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十月，天氣愈發冷，下過一場雨，空氣裡都是水霧的味道。 這天傍晚，吃過晚飯，唐季海帶著謝承出門，吳韌看到後，追上前：“老大，我也去。” 其他人抬頭看看吳韌，“真稀奇啊，你這能躺絕不坐的，居然要跟著老大去遛彎？” 吳韌瞥他們一眼，不屑道：“你們懂什麽，我是跟老大去幹大事。” “什麽大事？哦，飯後散步對你來說也算大事了。” 嘻嘻哈哈中，唐季海帶著謝承，外加一個吳韌出門。 從村長子外圍繞一圈，避開人來到一個草垛後面，草垛是幹了的玉米杆壘成的，玉米杆先一捆捆綁好，再豎著一層層圍成一個大的垛。 玉米杆和小麥桔一樣，留著冬天引火。 三個人忍著涼意，躲在草垛後面，“大哥，咱們這是要堵誰啊？” 謝承本來也以為是出來飯後遛彎，但瞧他們這個行動，也不像是散步啊。 吳韌看看老大，再看看謝承，小聲說：“當然是…” “噓，來了。” 謝承和吳韌立馬閉嘴，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楊知青，你看，這是哈喇油，專門給你用的。”萬有糧拿出一個大拇指粗細的哈喇油，獻寶似的遞給楊桃。 乳白色的哈喇油包裹了一層透明塑料袋，最上面是平滑的切口，一看就知道被切走了一塊。 楊桃看著磕磣，萬分不想要，但摸摸自己已經開始皸裂的手指，還是選擇了接受。 萬有說了很多膩膩歪歪的話，說到激動處，猛地抓住楊桃的雙手，“楊桃，你嫁給我吧，嫁給我肯定不讓你乾活。” 楊桃被惡心壞了，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使勁甩手。 萬有糧知道她看不上自己，又見她對自己的碰觸這麽嫌惡，惡劣性子上來，重新攥住楊桃的手，眼睛狠狠盯著她，任她如何掙扎也無法掙脫。 一個草垛之隔的三人面面相覷，雖然這倆人都挺討厭的，也很樂意看他們倒霉，但不代表他們沒道德沒底線，眼看著萬有糧耍流氓而不管。 謝承想出去製止，但被唐季海阻止了，唐季海無聲說道：“等等。” 謝承對唐季海迷一般信任，他大哥說等等，那肯定需要等等，果不其然，事情壓根沒有像他們料想的那般發展。 楊桃能屈能伸，見掙不開便放棄，任萬有糧攥著自己手，低頭垂淚道：“你也欺負我。” 聲音又軟又柔，還帶著一股子委屈，聽起來跟撒嬌似的。 聽得萬有糧骨頭都酥了，趕緊松開手，“那什麽，那不是你…好好好，都怪我不好。” 唐季海不知道想到什麽，看向謝承，眼神停了一瞬便又移開。 謝承和吳韌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會這樣發展，更沒想到女人可以這麽善變！ 又膩歪一陣，楊桃獨自回去，萬有糧原地待了會兒，直到看不到楊桃的人影，才心情很好地哼著不成調的調子，轉身往回走。 這次摸摸小手，下次…嘿嘿嘿，正想得美滋滋，突然被人從背後一腳踹趴。 “誰？”萬有糧氣急敗壞，趴地上撅著屁股，扭頭一看嚇得又五體投地。 吳韌眯縫著眼，“打我們謝承的時候不是挺能耐嗎？這會兒慫啥呀。” “不，不是我打的。”萬有糧翻個面，改為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 謝承鼓著臉，上前踢了他腿一腳，“是你叫的人，我都看到你了，還不承認。” 萬有糧腆著臉說：“承認，承認…”背地裡悄悄抓了一手土，準備伺機而動。 把土揚人臉上讓人眯了眼，他就能趁機跑，萬有糧沾沾自喜於自己的聰明才智，看著湊近的三人，獰笑一聲，就是現在，“承認你馬蛋……” 然而，得意忘形的聲音戛然而止，還保持著猙獰表情的臉上一片茫然，低頭看手裡抓的土，沒錯啊。 那怎麽剛才跟抓了個鐵疙瘩似的拿不起來！ 謝承和吳韌發覺萬有糧的陰謀，一人一邊上去按住胳膊，把手裡的土給摳出來。 “嘿嘿，看你還能耍什麽把戲。” 三人，不，是唐季海指揮，謝承和吳韌行動，一頓胖揍，疼得萬有糧哭爹喊娘。 萬有糧得了謝承同款地圖，三人施施然而去，半道上謝承擔心說：“大哥，他不會來讓村長找我們吧？” “找什麽找，誰打他了？誰能證明是誰打的？”唐季海沒吱聲，吳韌活動活動打人的手，悠哉悠哉說道。 唐季海頷首表示同意。 大哥都這麽說了，謝承毫無負擔地笑起來。 打人的三人回來，謝承走在最前面，雄赳赳氣昂昂，看得其他人一愣一愣的。 沒忍住，謝承把打人的事兒一說，引得其他留守的三人不滿，“打人怎麽不叫我呢，早看萬有糧那小子不順眼了。” “哎呀，下次唄，都去不是顯得咱們仗勢欺人嘛。” “三個打一個不還是以多欺少？” “那哪能一樣？” “怎不一樣？” “……” 唐季海沒管他們鬥嘴，拿過盛板栗的筐，收拾板栗刺球，“不興欺負人，但被人欺負了也別憋著。” 剩下的話，他沒說，但大家都明白，他們老大平時話少，有時候又有點喜怒無常，但這人非常護短。 幾人相視一笑，他們獨身一人下鄉，都做好了孤立無援的準備，沒想到還能有個人護著他們。 “大哥，要是有人欺負你，你也告訴我，我幫你揍他。”謝承握拳，神情認真地說道，他拳頭也是很硬的。 唐季海哼笑一聲，點點頭，“等明天開始，教你們幾招防身用。” “要教我們武功嗎？”王成鋼激動道。 “就是防身用的，什麽武功不武功的，當過兵的都會，我也是跟別人學的。”唐季海難得說這麽長的話。 其他人聽不進去，隻當自己要學什麽蓋世武功。 “先來剝栗子。” 常見的帶殼栗子是經過處理的，從樹上采摘的栗子外層是刺球，得剝開刺球取出裡面的栗子。 山核桃曬不少，留夠自己吃的，剩下的都賣掉了，栗子不好收拾，虧得他們知青有六個人。 取出來的栗子已經有幾十斤了，唐季海沒打算賣，主要是去刺球太費功夫，賣的那點錢不值他們的人工費，索性就自己吃。 唐季海嚼了個生栗子，說：“明天板栗燉雞，小伍看看怎麽做好吃。” 劉小伍點點頭，像是接到任務一樣，認真道：“沒問題。” 之前老大給了他一本菜譜，做菜過程寫得清清楚楚，再加上他又有點這方面的天賦，明天的板栗燉雞肯定能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