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亦同大學畢業就來到這家物流公司工作,一直到現在。叫他進辦公室的是新上任的領導,上一任領導本來打算讓他當主管,現已調任了。 新上任的領導是個四十歲上下的職業婦女,家裡還有兩個年幼的兒子,才來三個月,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已經知道這個女的不好惹。 本來丁亦同是個兢兢業業的職員,平常看到領導就要退縮的小角色。他被這個姓應的女領導叫進辦公室。 “應經理。” 這個長相有幾分似香港藝人邵美琪味道的女人,眼神凌厲,五官立體,讓人有一種肅然起敬的味道。 “坐,不用拘束。” 應瑩笑笑,仍不改犀利的眼神。 他怯怯地坐下去,將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就像一個學生接受老師的教誨那樣。 “小丁啊,你想申請預支半年工資?是家裡出了什麽事嗎?” 這份工資申請表,是他斟酌再三才寫郵件給經理的。 丁亦同把自己妻子發生車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給她聽。 應瑩聽了之後,半晌不語,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妻子發生意外受傷的事我也聽說了。但是你要預支半年工資,這在我們公司是先例。不管是現在這家公司還是我以前所從事過的所有公司,好像都沒有這種條例。” 丁亦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的手長得不難看,手指間還佩戴著結婚時的對戒。何紫雲那隻早被她取下來了。 “我也是走投無路,才會想這一出。我妻子她進了ICU病房……" 他囁嚅著,喃喃的解釋。他盡管低著頭,應瑩的眼神仍然讓他感到害怕。 “這樣吧,我先批準你預支三個月的薪水。” 他眼角的余光瞥到應瑩在申請表上唰唰寫了幾筆,龍飛鳳舞的字跡,極其灑脫。 “謝謝經理。” 他暗地裡松了一口氣。看來這個傳說中性格古怪的應經理,也不是那麽沒有人情味。 “小丁,這次我是替你批了。可下一次呢,你妻子住在ICU病房,這點錢能維持多久呢。你有沒有考慮過以後?” 丁亦同昂起頭,看到應瑩耳際上晃動的鑽石耳釘,閃閃的,亮耀的像太陽。他連忙低下頭:“走一步算一步,將來的事我也不知道。” 他聽到應瑩歎了口氣。 “別的不說,你對你妻子還是沒話說。我聽說過很多妻子生病,丈夫提出離婚的事。你算是比較重情重義的一個。話又說回來,你妻子醒來的機率大嗎?” “醫生說這個沒法預料,也許很快醒,也許永遠也不會醒來。” 他唯有實話實說。 “你還有孩子吧。孩子多大了?” “三歲多一點了。” “哦,那比我小兒子還要小一點。我小兒子已經上小學了。” 應瑩露出恍然的表情,單手托著下巴,看起來也沒有那麽嚴肅了。 他站起身來,應瑩微微一笑:“下次有困難的話,你進來跟我說吧。你在公司已經算是老員工了,公司也不能坐視不理。” “謝謝經理。” 他微微鞠躬。 “沒關系。”應瑩笑了笑,原本不笑的時候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現在這一笑,給她硬朗的輪廓添了幾分柔和的弧度。“你們大家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家人一樣。” 他走出去替她關上門,透過玻璃門,他看到應瑩低頭看文件的樣子,頭一次對她有了少許的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