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沒什麽活，唐季海他們沒去上工，正想著一塊去縣裡逛逛。
  剛要出門，就被堵家門口了。
  來的是臉上斑駁難辨真容的萬有糧以及萬同志他老娘。
  村長確實沒來找，但村長媳婦兒帶著人來了。
  村長家的兩個兒媳婦都不願摻合，站在婆婆身後，眼睛盯著別處。
  唐季海出來，伸手把門關上了，這有大門是真好，誰也別想隨便進去窺視。
  於建國上前攔住村長媳婦兒，“萬大娘，來找我們什麽事？”
  “哼，我可當不起這聲大娘。”萬大娘斜著眼睛把知青們掃視一遍，眼睛定在唐季海身上。
  於建國皺著眉頭，看到萬大娘旁邊的萬有糧，驚訝道：“這是萬同志？這是招惹誰了，怎麽被打成這樣？”
  “誰打的，不就是唐季海和吳韌，我兒子被打成這樣還想賴帳？”
  “不是賴帳，不是我們做的，自然不能背這黑鍋。”於建國義正言辭，寸步不讓說。
  上次謝承被打後，要不是老大攔著，王成鋼上次就想揍人，整天不乾正事，偏偏欺負人來勁兒。
  他攥著拳頭，哈了一口氣說：“就是，有事沒事就來找我們的麻煩，看我們好欺負呢？”
  萬大娘身後一個大小夥子，卷起袖子，虎著臉說：“誰欺負你們，是你們把我表弟打了。”
  小夥子的同伴也不甘示弱，跺跺腳然後一腳踩在土坷垃上，土坷垃瞬間變成碎土，腳尖點點，得意地看向王成鋼。
  唐季海喜歡猥瑣發育，不刻意冒頭的話存在感很低，第一次見到的人幾乎都會忽略他。
  謝承和劉小伍個子一般，吳韌帶個眼鏡斯斯文文，一看這仨就不能打，只剩下身體看著結實的於建國和王成鋼。
  萬大娘帶來的幾個小夥子，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看王成鋼面露威脅，自然要亮亮己方力量。
  “不管誰打了萬同志，都是不對的，你們是萬同志的親友，自然痛心，但也不該為此冤枉人。”吳韌說話文縐縐的，聽得對面幾人面露疑惑，“什麽痛心不痛心，你們打了人就該有個說法。”
  “知道你們抓不住打人的心急如焚，但說我們打人也得有證據，不然，空口白牙的汙蔑我們知青，我們可是要追究的。”吳韌叭叭說不完，聽得人腦袋發暈。
  “別瞎叨叨了，怎麽跟個娘們兒似的說個沒完，就說怎麽辦吧？”
  “什麽怎麽辦？誰打的人找誰去。”
  “你他馬還不承認，敢做不敢當。”
  “怎麽還罵人啊。”
  “罵人怎麽了，不僅罵人，我還打人呢。”
  氣氛愈演愈烈，火藥味濃重到一個火星子就能打起來。
  別說這幾個小夥子，知青們也是容易上頭的年紀，說乾架比什麽都積極。
  雙方你一腳我一拳打成一片，萬大娘拉著兒子趕緊躲到一邊。
  剛才吵架她本來想勸下外甥不要動手，畢竟他男人是村長，出了事他不好交待，外甥要是被打了，也不好和娘家兄嫂交待。
  但又一想，知青們乾活除了於建國和王成鋼沒一個能拿滿工分的，乾活都不行，打架也行不到哪去，再看他四個壯實外甥和外甥的兩個朋友，這打起來他們這邊怎麽也不會吃虧。
  那還顧慮什麽，打，狠狠地打，把她兒子打成這樣，不把這幾個不知好歹的知青打一頓，難消她心頭之恨。
  六個知青對上六個小夥，一個打一個，小夥們吆喝著舉著拳頭上前，最有實力的兩個外援自覺對上於建國和王成鋼。
  深冬天氣冷的很，村裡人基本無事可做，也沒有消遣的娛樂活動，好不容易有熱鬧看，那就不看白不看，紛紛吆喝著：“打，打他，打他。”
  也不知道具體說的打誰，反正打起來就對了。
  小夥們佔據上風，周圍的喊聲讓他們腎上腺素飆升，越打越興奮。
  然而慢慢的隨著打架時間拖得越久，體力流失越多，出手的動作都慢了。
  反觀知青這邊，他們力氣不如鄉下人，但最近半年的時間，除了乾活他們時不時吃肉，上山下水加跑步，體質比下鄉前強了不知多少。
  剛開始還束手束腳，但打開了，越打越得勁兒。
  和唐季海對打的小夥已經懷疑人生，他出拳唐季海出腳，他出腳唐季海出腿，總之沒打到人，次次疼得是自己。
  這麽不起眼個小知青，他都打不過，說出去太丟人。
  謝承是真的打架廢柴，能把萬有糧打那麽慘，純粹是因為吳韌幫忙。
  這次沒人幫忙他也不怕，只要大哥在身邊，他就什麽都不怕，嘴角都流血了，還越打越來勁兒。
  劉小伍也是打架廢柴，和他對打那小夥跟打了雞血一樣，次次往人腦袋上招呼，唐季海一腳把對方踹地上起不來了。
  打架歸打架，又不是什麽深仇大恨，打人往狠裡這麽打，也不是什麽好人。
  挨兩拳沒多大事兒，唐季海也就不出手了，身處這種環境，多經歷點也沒壞處，但致命傷絕不能有。
  打到後面小夥們都沒力氣了，知青們氣喘籲籲表示還能打，他們耐力好得很。
  沒人勸架，沒人拉架，打架雙方自動停了下來。
  都沒好到哪去，身上滾的都是土，一個個灰頭土臉。
  萬大娘看他們雖然沒吃虧，但根本沒佔著便宜，有點不死心，暗搓搓慫恿外甥回家喊人。
  唐季海當機立斷，“咱們去縣裡領導那問問，我們知青是響應國家號召下鄉支援農村建設，村長不僅不感謝，還讓家屬無緣無故帶人來打人，這是不滿我們，還是不滿上頭的政策？”
  果然，一聽這個，沒人敢接茬兒，萬大娘作為村長的媳婦，整天耳濡目染，知道有些事是不能碰的，被舉報了得拉去遊街。
  一場乾架就這麽虎頭蛇尾的結束，關上門，幾個人互相看看那埋汰樣兒，俱都哈哈大笑起來。
  男人的友誼來的就是這麽簡單，一貫沉穩的於建國看看唐季海和其他人，也不由笑起來：“之前老大帶咱們吃肉掙錢，是同甘，現在咱們一同和惡勢力抗爭，也算是共苦了。”
  正當他們沉浸於共患難的真情裡，突然門被敲響。
  煽情的話被打斷，反應過來都有點不好意思，謝承嘿嘿一笑，“我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