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池漾的疑心極重,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跳起來逃走。
  事實證明他的警覺是對的,在他們重新上車並啟動的一瞬間,工地裡忽然亮起了幾束光,快速地晃動這,看起來像是有人在奔跑。
  寧秋硯猜可能來找他的人。
  可惜來不及了,池漾作出的決定太迅速,他一邊捂住寧秋硯的嘴巴,一邊命令女孩將車子開得飛了出去。
  等徹底離開那片建築,池漾才撥通陸千闕的電話,直接道:“陸千闕,你說那麽多話是故意拖延時間,是不是?你是不是用寧秋硯的手機定位我?”
  陸千闕沒有否認,但的聲音比剛才更沉:“池漾,你現在留下人還來得及。”
  池漾先輕笑一聲,隨後越笑越癲狂,他對陸千闕大喊:“做夢!陸千闕你聽著,現在由我來給你們選擇!一,關珩今天必須出現在我面前,親自去血監會撤銷追緝令,我要親眼見證這一點,晚上我會給你們地址。二,我可以繼續逃,你們隨便追我,但是我要永遠帶著關珩的小血袋,讓他嘗嘗做血奴的滋味。這兩個隨你們選,但凡你們敢對我下手,我立刻就讓這個小血袋死無全屍!”
  說完不等陸千闕反應,池漾便將手裡的手機扔出了窗外。
  車窗大開,風聲呼嘯。
  可能會有迷戀,但沒有羨慕,更從未想過要成為他們。
  “你也是一樣吧……”
  黑暗中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說到這裡,他陰惻惻地笑起來。
  無端被卷入這樣的事件中,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的。原來陰暗處總有這樣的一雙眼睛盯著自己,看來這六個月他過的生活也並不平靜。
  人類本來就是不該踏足這個領域的。
  在這裡他們下了車,池漾又吸了一次血。
  對方忽然開口,是在和寧秋硯說話。
  他們在這裡待了很久。
  在黑暗中,對方下頜連接脖頸的疤被模糊了,隻隱約能看見他上半張臉,那是非常年輕的輪廓,算得上英俊,可惜,那雙眼睛裡卻裝著滿滿的邪惡。
  女孩仍然是想要交換的,寧秋硯看著她迷蒙地伸出手,卻被池漾一腳踢倒。對“幻樂”的渴求泯滅了自尊,女孩跌跌撞撞地跪在地上哀求,池漾終是將小瓶子放進她的手中。
  這裡照不見日光,燈光也無法攝入,只能聽見車輛帶進隧道的風貫穿其中,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響。
  晨光自城市的另一頭逐步顯現,讓天空與地面的交界處出現了一種奇妙的霧藍色,帶了很淺淡的紫。
  不遠處,一輛輛汽車呼嘯而過。
  女孩神志不清,車子不受控制地在大街上漂移,池漾時不時便踢向椅背咒罵出聲,叫她注意路況。
  寧秋硯的喉嚨、身體內部,都像有火在焚燒,身體卻冷得發抖。
  寧秋硯不知道那五十年裡池漾要怎麽過,光是從被醫院帶走到現在,他便感覺度日如年。他不懂池漾和白婆婆、關珩他們之間有什麽樣的仇恨,不知道什麽是追緝令,更沒聽說過什麽血監會。
  或許他的運氣真的還不錯,車子在這樣的情況下,總能有驚無險地避開障礙物,還成功地行駛了蔓延的晨光線之前,在白日的光亮完全追上來時,迅速拐進了一處隧道裡。
  後來的情況寧秋硯就看不見了,女孩或許是在原地吸食,或許是開車走了,他都不知情。他被池漾掐著脖子,拖拽著往前走,一次也沒辦法回頭。
  池漾或許太久沒有和人交談,或者是太久沒有和與他的世界有關聯的人交談,白日讓他感覺疲憊,也讓他褪去了一部分的癲狂,莫名留下深深的怨念想要傾訴。
  池漾撕下寧秋硯衣服上的布料,將布條塞進寧秋硯的嘴巴,綁在腦後打成一個結,以免他大聲呼救。當然,手腳也是時刻都沒有放松過的,一並被池漾綁了起來。
  “是不是見識過那樣的世界,就再也沒法甘於平凡了。”
  睜開眼時,對方已退到了最黑的地方,成了一團陰暗的影子。
