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府衙。 李斯和秦高並肩而行。 李斯率先問道。 “三公子覺得這馬懷的話有幾分可信?” “馬大人的話有八分不算妄言,只是在不同情境,做不同事,講不同話,看到的東西便不同,李大人以為如何?” 李斯點點頭道。 “三公子所言甚是,我們看到的東西,只是自己想見的罷了。” “李大人做好決定了嗎?” 秦高駐足,淡淡問道。 李斯也跟著停下,說道。 “老臣會將今天的事如實告訴胡亥公子,蘭池一事也該了結了。”李斯頓了頓,“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自己的父皇。 一時間,秦高有點恍惚,他突然想起眼前這個古板的老頭實際上是嬴政的近臣,是華夏歷史上實實在在存在的人物,是能左右這片土地前途命運的人。 在李斯的眼裡,太子之爭,究竟是決定秦朝命運的關鍵一步,還只是一場兒戲。 秦高不知道,他隻想這一生無愧於心。 …… 李斯與秦高分別後未做停留,而是直接來到胡亥的驛所。 驛所又稱驛站,專門供官員來往和官文傳送,隻對官員和部分皇親國戚開放。 胡亥來到蘭池後還未走動,一直待在驛所內,對於李斯的來訪他像有所預料一般。 “丞相今日似乎甚為忙碌。” 胡亥先行問道。 “殿下,今日三公子與我前往蘭池府衙向縣令詢問陛下蘭池遇刺一案。” 李斯對今日的動向如實回答道。 “哦?李大人有什麽新發現嗎?” “據縣令馬大人所言,獄中身死的囚犯似乎與無崖山的山匪震天幫有某種聯系。” “這樣啊。”胡亥踱步到李斯近前,“我派任囂將軍率部剿滅了他們便是。” 李斯隨即正色道:“公子萬萬不可,眼下證據尚且不足,貿然出兵,怕是會引起民間恐慌。” 胡亥微眯眼,笑道:“丞相此言差矣,剿匪之事是百姓幸事,如何能引起恐慌呢?” “公子。”李斯還想接著說下去。 “李大人想質問本殿下的不是?” 方才還是笑顏的胡亥面色一沉。 “臣怎敢。” “倒是李大人春風得意,到處受人賞識,遊走在本殿下和三皇兄之間,煞是痛快。” 李斯面色不改,哪怕聽了這番略帶威脅性的話語後,卻連眼皮也沒有輕抬一下。 “老臣為大秦鞠躬盡瘁,別無二心,三公子才思敏捷,經常提出獨特見解,老臣與三公子私交甚好,而胡亥公子是大秦的前程所在,老臣牢記在心,從未忘記,兩者互不干涉。” “好一個互不干涉。”胡亥嗤笑了一聲,“春秋時期,秦楚兩國本是世交,最終為何由王翦將軍破楚?希望李斯大人以史為鑒。” 兩人無話。突然。 “老臣有要事纏身,先行告退。” “那便恕不遠送。” 李斯走後,胡亥仍佇立在偌大的房間。 “恩師怎麽看?” 胡亥憑空問道。 “既已變心,留著有何用?” 未見其人,先聞其人,一道陰柔的聲音傳來,趙高應聲從屏風後走出。 “恩師和我想到一處了。” 再看胡亥,眼中的凶毒逼人。 …… 入夜。 蘭池府衙。 秦高仍用易容術掩藏了面貌,上下皆黑,潛藏在宗樓的頂層,正等夜入三更,所有的侍衛放松警惕。 臨行前,章宇猶在發牢騷,他已經很久沒接到公子的新任務,不免覺著一陣焦慮。 秦高只是笑道,明天就將一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千萬要做足準備。 夜深人靜。 府衙的守衛巡邏的范圍越縮越小,更有甚者耐不住疲憊依靠著支柱沉沉睡去。 盡管秦高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這些護衛,但他的本意並不在此。 簡單擺脫這些人的視野,秦高就像回自己的行宮一樣堂而皇之的溜進縣令馬懷的寓所。 這正是秦高的目的所在。 白天裡,馬懷的表現給秦高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的種種異相都表明,這個縣令一定保留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之所以選擇夜探府衙。 一來,秦高不願透露自己的皇子身份。二來,馬懷於自己並沒有什麽利用價值,無需收服。 思來想去,索性用自在心經探索記憶最為簡單省力。 寓所內一片漆黑寂靜,看來馬懷沒做什麽多余的運動。 來到馬懷床前,只見他的雙眉緊鎖,冷汗直流,想必夢中的風景不美。 經過修煉,秦高的自在心經也突破到了一個新境界。 一方面在讀取他人記憶的過程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耗費心神,另一方面,也無需他人處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也就是說,秦高可以在趁對方不備時施展功法。 只見在黑夜之中,秦高的右手將食指和中指伸成劍狀,指尖閃耀著銀光,這抹銀光逐漸向馬懷的眉間指去。 就在指尖觸碰到眉心的一刹那,馬懷的雙眼頓時睜開,眼中閃耀著異色。 “向我展開吧!” 眼前恢復神采時,秦高發現自己已在一處行宮,房梁的旗幟上織繡著龍紋。 看樣子是在某個皇室成員的行宮,而且此人地位不菲,行宮內擺放的藏品大多是秦高在大秦從未見過的珍品。 光是近人大小的珊瑚石就擺放著六七處。 遠處逐漸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秦高隨著記憶主人的眼眸望去,來人身姿挺拔,器宇軒昂,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溫潤的笑。 秦高一下子便認出了此人,公子扶蘇! “馬大人,那件事考慮的怎麽樣?” 扶蘇的言語中仿佛帶著一種魔力,能讓人靜下心來,在潛移默化之中對扶蘇俯首稱臣。 “公子對微臣有知遇之恩,但是謀害陛下……,微臣實在沒那個膽量。” 原來是扶蘇謀劃了這一切,秦高恍然大悟。 扶蘇勸慰道:“你只要把父皇的行蹤告訴陳無便好,其他的事由他來處理。” 扶蘇走到馬懷面前,接著道。 “馬大人,你觀鹹陽城如何?” “回公子,天下第一城,名不虛傳。” “天下第一城。”扶蘇笑了一聲,“鹹陽怎麽能涵蓋天下呢?有的人終其一生也無法來到鹹陽,馬大人你願意把握這個機會嗎?” “微臣自然願意,但這重罪……” “依你看,我這罪人現在把同犯伏誅了如何?” “公子莫戲言!微臣願為公子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