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寧秋硯想要等到關珩落地再睡,但沒能撐到那時候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醒來給關珩發信息,關珩也沒能回復,可以想象他們完全不同的作息,將會讓“暫時失聯”成為他們這段關系中的常態。
  不過,兩人都不是時刻想要黏在對方身上的類型。
  寧秋硯甚至認為,這樣的方式對人類與吸血鬼的交往來說,才是最適合不過的。關珩喜愛寧靜,向往自然,不可能長期在人類的世界生存,而自己的人生剛剛開始,也不可能永遠不去上學。雖然每次分別都讓他的日子變得煎熬,但寧秋硯喜愛張馳有度的交往,也喜愛隱而不發的情況下,思念慢慢堆積的過程。
  寧秋硯將寄存在酒店的東西全都收拾好,自己下樓叫車、退房,搬進了學校新分配好的宿舍。
  榮奇和另外兩位同學都已經搬進去了。
  因為和對方不熟,榮奇暫時還沒在宿舍睡過,說要和寧秋硯一起入住。
  “你男朋友走了?”榮奇問。
  兩人正走在學校的小道上,寧秋硯的雙肩包隨便掛在一邊肩膀上,裹著件厚羽絨服,略長的頭髮下面多了枚紅寶石耳釘。
  是大一千多歲。
  像是有心電感應一樣,寧秋硯剛看完這條信息,另一條就接踵而至。
  “算是吧。”寧秋硯說道,“他畫畫,也彈琴,很厲害。”
  一天不見,卻又像分開了很久。
  關珩抵達碼頭,康伯派車來接,車子行駛在凌晨的渡島上,一直抵達大宅三樓,手機才有信號。那時寧秋硯正在熟睡中,關珩便沒有吵醒他。
  想起蘇見洲,寧秋硯已經有好些天沒有和他聯系了,回宿舍整理完東西以後就給他去了個電話。正好蘇見洲有空,兩人聊了一會兒天,寧秋硯猶豫了一陣,還是決定暫時不告訴他火災和關珩的事,等寒假回去了再說。
  關珩應該是在房間裡,光線非常暗,寧秋硯能看見地板上的電子爐火苗跳動的光影。關珩披著那件他所熟悉的深灰睡袍,因為關系的改變,關珩似乎更為放松,睡袍松垮地系著,隱約能看見蒼白的胸膛,較之以往更為懶散。
  他本不是個八卦的人,問了這些也只是對寧秋硯有些關心而已。
  手機震動後,看見關珩的名字出現的一瞬間,他心就跳得快了些,立刻拿過來滑動解鎖。
  “好少看見男的留長發。”榮奇回憶那天晚上碰面的情景,對對方的外貌氣質印象頗為深刻,“他是幹什麽的?也是學藝術的?”
  視頻接通了。
  寧秋硯想了想,說道:“也是霧桐的。”
  寧秋硯被他問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榮奇指的是關珩。
  寧秋硯頓了下腳步:“榮奇,如果你要是不習慣,或者是介意,我可以先和室友說明,或者申請調換宿舍。”
  這樣的寧秋硯……談個與眾不同的戀愛也很正常了。
  溯京的冬天黑得很早,夜裡七點半,寧秋硯收到了關珩的信息。彼時他正坐在床上,因為沒有暖氣,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裡,靠著枕頭聽歌學習。
  他告訴榮奇:“是獻血的時候認識的。”
  寧秋硯似乎能想象當時的情況。
  寧秋硯道:“應該不了。我可能有別的事要忙。”
  關珩在這方面總是佔據主動權的人,如果想看,就會直接要求視頻通話。不過,這麽快就視頻,給了寧秋硯一種“關珩也在想他”的大膽錯覺。
  “你寒假還過來嗎?”蘇見洲問,“我最近換了科室,這邊的活要輕松一點。”
  榮奇的態度和蘇見洲一致,寧秋硯怔了怔,忽而一笑:“好。”
  關珩:[飛機晚點,今早五點才上島。]
  比預計時間晚一些,再過一個小時,渡島就會進入白天。
  寧秋硯想。
  關珩:[在幹什麽?]
