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季海在不大的縣城溜達一圈，去國營飯店吃飯。 國營飯店肉菜裡的肉柴，沒想象中好吃，但唐季海不挑嘴，夾菜的速度是別人的五倍不止，看得旁邊人差點吃到鼻子裡。 這邊中年男人帶著三個人一早等在那裡，“這小子不會是誆我們來耍人呢吧。” 中年男人手裡玩著一把折疊小刀說：“再等等。” 話剛落，就看到遠處一個人，扛著特大號尼龍袋子緩緩走過來。 走到跟前，唐季海把袋子放到腳邊，“這是這次的貨。” 中年男人示意旁邊小弟驗貨，袋子扎得緊實，解半天才打開，一打開，一個睜著眼睛的大豬頭滾出來。 猝不及防見到個死不瞑目的腦袋，小弟嗷一聲唬得一退三米遠。 另一個小弟噓噓一樂，“我來。” 三扇排骨、兩個豬腿、一個大豬頭，袋子裡全是處理好的肉豬。 中年男人眼睛都瞪圓了，這麽些肉！ 這小子手裡還真有點東西。 小弟饞得直咽口水，拿出一杆大秤，栓秤砣的繩子髒乎乎的，鉤子往重新綁好的袋子上一鉤，使勁提起來，“九十八斤，高高的啊。” 唐季海瞅一眼這個小弟，簡直無語，這是賣東西賣出後遺症了？還高高的，你盡管把秤砣往後撥，斤數越多才能越得錢。 “嗯，算錢。”唐季海不想為一兩半兩的費口舌。 算好錢，中年男人從衣服內襯口袋裡掏出一卷錢，點了五十七塊六毛給唐季海。 “行，有貨咱們再聯系。”唐季海收好剛到手的五十多塊錢，擺擺手走了。 “大哥，這小子看來不是對家的，他哪來的貨？” 中年男人說：“跟著他。” “大哥，他怎停下來不走了？哎呦…” “啊…” 一個小弟不小心絆倒，中年男人和後面幾個小弟一個接一個被絆倒，“你他麽走路不看腳底。” “剛才踩個東西，哎，怎麽是平地是啊，真邪門了。” 幾人罵罵咧咧站起來，“人呢？” 四處看看，都是樹棵子，哪裡有人影。 “下次交易再看看，還沒有我老黑摸不著的貨源！” 天邊的晚霞紅彤彤的，幾隻不知名的鳥兒慢騰騰撲棱著飛過。 耳邊風聲響聲，多愜意的景色，唐季海不希望被人打擾，自然得把尾巴整乾淨。 看在他們算是公平交易，且交易時沒有什麽小動作，不然，哪是平地摔這麽簡單的事兒呢。 欣賞夠美景回到知青點的時候，正要開飯，窩頭和炒野菜，野菜炒的油汪汪的，聞著特有食欲。 他們逮的野豬，肥肉專門割下來，劉小伍煉出不少油。 “老大回來啦，正好開飯。” 大家都沒問去縣城幹嘛，買東西或者給家裡寄信或者別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 就這樣，唐季海半月一次去縣裡黑市交易，每次不定是兔子、野雞或者野豬，整個秋天唐季海從黑市賺了三百多塊錢。 幾個月下來，終於成為中年男人的老客戶。 縣城就這麽點大，對家的供貨方和渠道，能打聽都得盡量打聽，自己的供貨方也得摸清，這樣才能知已知彼。 但每次交易完，黑市的中年男人派小弟跟蹤唐季海，次次不是無緣無故平地摔，就是無緣無故平地摔，不管他們多小心，結果還是平地摔，最後把人跟丟。 為此大家都說唐季海邪門，中年男人批評說：“這是封建迷信，誰信這玩意兒誰傻逼。” 