡乾活的。 李乾事笑著說：“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哈哈哈。”村長實在說不出誇獎唐季海的話，只打哈哈笑笑不說話。 “不知道您找我什麽事？”唐季海直接問道。 有此一問也很正常，他一個下鄉知青，勞駕人家罐頭廠乾事來找，第一反應可不是納悶嗎？ 李乾事笑著說：“我們廠接了別的市的訂單，第一次送貨要再加一個會修車的技術員，機械廠的技術員就向我們推薦了你。” 縣城集中收糧那次，唐季海修好了拖拉機，還說發動機老舊，說不定啥時候就壞。 上次修好車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大家理所當然沒把這話放心上，連當時的國字臉司機和修車技術員都這麽想的。 結果沒出倆月，跑在路上的拖拉機又啞火了，費了不少功夫把車弄回廠裡。 最後檢查出問題：發動機壞了。 國字臉司機和技術員：“………”不知該說唐知青料事如神還是烏鴉嘴。 哪那麽多瞎貓碰上死耗子，還不是人家就是有這個技術，他們不承認都不行。 這不聽說罐頭廠需要一個懂修車技術的，他們就推薦了唐季海。 “上次的拖拉機能修好，但我們是三輪車，不知道會不會修？” 李乾事說著很是自豪，他們廠今年訂單增多，送貨的車不夠用，又新買了一輛上海產的三輪車！ “車和車有些東西都是共通的，拖拉機能修，三輪車自然也能。”唐季海直視著李乾事說道。 李乾事看他這麽自信，也不願再費功夫找人，當場拍板，“行，那就後天一早去縣裡罐頭廠，找王德華，聽他安排。” 事情發展到現在，謝承他們終於放下心，原來不是…嗯，是大好事啊。 謝承咧開嘴開心得不行，他大哥修車都會，還有什麽不會的？ 於建國看看身邊這幾個只顧開心的愣頭青，再看看淡定的唐季海。 上前走到唐季海旁邊，“李乾事，您是借用唐知青這一次，還是以後他就在咱們罐頭廠幹了？” 唐季海很滿意於建國的冷靜，沒有被一件模棱兩可的事衝昏頭腦。 唐季海像是剛反應過來，也疑惑地看向李乾事。 李乾事捂著嘴咳了兩聲，“這個…就先乾這一次，看看情況再說。” 說白了就是你有能力，廠裡也確實需要，那就繼續乾，這次勝任不了，那直接拉倒。 唐季海一派淡然，李乾事看他明事理，心裡更滿意兩分。 於建國繼續問道：“那這趟出去，唐知青的報酬……” 李乾事看看於建國，轉過頭問村長，“這位是？” 村長嘴巴跟個蚌似的，半天擠出仨瓜倆棗：“於知青。” 於建國笑容溫和，“我是知青點的於建國，他們年紀小，我就替他們多問兩句，希望李乾事不要見怪。” 謝承拍一下於建國的肩膀，責怪說：“說什麽呢，人家是大廠裡的乾事，怎會和咱們計較這個。”說完朝李乾事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唐季海看著於建國和謝承抿唇樂了一下。 “你倆倒是不錯。”李乾事看著這一幕，哈哈笑著指著他倆說。 他倆一唱一和的，這麽淺顯的小把戲可瞞不過他，不過也正因此，他知道唐知青的人緣好，他們這幾個知青處得都不錯。 這讓他更放心了。 李乾事擺擺手，“你不問我也得說明白，這一趟大概半個月，吃喝自己負責，回來有十塊錢的補貼。” “哇…” 聽到十塊錢，大家吸了口氣，可真不老少，吃喝才幾個錢，出去半個月就十塊錢，他們地裡忙活兩年也沒見這些錢。 不過，哪都不缺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 “這車都不一樣，就一定能修好？萬一修不好，看人還用不用你。” “要耽誤了人家的事，說不定給不給錢呢。” “真要耽誤了人家的事，別說給不給錢，人不問你要錢都算好的，這可是給公家辦事！” 眾人一聽，可不是嗎？攬事也得有那技術，天上哪有掉餡餅的事兒呢。 謝承撇撇嘴，這幫眼皮子淺的，也不想想，要沒修車的手藝，這餡餅還砸不著他大哥頭上呢！ 呸呸呸，才不是天上掉餡餅，是有那金剛鑽，敢攬瓷器活。 這一去半個月，大晚上知青們用豬肉加香菇熬醬，肥肉煉油的豬肉渣。 “太香了，這香味得飄幾裡地，要是在知青點，少不得又引來是非。” “啪”一巴掌拍開伸向碗裡的手，“這是給老大準備的，出去半月，這點都不夠，不許吃了。”劉小伍數落著謝承，動作利落地撈起鍋裡的豬肉渣。 謝承捂著被拍紅的手，神情委屈地看向唐季海，“大哥……” 吳韌過來，推推眼鏡說：“本就是給老大準備的，你怎麽能不經過允許就隨便吃呢？” 謝承看看旁邊三大海碗的豬肉渣，他吃得好像有點多？ 他偷偷瞄一眼唐季海，臉紅紅的怪不好意思的。 於建國看不下去，趕緊捏塊豬肉渣給謝承，“甭搭理吳韌，他嘴裡的還沒咽下去呢。” 唐季海看看身邊這幾個鮮活的人，抬頭看向天邊月，嗯，突然今晚月色挺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