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乎乎的菜上桌，三個酒杯倒滿酒，於建華殷勤招待，“哥，你嘗嘗這個魚。” 於建國沉默著夾起炸的金黃的帶魚，外面裹了一層薄薄的面糊糊，過油炸的酥酥的，連兩邊的小碎刺都酥了。 吃下一口，面糊香，肉質嫩，味道一如既往的好。 他記得沒下鄉前，他們過年也炸帶魚，也只有過年才炸。 炸魚費油，短短的一條帶魚，用剪子剪成一塊一塊的，炸完魚的油，倒在碗裡繼續用來做菜。 每次的炸魚他不舍得吃，等弟弟妹妹吃完，眼巴巴瞅著他，他就把自己的給弟弟妹妹。 每次他媽都誇他有哥哥的樣子，但其實他也非常饞，看著弟弟妹妹吃，他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吃完一塊，又夾起一塊，下意識要給於建華。 於建華也在吃，抬頭看到他哥的筷子，趕忙推過去自己面前的碗。 於母正端著一碟子鹹菜過來，看到這一幕，非常欣慰，“還是你哥疼你。” “嗯，我知道，大哥從小就疼我。”於建華說著，夾起碗裡的魚吃起來。 於建國心裡一澀，突然覺得這一幕有些刺眼。 他岔開話題問：“怎麽沒見小侄女？” “星星感冒了，吃完藥一直睡覺呢。”於母端上最後一個青菜，坐下來，看著於建國，“建國，你老大不小的了，該考慮個人問題了。” 於父抿口酒點點頭，“星星都五歲了。” 於建國撫額無奈，“不是想著能回城嗎？” 他作為家裡老大，比老二於建華就大兩歲，比小妹大五歲，要不是下鄉，他確實應該也結婚有孩子了。 “你都多大年紀了，還等回城？”於母氣結，“回去趕緊找個姑娘，等你也結婚，我跟你爸也算完成任務。” 於建國夾個魚給於母，低頭扒飯，“弟妹怎麽不一起吃飯？” 光顧著說話，也沒正式介紹介紹，他還想著是不是以前得罪過弟妹，所以才一聽他是於建國，才直接關門。 但他搜刮一遍記憶，確實不認識。 “她喂孩子吃飯，就在屋裡湊合吃了。”於建華不願多說，直接問：“大哥，你今年回來待幾天？” “就三天的假，後天就得走。”於建國說完，還想再說點什麽，突然被孩子的哭聲打斷。 於建華扔下筷子，往屋裡跑，“怎麽了？星星，爸爸在這呢。” 於建國：“……” 吃完飯，於建國想早點睡，坐一天車，骨頭都快散架了。 “媽，今天晚上我住哪啊？” “你住星星那屋，你等會兒，我去收拾收拾。”於母從臥室抱出一床被子，去了星星屋裡。 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於建國去外邊水龍頭那兒洗了把手，回來就聽一個清麗的聲音說：“星星都這麽大了，不能跟我們一個屋睡。” “那建國晚上住哪？”於母壓著嗓音質問，“又不是一直跟著你們，就兩天。” “兩天也不行，星星感冒了，一個人住省得傳染別人。”於文秀死活不松口，氣的於母擰於建華胳膊。 於建華疼的呲牙咧嘴，“媽，讓我哥住客廳湊合兩天行了，又不是常住，一個大男人住兩天沒事。” “他爸，你兒子你管管。”於母說不聽兒媳婦兒，兒子也不聽她的，只能找於父。 於父皺眉，數落於母，“星星感冒確實不能和人住，讓建國住客廳裡。” 於建國聽著裡邊的爭吵，像是不認識門裡邊的人，那真的是他的父母和兄弟？ 他是不在意住客廳的，就像於建華說的，他一個大男人住兩天客廳，完全沒問題。 但他們決定的是不是太快了，家裡三間睡覺的臥室。 父母一間，弟弟弟妹一間，星星一間，正正好好，多一個人都住不開。 他忽然覺得有點意興闌珊，再不複之前的好心情。 睡到半夜，被悉悉索索聲音驚醒，原來是弟弟於建華和弟妹於文秀在說話。 他們家面積很小，雖然隔出幾個房間，但擠擠巴巴，他睡客廳，旁邊就是弟弟於建華的臥室。 一門之隔，寂靜無聲的空間，再細微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楚，況且二弟他倆聲音並不算小。 “你哥怎麽回來也不提前說？搞得好像我這個弟妹欺負他似的。”於文秀聲音委委屈屈，“咱倆結婚他都沒回來，小姑子結婚還叫他？叫他幹什麽？一點忙幫不上。” 於文秀高中生，長得又漂亮，家裡條件也不差，於建華稀罕得什麽似的，他媳婦兒說啥是啥。 “嗨，大哥就住這兩天，他不會和你計較的。”於建華摟著媳婦兒哄，“不是還給咱閨女帶了兩罐麥乳精嘛，那可是好東西。” “哼，星星都這麽大了，就見過大伯一次，給買點麥乳精，那是應當應分的。” 當大哥的，弟弟結婚不說隨份子幫幫弟弟，連回來幫把手都沒有，買了兩罐麥乳精，就想把這事揭過去？ 門都沒有。 “還有你媽說得對，不趕緊在鄉下找個媳婦兒成家，還等著回城呢？” “年紀大了，估計不好找……” “那也得找，你爸媽指著我們養老，這房子是要給我們的。” “我知道……” 於建國翻個身坐起來，從暖瓶裡倒水喝，瓷缸子磕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果然，臥室裡沒了聲音。 於建國躺下再也睡不著，他還記得小時候，二弟被別的孩子打了，他帶著二弟跟人乾仗。 打仗打贏了，還把人孩子打哭了，家長找到家裡，他媽當著人家面揍了他一頓。 打在屁股上的巴掌很疼，但二弟抱著他媽的腿，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喊著，“別打我哥。” 他也就不覺得疼了，現在時隔七年，二弟有了自己的小家，父母也老有所靠，他這個遠在鄉下的兒子，成了客人。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早飯，於建國說：“我介紹信寫錯了，請假三天，村長給寫的兩天，我得趕緊回去了。” 於父於母驚訝不已，“這怎麽還能寫錯，你們那個村長也真是的，這不耽誤事兒嗎？” “昨天一頓飯就當咱們一起過年了。”於建國收拾好自己，看看年邁的父母，“爸媽，我走了。” “我去送送我哥。”於建華跟著出門，於建國知道他這是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