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萌發了想親自去見何紫雲的念頭。那一天他特意等在歡歡就讀的幼兒園門外,他知道何紫雲一定會出現。 果然那天下午三點半的時候,何紫雲提前五分鍾就到了那裡。 遠遠的,他看到一襲白T藍褲的何紫雲出現了,她還是那麽窈窕,那麽纖細。臉上脂粉未施,也在一大堆等候的家長中脫穎而出。她一個人默默地守在門口。 他覺的奇怪,何紫雲明明見到他,卻仿佛不認識他一樣,從他的身邊經過,一個眼神也沒有跟自己交流過。 園門開了,歡歡夾在隊伍中蹦蹦跳跳的跑出來,何紫雲朝孩子招手。 歡歡立刻歡呼著衝向她。 以前接送孩子這種事,都是交給他去做,偶爾他有事的時候,也會委屈給何太太。 他覺得何紫雲變了。因為歡歡主動地牽住她的手,兩母子有說有笑地往前走著。 以前歡歡從不粘她。 他悄悄地跟隨上去,按道理這個女人給他扣了一頂綠帽子,他應該十分憎恨她才對。可不知怎麽的,他竟然對這個女人滋生出一絲懷念來。 歡歡無意中一回頭,發現了他,立刻奶聲奶氣地大喊:“爸爸!” 何紫雲也停下來,轉過臉,素淨清秀的臉對著他。 他的心跳好似要驟停一般。 “爸爸!” 歡歡儼然還沒有忘記他。 他想到葉峻琛,這個男人怎麽沒有出現。難道正如亦敏說的那樣,那男人已經跟她分手了? 何紫雲靈動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他在她的眼眸中沒有發現一絲熟悉的蹤跡,從她那打量自己陌生疏離的眼神來看,何紫雲有可能是完全忘記自己。 “歡歡,你在說什麽呀。” 何紫雲柔聲細氣地對孩子說。 “那是爸爸。” 歡歡掙脫她的手,跑到他身邊來:“爸爸,你好久沒有來看過歡歡了?你是不要我了嗎?” 他撫摸著孩子的圓腦袋,眼睛盯著何紫雲,何紫雲也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媽媽,這是爸爸啊。”歡歡又噔噔跑到何紫雲的身邊。 這時何紫雲白淨的臉上出現了尷尬的笑容:“你是……丁亦同?“ 他驚訝,原來她還記的自己 ,正想綻露笑容,一想到她從前做過的那些事,再看看歡歡,他就把松弛的嘴角給收緊了。 沒等他開口,何紫雲面露歉意地說:“對不起,我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別人跟我提過從前的事,我記得你的名字,可是相貌聲音以前發生過的種種,我全部都不記得了。” 何紫雲現在這般謙遜的態度,溫柔的口吻與他說話的時候,簡直與從前判若兩人。 他面無表情的說:“好久不見,你現在還好吧。” 何紫雲淺淺一笑:“我的病好得七七八八了,除了記憶受損之外,別的倒沒有什麽。” “你現在還在你娘家住?” “我已經搬出去住了,就住在從前的房子裡。” “就你們倆母子?” 何紫雲點頭:“我在水果店裡乾乾活,時間比較自由,賺來的錢也足以養活我跟孩子。歡歡放學後,我就把他接到店裡。這樣也挺好的。” 他難以想象一向驕傲不可一世的何紫雲,現在竟然去做一些體力活了,還自力更生養活自己跟孩子。 他不禁問道:“那葉峻琛呢?他沒有跟你們在一起?” 歡歡接過話腔:“爸爸回自己家去住了,他不跟我和媽媽在一起。” 何紫雲垂下長長的睫毛,有些不好意思:“歡歡,媽媽平常是怎麽教你的。不要亂說話。” “葉峻琛是孩子的父親,沒道理不跟你們一塊住啊。他不是把孩子要回去了嗎?” 何紫雲輕聲說:“他把孩子帶回去不到一個星期,就送到我媽那裡了。後來我蘇醒了之後,身體漸漸康復,就提出來自己養孩子。他每個月也有給撫養費。” 他聽著她用心平氣和的語氣訴說這些事的時候。何紫雲以前是一個不肯吃虧的人。現在竟然能放過葉峻琛。 這簡直讓他難以想像。 “葉峻琛到底舍不得他那個有錢的太太吧。” 何紫雲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面無表情地沉默著。 “我送你們回去吧。”他抱起歡歡對何紫雲說。 看何紫雲的表情,她是想拒絕的,可是嘴唇動了幾下,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們回到結婚四年的舊房子裡。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這太不像何紫雲的風格了。 以前何紫雲家裡油瓶倒翻了,她都不帶眨眼的。 他把孩子放下來,環視了一圈房子,乾淨整潔,從前的擺設都在,只是那些結婚照都撤掉了。客廳的一隅擺放的是孩子的照片,或者是她摟著孩子在太陽底下拍的照片。 孩子抱著一隻球在房間與客廳裡穿梭來穿梭去。 “今天你不用上班嗎?“他問。 ”今天我休假。“ 她細聲細氣地說。 他發現餐桌上已經擺放著三隻盤子,想來是他們娘倆的晚餐了。 “太熱了,我去把空調打開。” 她走到沙發邊拿起調控器。 他趁機掀開倒扣的盤子,看到盤子裡裝的都是素菜,葷的就是一碗肉糊糊。 她打開空調,看到他正在翻弄,臉一下子就紅了。 他說:“晚上你們就吃這些?” “嗯,都是中午吃剩的,晚上再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你自己燒的?” 她不好意思的點頭。 他無奈地笑笑:“你變了,以前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什麽都不會做。” 她卷起嘴角,笑而不答。 他想是生活改變了何紫雲。人總歸是要變的。 “你在水果店打工一個月才賺多少錢啊。平常夠用嗎?” “三千塊吧。再加上葉峻琛給的一千塊撫養費,也勉強夠用了。” “葉峻琛隻給你們一千塊?他不是很有錢嗎?怎麽才給這麽點?” 他打心眼裡瞧不起這樣的男人。 “夠用就好了啊。我只求歡歡身體健康,平安長大就行了。” 她的眼中漂浮著一絲面對現實已經坦然接受的無奈笑意。 往常這樣面對命運妥協的話絕對不可能從何紫雲的口中說出來,但現在他的確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他看著她那張仍然精致的臉,想到從前她對自己所做過的事,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