  外面真的下了雨,潮氣灌入隧道,讓人昏昏沉沉。
  溯京的冬日裡,小雨常常綿延難歇,貫穿大半個季節。
  寧秋硯睜大眼睛,努力使自己清醒。
  寧秋硯又冷又餓,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但因擔心池漾會吸自己的血而不敢放松警惕,隻略微眯了一小會兒。
  寧秋硯沒有興趣和池漾這樣的怪物交談,更無法和他共情。寧秋硯垂頭坐在地上,感到嘴角被布條勒得生疼,說不出話,也不想發出聲音。
  他們沿著應急道走,隧道像沒有盡頭。走了很遠很遠,他們拐入了一處黑洞洞的小空間,大約只有一平米左右,窄得不知道用來幹什麽的。
  對方那喉嚨裡擠出的奇怪氣音像是砂紙,磨在寧秋硯的耳膜上,聽著特別難受。
  他也更加清楚,為什麽陸千闕說關珩希望他永遠不用知道這些,為什麽上次他莽撞地跟著Ray出走後會受到懲罰。
  五十年。
  隧道頂部明亮的燈珠閃爍,和疾馳而過的車輛大燈一起,讓寧秋硯的視野恍然。
  “你才過了一天,但是這樣的日子我卻過了五十年!”池漾擠出氣音說,“每一年,每一天,我都是這樣過來的。你知道被全世界追殺的感覺嗎……就是你時刻都不敢放松警惕,哪怕你只要松懈一秒鍾,就會立刻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寧秋硯記得見到關珩的第一眼是什麽感覺,也記得第一次知道關珩身份時的心情。
  唯一清楚的是他對吸血鬼的世界了解得太少了,一直以來他看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是較為柔軟的、經過美化的一面。
  這樣的天氣會下雨。
  因為他明白物種上的天然差距,也明白對他有吸引力的只是關珩本身。
  “不……從見到他們的第一眼起就萬劫不複了。”他自顧自地接上話題,“永遠年輕不朽的生命,多麽令人著迷……你會迷戀他們,想要成為他們,加入他們,而不是羨慕地守在一旁,看著自己的身體老去,腐朽成一灘淤泥。”
  寧秋硯不知道具體時間,只知道一開始路過的車輛是乾的,後來都濕了。
  “難受吧。”
  池漾說:“可惜我那時的目光太短淺,不知道世界上不僅只有他們,真正的不朽者其實遍布世界的各個角落。只要我肯付出,只要我有耐心,總會遇到一個合適的轉化者,不至於落入今天這步田地。人不人,鬼不鬼……白天不能出現,夜晚竟然也不行。”
  “更可怕的是……想死也死不了。”
  想死也死不了。
  是了,關珩也告訴過寧秋硯,他們是無法真正被殺死的。
  “你不知道我嘗試過多少種方式,凡是能想到的我都試過了。”
  池漾喋喋不休。
  “我寧願死掉,也不想被血監會抓住……”
  “在外面有曾經去過血監會的人,他們說,那些人會把你放進精鋼鑄造的鐵籠裡,把你沉入深海。
  “那裡是吸血鬼的牢籠,有成百上千個吸血鬼在那裡沉沒。那裡將會是一片死寂,沒有光線,只有駭人的深海生物在你身邊遊來遊去。你動彈不了,也死不了,饑餓吞噬著你……你會在孤寂與死亡的折磨裡度過百年、千年……直到永遠,從沒有人能從那裡出來。”
  一陣刺骨的風卷過,寧秋硯聽得身體輕微地發顫。
  “血監會從未停止追蹤我,我只能逃。”池漾陰沉道,“這一切都是因為關珩,全都是關珩造成的!他嘴巴裡說著偽善的話,說什麽慈悲慷慨,說什麽敬重生命!實際上就是個充滿控制欲的變態!如果他肯轉化我、轉化我們,我們還不至於陰陽相隔,我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他越說越憤怒,最後笑了起來,“終於啊……終於,這次我終於有了機會。他一定會用赦免來交換你,呵呵呵……”
  寧秋硯抬起頭。
  黑暗中他的雙眼是那麽澄澈,帶著畏懼與憤怒,也有許多不解。
  池漾怨毒的訴說告一段落,寧秋硯卻忽然從中抓到了一個重要訊息——對方需要他做保命的籌碼,所以,在得到那個所謂的血監會赦免之前,對方無論怎麽樣都不會真的殺了他。
  可是,接下來的走向會是什麽呢?