  寧秋硯馬上回復:[在新宿舍。]
  關珩:[方不方便接視頻?]
  大家都還沒回來,宿舍裡就寧秋硯一個人在,他當然馬上說“可以”。
  男朋友?
  他從未將這三個字和關珩聯系在一起,仔細想一想,他竟找不到任何稱呼用以概括他和關珩之間的關系。硬要說的話,他或許不僅是個血袋,還是關珩的“血契伴侶”。毫無疑問這是特別的,可是,他就是莫名地覺得,他和關珩的關系不僅於此,比這還要深得多。
  於是生活完全地回到了正軌。
  巧的是,寧秋硯也裹著深灰色被子,只是在宿舍裡穿戴整齊,身上還穿著厚厚的毛衣,看起來很冷,很難熬。
  榮奇就“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寧秋硯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立刻切換畫面,就看清了關珩。
  榮奇無語:“你想多了,性取向不同又不是什麽怪物,我為什麽介意。還有,這是你的私事,根本用不著要向誰說明。”
  連榮奇都聽說過渡島被神秘富豪買下來的事,關珩獨自住在渡島時這件事可沒法說。
  不是大一些。
  “看起來比我們大一些。”榮奇說,“你們怎麽認識的?”
  不知道應該要怎麽回答才好,寧秋硯就點點頭,默認了這個稱呼:“嗯。”
  有一次榮奇還撞見過他抽煙,他抽煙的樣子看起來不討厭,一邊寫東西,一邊用手指松松地夾著細長的香煙,偶爾哼一下音符。
  下午寧秋硯正式回去上課,為了補缺失的課程,還找同學要了課程筆記和提綱。
  榮奇想,這位看起來很乖巧的室友,似乎熱衷於在身上刺青或穿孔。
  寧秋硯說好。
  榮奇問:“他是哪裡人?”
  “好。”蘇見洲沒再問,而是說道,“下個月初我來溯京學習,到時候見你一面。”
  “新宿舍感覺怎麽樣?”
  關珩問。
  “人比以前多。現在住了四個人。”寧秋硯這邊也有點暗,他隻擰開了夾在床頭上的燈,畫面帶著暗調,“換成了上床下桌。您看,我現在就在上面。”
  說著,他變換了手機角度,帶關珩掃視室內環境。
  鏡頭掠過玻璃窗,夜晚天空一晃而過。
  關珩問:“你睡在靠窗的地方?”
  “嗯。”寧秋硯去得晚一點,只剩下了這個位置。
    關珩:“會冷嗎?”
  “開窗的話有一點點冷,但是還好,今天沒有下雨。”寧秋硯說,“渡島的雪是不是已經很厚了?”
  “是。”關珩道,“和去年一樣。”
  去年的冬天是寧秋硯第一次去渡島,那時看到渡島第一眼,寧秋硯就為它的美麗徹底折服,算算時間,現在差不多是雪沒腿彎的時候。
  “湖面結冰了嗎?”他眼睛亮晶晶的。
  “結了。”關珩說,“昨天他們在冰上鑿了洞,釣了一些魚。”
  寧秋硯說:“那樹梢肯定也有冰晶了。”
  關珩回答:“房子周圍都有,噴泉也結了冰。”
  “一定很漂亮,可惜我看不到。”寧秋硯遺憾地說,“好想快點放假。”
  兩人都沒說話。
  還有將近兩個月,時間卻無法快進。
  寧秋硯用輕松的語氣說回自己的事:“其實宿舍這種設計不錯的,我之前從來沒有睡過上鋪,也算是圓了一個小小的心願。”
  他對關珩說中學時幻想住校,用以逃避練琴卻被母親識破的事,說現在的宿舍裡同樣還有家在本地卻寧願住校,抱有同樣目的的同學。
  隨後,又掀開被子下去找包,從裡面扒拉出一個小本子,告訴關珩自己寫了份個人推薦電影片單。
  “我今天寫的,一會兒拍照發給您。”他說,“如果您覺得無聊,還有幾部我還沒看過,綜合考慮了評分和朋友的意見,我們可以一起看。”
  將近十分鍾的時間裡,寧秋硯都在說個不停,盡量不讓視頻冷場。
  關珩偶爾會搭話,沒有表現得不耐煩,或者是不想聽。
  直到寧秋硯開始說電影院裡發生的故障停播事件,關珩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寧秋硯。”
  語氣是溫和的。
  寧秋硯停下來,黑葡萄似的一雙眼睛望向屏幕:“嗯?”
