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堂裡,柳元對身旁的男子叮囑道。 “三公子馬上到,你長些心眼,切莫拒絕公子的要求。” 男子穿著一身麻布衣裳,四五十歲的樣子,神色拘謹,恭聲道。 “柳爺放心,只要條件尚可,老奴絕不推辭。” 男子表面答應的爽快,實際上五味雜陳,蘭池早有傳聞石家將要提升傭金,在他看來柳家也將步後塵,作為佃戶,他沒有反抗的余地,只能期盼最終定的價格不要太高。 “吱扭”一聲,大門微啟。 男子的心跳頓時加快,仿佛要從喉嚨裡一躍而出。 一隻繡花鞋輕踏進來,隨後是一席粉色的繡衣,其主人是個清新脫俗的小姑娘。 來人正是嫣兒。 嫣兒向中堂望了望,似是沒有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回頭疑惑的問道。 “小姐呢?” “你去後院看看,八成在那裡。” “哦!” 嫣兒拎起下擺,一陣小跑,很快不見蹤影。 秦高沿著盡頭望去,笑了兩聲,絲毫沒有欺騙小女孩的愧意。 轉身進門,柳元正恭敬候著,旁邊是個緊張到哆嗦的男子。 柳元踱步到秦高身側,介紹道。 “公子,這是佃戶李三,被選出來當代表,公子,您有什麽要求盡管吩咐,您的意思就是所有佃戶的意思。” 李三似是回應般點點頭,迫切道。 “正是如此。” 秦高淡然一笑。 “黔首自實田實為百姓而定,老李可對不如意的地方暢所欲言,無需勉強自己。” 秦高並不打算以勢壓人,一來黔首自實田的推廣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二來強行執行的政策沒有意義,百姓不接受,過後就會草草了事。 秦高深知這個道理。 聞言,李三的面色瞬間通紅,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柳元看待秦高的眼神也更加欽佩。 “公子真乃人中龍鳳!” 李三聽到暢所欲言幾個字,緊張之心緩解了不少,莫名生出幾分勇氣。 此前柳家實行低傭金,引來不少佃戶,李原常年跟隨柳家,在佃戶中頗有威望。 眾人在一起商議,最終的願望是柳家的傭金不要像石家那樣暴漲。 李原一咬牙,沉聲道。 “公子,柳家佃戶都願重定合同,只是懇求公子莫要將傭金提的過高,百姓生活不易,還請公子見諒!” “混帳!” 柳元暴喝一聲,心中驚怒不已。 何為百姓生活不易? 在大秦皇子面前說出此言,其意思是朝廷的治理不力,還是當今聖上無能。 柳元叫苦不迭,就不該讓這莽夫露面。 倒是秦高面色如常,他對李三的話深有感觸。 雖然大秦是統一後難得的盛世,但百姓的生活並沒有根本上的改變。 尤其是農民,幾乎是種什麽吃什麽,滿足了日常生活,再把剩余的糧食拿去賣錢。 要農民繳納傭金,簡直是石頭裡擠水。 “老李何出此言?” 秦高問道。 見秦高沒有生氣,李三吞吐道。 “石家的人說要將每季一千錢漲至三千錢,柳大爺宅心仁厚,以前只要八百錢,可漲價後,那傭金也不是老奴等人能承受的。” 石家。 秦高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雖說狗咬人,人不能反咬一口。 但總讓它如此囂張,久而久之,狗便會對自己的身份和能力產生誤解。 秦高認為,有必要化解一下誤解。 對於李三的解釋,秦高道。 “朝廷將國土收回,自然也不允許有人用朝廷的土地大肆牟利,我決定將傭金定為五百錢,你回去向佃戶說清楚,至於石家,會有人處理。” 聞言,李三激動得簡直要跳起來。 五百錢是什麽概念,意味著佃戶一年忙到頭,手裡還有一些閑錢,足以再置辦些物件。 這對他們來說,已是最大的奢望。 李三感激涕零,仿佛見到神佛般撲地跪拜,柳元擺擺手,連忙讓他退下。 可以確定的是,李三回去後,必將會把此事大加宣揚。 李三走後,柳元面色凝重。 “公子,石家心懷鬼胎,公子又令傭金削減,石家等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接著又道。 “當然,公子料事如神,必定已有製衡之策。” 秦高不緊不慢道。 “製衡什麽?勢均力敵才叫製衡。” 隨後應柳元之邀,秦高留在府上休息。 正午。 午餐在柳家解決,由柳映嵐親自下廚。 盡管秦高已沒有溫飽上的需求,但不得不說柳映嵐的廚藝了得。 家常小菜,芳香四溢,唇齒留香。 秦高也破天荒的吃了不少。 只是柳映嵐的心情似乎不好,所有菜肴都挪得離秦高很遠,多虧有柳元效勞。 飯畢,柳映嵐來找秦高,她的身邊沒有嫣兒。 “公子竟然允許嫣兒留宿,小女子謝過公子。” 雖是道謝,語氣中卻不乏埋怨和氣惱,潛台詞好像是,留宿的竟然不是我! 秦高微微一笑。 “映嵐無需多禮,這是本公子該做的。” 下午。 整個蘭池都沸騰了。 到處都在說,黔首自實田試行,柳家的傭金沒有暴漲,反而降了三百錢。 還有消息稱,石家的漲價不是朝廷授意,是一種非法行為,早晚遭受懲處。 一時間,柳家的門欄都被來訪的農戶壓低了三分,農戶紛紛要求與柳家簽訂合約,生怕過了這村可沒這店。 但又有一個說法逐漸流行。 石家將聯合其他商家要向三公子討個說法,否則就大鬧蘭池,絕不按要求降價。 如此,又使農戶猶豫起來。 柳家或是石家。 糾結不已的農戶選擇沉默,等到產生最後的贏家,他們便支持誰。 柳家人來人往,嘈亂一團。 秦高告別了柳元等人,回到府衙。 與此同時。 一支渾身黑甲的軍隊沿著馳道奔來,行蹤隱蔽,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月上三更。 秦高坐在亭內飲酒。 月光透過光禿禿的枝丫落在地上,留下幾道盤虯臥龍的黑影。 今夜沒有嫣兒的騷擾,秦高竟然感到了些許清閑。 突然,一道黑影落在小亭前。 “回稟公子,微臣已完成任務。” 男子站起身來,扯下臉上的黑布。 來人正是許久未見的章邯。 秦高淡淡道。 “多少人?” 章邯一拱手。 “石家四十五口,誅滅四十四口。” “剩下的是……” “石嘯天之子,石海生。” 秦高微微眯眼。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