  陸千闕說過,關珩不會來,這一點並不讓寧秋硯意外,他知道關珩本就打算在處理完渡島的事情後沉睡。
  那麽,陸千闕是否已經有了別的安排?
  寧秋硯不想停止思考,也一刻都沒放棄尋找逃走的可能。
  但這地方太狹窄了,他就算是扭一扭頭,都能很快被綁架者捕捉動向,隧道行駛過的車輛也在極大程度上掩蓋了他所能發出的任何聲響。
  十一月底的氣溫很低,寧秋硯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裡很容易就會神志模糊。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他再次被池漾踢醒了。
  池漾拖著他走出狹窄的小空間裡,他頭暈眼花,看見了一輛停在隧道裡的車,也看見倒在地上的,後腦杓流出血跡的中年男人。
  池漾嗜殺成性,人類在他眼中螻蟻不如。
  或許,五十年的逃亡經歷已經讓他足夠熟悉如何利用人類,任意獲取他需要的資源。
  這一次寧秋硯還是被塞進了後座,手腳依然被綁著,口不能言。
  女孩走後沒有司機能開車了,池漾不得不親自發動車子,他心思縝密,擔心寧秋硯逃跑,又怕寧秋硯被人發現,還特地將寧秋硯推倒,系上了後座安全帶用以固定。
  他們終於離開隧道,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滿城燈火亮起,人們結束一天的工作,道路上都是通勤的車輛。池漾將車子開上了城市邊緣的高架橋,直往人少、僻靜的地方走。
  這期間他發現寧秋硯沒什麽聲音,也不怎麽掙扎了,身上還冒出虛汗,人也在發抖,總算想起來人類需要進食,這是低血糖的表現。
  寧秋硯的確陷入了短暫的昏迷中。
  他夢見了自己在醫院醒來,榮奇大大咧咧地坐在床邊,吐槽宿舍火災的原因是某間宿舍使用取暖器。也夢見了自己在路上行走的背影,夢見他在三岔路口的安全島處放下一瓶熱牛奶,在他離開後,黑衣人拿走了它。
  甚至夢見時光倒流,他站在學校巨大的紅杉樹下給關珩發信息,報備自己成功通過考試的好消息,一抬頭,關珩就站在不遠處。
  很久之後,車子停在了一個偏僻的加油站裡。
  寧秋硯再次被拖出來時才恢復一些意識,池漾把他推進加油站的24小時便利店裡,關上玻璃門,隨手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寧秋硯模糊地看見,加油站的廣告燈全黑,便利店牆角躺著兩個人,收銀台後也有一灘血。
  “坐著!”
  池漾把他按在一張桌子旁,然後拿起了櫃台上的一個手機給陸千闕打電話。
  寧秋硯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因為大腦都不怎麽轉動。
  兩分鍾後池漾粗魯地端來一碗泡麵,面餅地被開水泡著,蓋子沒有合上,正冒著熱氣。
  “聽著,我讓你吃點東西,但是你不要耍花樣。”他習慣性地將猙獰的面孔湊得很近,“明不明白?”