  “不用刻意找話題。”關珩說,“做你自己。”
  寧秋硯:“……”
  他硬著頭皮說:“我沒有刻意找話題,只是不想讓您覺得我很無趣。”
  在文翠公園那天,他親口對關珩許下了承諾,做了未來的承諾。
  他不想食言。
  關珩手指撐在臉側,隔空與他對視,淡淡道:“你不無趣。”
  寧秋硯張了張嘴巴,覺得關珩是在安慰自己,也無法附和關珩,說出令自己更信服的話。
  “至少對我來說……”關珩這樣說道,“你已經很有趣了。”
  寧秋硯立刻想起了什麽,臉上迅速地染上一片紅色。
  或許關珩並不是那個意思,又或許關珩就是在隱晦地表達,總之寧秋硯直接變成了一朵縮在被窩裡的火燒雲。
  昨天下午,在拉著厚重窗簾、密不透光的酒店房間裡。
  關珩自身後將他環抱在懷中,用慣用的冷淡語氣問:“這麽快?”
  那時,寧秋硯的眼皮在抖,身體也在抖,腦子裡有一刹那的空白。他猜,那時的自己在關珩眼中應該真的是很有趣的,畢竟只是被碰了一下,不是誰都會那麽快繳械投降。
  雖然關珩後來沒有再提,也不曾用這個來逗他,但這一次確實是讓寧秋硯記憶深刻,應該忘不掉了,是任何時間想起來都會想鑽進地縫的程度。
  他們沒有聊很久,有人敲響了關珩的房門,視頻被迫終止。
  這個時間段,寧秋硯猜一定是康伯。
  關珩隻說了句“先掛了”,就結束了通話。
  寧秋硯有點依依不舍地倒在枕頭上,耳機滑落了一隻,耳垂隨之變得滾燙。
  其實他也能感受到關珩。
  他從前搞錯了一點,那就是血族縱使永恆不變,卻不是無欲無求的生物。
  縱使他不著寸縷,而關珩衣冠楚楚。
  在擁抱時,親吻時,寧秋硯有好幾次都有一下秒就會被狠狠入侵的強烈危機感。
  只是關珩的谷欠望太過複雜濃烈,夾雜著要將他生吞入腹的、屬於頂級捕食者的殺意,很難說清楚如果真的行動起來,究竟是哪一種將淹沒理智,佔據上風。
  事後,在酒店的浴室裡,寧秋硯看見了碎出好幾道裂紋的大理石洗手台。
  只有他知道那時發生了什麽。
  在寧秋硯主動獻上的一吻以後,關珩輕輕舔過寧秋硯的耳垂,尖牙以更輕的方式觸碰過,有意忽略了下方的動脈血管。
  然後退遠了一些。
  “除非我允許。”
  “不要在這時觸碰我。”
  蓮蓬頭沒有關,關珩蒼白的臉上滑落一顆顆水珠,漆黑的眼底蘊著一片紅。
  濕發貼在他的脖頸,能看見輕微的起伏。
  “記住了嗎?”他命令般詢問。
  寧秋硯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答的了,隻記得關珩複又靠近了些,手撐在洗手台兩側,在他的額頭留下了一個冰涼的吻:“你乖。”
  激情與危險同行,令人墮落地迷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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