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 豐收時節，不少人來到市場交易，到處熙熙攘攘，為此處的青磚黛瓦增添了一絲熱鬧。 穿過擁擠的人群，轉過一條小巷。 陡然看見一個高大的建築，牆上的紅漆鮮豔，只是略有斑駁，兩扇大門也是紅色的，一對門把手由純銅打造。 一個男子站在門前，扣了扣門，不等回應，就兀自推門進入。 進了門，是一個敞天大院，十來張書案沿著中軸線，整齊的對照擺放。 同時，案上擺放著《詩》《書》《禮》《樂》《易》《春秋》等儒家名篇，每張案前坐著個搖頭晃腦的書生，滔滔不絕的念著。 中堂門口站著一個男子。 男子手握書卷，長發過腰，像早有準備一般迎上來。 “趙大人，請進。” 趙高點點頭，隨他入內。 兩人坐下來，書生上了茶。 男子放下手中的書卷，趙高看到這是一本《荀子》。 “張兄還在研習儒家學說。” 張蒼飲了一口茶。 “儒家學說是救世之道，張某研習此道有何不可。” 趙高笑了一聲，其中的諷刺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大秦嚴刑酷法，百姓安居樂業，相當受用，依我看，當世不需儒學來救，反而儒學需要自救。” 張蒼聽了也不生氣，門外的書生還在念著《詩》《書》《禮》《樂》。 天下大勢，儒家是否還有立身之地。 張蒼兀自歎了一聲。 張蒼的祖父是張儀，是儒家荀子的門下弟子，與李斯師出同門，他身份顯赫，秦一統六國後擔任禦史。 後來離開朝廷，回到儒家聖地，帶領所剩不多的儒家弟子。 “張大人若留在大秦，想必也如李斯大人一般早已封侯拜相。” 李斯學自荀子，早年也是儒家門生。 然而來到秦國，親自策劃了統一大計，大秦成立後，堅定的反對分封製，而支持嬴政實行郡縣製。 這一系列操作，對儒家的禮樂主張造成了毀滅打擊。 正因如此，張蒼也明白儒家學說不可能在大秦實現，便罷官歸隱。 “張某已辭去官職，趙大人不必如此稱呼。” 張蒼拱手道。 趙高環視四周，缺乏人氣，冷冷清清，從這裡完全看不到昔日門下三千的盛況。 “張兄，可知道黔首自實田？” “嬴政之法誰人不知，剝奪華夏土地盡歸大秦，實在是禮崩樂壞。” 張蒼不屑道。 在他看來，周製才是世間最完美的制度。 如今的亂象，無論匈奴入侵還是嶺南作亂，都與秦法、黔首自實田的施行有脫不開的聯系。 只有儒家才能救世。 “如果吾有一計，能製止黔首自實田……” 趙高的聲音如鬼魅一般傳來。 張蒼的熱血頓時被激發出來，他站起身，正色道。 “如趙兄真有此計，那便是對天下一大益事。” “而且，此計還能助儒家成為百家之首，使大秦重回周製。” 趙高繪畫出一副相當誘惑的藍圖，這正是張蒼的終極夢想，竟被他輕飄飄的說出來。 張蒼反而冷靜了許多，他緩慢坐下。 “趙大人莫說大話，張某雖向往周製複興，但也不會平白受人坑騙。” 趙高冷冷一笑。 “機會只有一次，張大人莫要讓吾等太久。” 說著，便起身離開。 牆壁上掛著孔子、孟子、荀子三位大儒的畫像，靜默的看著這一切。 張蒼來到院內。 十幾個書生正在搖頭晃腦，之乎者也，念錯了也不修改，而是訕笑一聲，接著念。 更有甚者連念錯了也不知道。 張蒼沉沉歎了一口氣。 “也罷！” 振興儒學的使命，難道能交到他們身上？ …… 隨著《走近科學》的熱銷。 科學一舉超過法學、儒學、道學，成為當下最熱門、討論度最高的流派。 百姓開始有意識的思考那些有鬼神作祟的靈異事件是不是存在其他不為人知的規律。 當人們如此思考時，所謂的魚肚留言、狐吐人言，也作為眾多打假對象之一被批評、遺忘。 黔首自實田的簽訂率又開始不斷攀升。 秦高來到第一次與李斯相見的酒館。 相見的人不變，只是邀他前來的人換成了李斯。 “幾日不見，公子變得更加俊秀，如此一來，怕是整個鹹陽的女子都巴不得一睹公子的風采。” 此言並不是李斯刻意的奉承，而是事實如此。 原主本身就是豐神俊秀的美男子，秦高經過功法的修煉，剔除掉身上的雜質，顏值更上一個檔次。 這一點，秦高近來也有所發現，且不說柳映嵐那眾人皆知的心思，哪怕是心思單純的嫣兒最近見了秦高也面紅耳赤起來。 不過秦高自然不重視這些，也不在乎他人對自己的看法。 “李大人無需打趣本公子。” 李斯搖搖頭。 “昨日陛下盛讚了公子的《走近科學》，稱公子有開發民智之功。” 頓了頓，又道。 “不過陛下提醒公子也應注意分寸，公子應當明白其中道理。” 秦高飲下一杯酒，點點頭。 實際上，他發現自己的科普教育似乎在這個時代有些超前了。 有人開始撤下家中的神仙牌位，也不願再去廟裡燒香拜佛。 這些還好說，更重要的是，竟有人公開懷疑嬴政的天子身份。 好在此人被官府及時處理，影響不算大。 秦高已經親自審批了第二期《走近科學》，對其中的內容進行刪改。 內容不宜太過超前，否則歷史也太沒意思了。 “除此之外，老臣聽說出現不少書生四處反對黔首自實田，他們多是儒家弟子。” 李斯臉上中露出了回憶的神色。 “儒家墨守成規，妄想恢復周製，不足為懼，倒是有幾本儒家名篇對公子治國治家有所裨益，不妨拿來看看。” 儒家。 恐怕沒有華夏人不知道這個名字的含義，儒家極大影響了華夏的走向，對後世影響深遠。 這次的書生作祟會與儒家在秦朝的滅頂之災有聯系嗎？ 秦高有些期待起來。 “本公子會依李大人所言，一覽儒家名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