中年男人覺得是小弟自身功夫不到家，所以才每次都把人跟丟，他決定親自出馬。 又一次交易完，中年男人帶著小弟們偷偷跟上，鬼鬼祟祟一會兒貼牆根、一會兒躲樹後，他身子一閃躲樹後，後面一串小弟跟著身子一閃躲樹後。 動作銜接自然，提溜起來，像一根瓜秧上結的一串果兒。 就算中年男人出馬，還是會無緣無故平地摔，摔了幾次，徹底放棄跟蹤，老老實實交易。 樹葉慢慢變黃，打著漩兒落下來，大家每天都要鑽玉米地掰玉米。 其中單獨的三分地，比較偏，派給知青們負責，兩個人前面掰玉米，掰下來的玉米一堆，兩個人裝袋，最後兩個人負責將裝袋的玉米背到地頭。 “上山逮的野雞吃不完，可以去縣城黑市賣掉。”唐季海快速掰玉米邊說。 “可以是可以，就是沒去過黑市，有點害怕。”謝承甕聲甕氣說，他嫌玉米葉刺撓人，頭上包著頭巾，整個人只露出眼睛。 “黑市？黑市的存在就不符合國家政策，咱們要做有思想有覺悟的人，怎麽能犯錯誤！” 大家一致無視吳韌的話，這家夥戴個眼鏡，說話都得隔一層。 於建國彎腰雙手合著一托，托起六七個玉米棒子往袋子裡裝，“要是安全可靠，也是條路子。” 謝承往下扒拉頭巾，露出嘴巴，說：“大哥，我跟著你乾，你說怎辦就怎辦。” “山裡的野物你們隻管逮，攢多了一塊賣，我有買家。”唐季海摸出了路子，自然要帶大家一塊發財。 但風險他也得讓他們了解，“畢竟這事兒是不被允許的，做事一定得謹慎，被抓著了肯定沒好果子吃，你們也考慮清楚。” 前期的路子他可以蹚平，但後面的發展還得看大家。 幾人不是不知好歹的，知道這是要帶他們掙錢，不然老大自己一個人乾還安全，帶了他們多了很多風險。 他們仔細考慮過，連整天禿嚕規定政策的吳韌，都決定跟著唐季海乾。 自從有了這話，知青們乾活更有勁了，晚上去山上挖陷阱，合力捉野物，忙的不亦樂乎。 這邊唐季海趁著中午休息的空檔，來到牛朋。 到的時時候，牛朋老人也在做飯，鍋裡是水煮的野菜。 牛朋有兩間屋，人一間牛一間，牆上有的地方破個洞，用草堵上。廚房那是沒有的，就在屋外頭壘個灶做飯。 他綁著腿的兔子放到灶旁，“我需要玉米杆碎，能不能把大鍘刀借給我使使？” 牛朋裡四個老人，他們經歷的事不少，警惕性高，唐季海也不想暗地裡幫忙抱大腿，索性直接說明來意。 彭老頭往灶堂添柴，旁邊的兔子掃都沒掃一眼，更別提搭理這個陌生的知青。 唐季海繼續說：“我就在你這用，也不乾別的，就用鍘刀弄點玉米杆。” 這時鍋裡咕嘟咕嘟冒出白色熱氣，彭老頭揭開鍋蓋，撒了點鹽，這午飯算是弄好了。 四個老頭吃飯，誰都不搭理蹲在旁邊的唐季海，他們吃完刷碗的刷碗，去放牛的放牛，完全把他當空氣。 唐季海也不磨纏，直接走了。 彭老頭見人走了，搖搖頭歎息著去鍘草。 他們四個管著放牛養牛，春夏乃至初秋都可以放牛，冬天卻沒法放牛。 好在他們從村裡人那裡學會的儲存玉米杆的方法。 玉米收完，玉米杆全坎，綠葉尤在的嫩玉米杆用閘刀鍘碎，放在挖好的坑裡，上面蓋上袋子，然後填土封埋。 這樣保持鮮嫩，冬天可以用來喂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