  寧秋硯順從地點點頭。
  手腕上的繩子解開時,手幾乎已經沒了知覺。勒著嘴巴的布條也解了,寧秋硯感覺嘴巴都沒法第一時間合攏。面沒有泡好,調料包不知所蹤,寧秋硯卻餓得顧不上那麽多,隻慢慢地行動著,將泡麵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塞。
  他一邊吃,一邊注意收銀台後的情況。
  越過地面那灘血跡和隱約能看見的黑色頭髮,可以看見收銀台後有一扇門,不知通往哪裡。
  “能給我點巧克力嗎?”
  寧秋硯示弱般,用哀求的聲音問。
  “我太餓了。”
  池漾注視他幾秒,起身去貨架上尋找巧克力。這種東西便利店當然都有,池漾隨便抓了一把回頭,一碗面湯就準確無誤地潑向了他的面門,讓他捂著眼睛哇哇大叫。
  說時遲那時快,寧秋硯不過是試一試,卻沒想到一擊得中,飛快地跑向收銀台後的那扇門,並牢牢地將它反鎖,途中還沒忘記抓過收銀台上的手機。
  這裡亮著燈,好像是個辦公室。
  寧秋硯顧不得那麽多,搬來板凳就踩上去,打算從小窗裡鑽出去。他知道這種辦公室的門一般不太牢固,卻沒想到他剛從窗戶上跳下來,池漾就“砰”地一聲將門撞碎了。
  落地就是堅硬的水泥地,寧秋硯膝蓋重重地磕在地面,痛得眼前一黑,爬起來就往外跑。
  到處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不遠處高速路上亮著燈。
  他拚命地往那裡跑,加油站後方的圍欄卻擋住了他的去路。
  這時池漾已經追上來了,衝過來摁住寧秋硯。寧秋硯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翻身壓住池漾,將他的頭使勁往地上砸。頭一兩下池漾沒反應過來,很快他就被徹底激怒,把寧秋硯摔在另一邊。
  寧秋硯喉頭一甜,在池漾狂怒地衝他露出獠牙時,大聲說道:“你現在不敢殺我,殺了我你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池漾隻遲疑了一秒,歪著頭,眼睛變成了血紅色。
  但這一秒已經夠了,寧秋硯在地上撿到一塊石頭,池漾撲過來的瞬間,他就將這塊石頭狠狠地砸向對方面門。
  吸血鬼不會死,但也是血肉之軀,並不是刀槍不入的。
  池漾怪叫一聲,痛苦地捂住了嘴巴,尖牙骨碌碌落在地上,和著濃稠的血液。
  寧秋硯爬起來就跑,這次他選擇了反方向,衝到加油站的前方,看見了他們開來的車。寧秋硯完全不會開車,硬生生錯過這種天大的好機會,赤腳沿路狂奔。
  路上一輛車也沒有,人類的速度遠比不上吸血鬼,這樣很快就會被抓住。
  冷空氣不斷灌入寧秋硯的喉嚨,讓他本就受傷的肺部生疼,他大口呼吸著做出了一個大膽的選擇,鑽進了路邊的樹林中。
  跑了大概十幾分鍾,寧秋硯找了個地方停下來,哆嗦著掏出手機。
  這手機應該是便利店店員的,很老的款式,沒有設置密碼,屏幕在剛才的打鬥中已經碎裂了,不過幸好還能用。寧秋硯撥通了通話記錄的第一個號碼。
  陸千闕接得非常快:“池漾,先生已經答應了你的要求——”
  “陸千闕。”寧秋硯壓低了聲音。
  陸千闕怔了怔,或許是因為寧秋硯的聲音太小,也或許是因為聲音太過沙啞,他竟一時沒聽出來,再開口時語氣完全變了:“小寧?”
  樹影綽綽。
  黑暗中寧秋硯不斷地打量四周,極快地回答:“是我,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陸千闕馬上低聲安撫:“你不要害怕,我們已經追蹤到路線,馬上就會來救你……”
  他說得非常快,也知道要抓緊時間。
  寧秋硯立刻打斷了他,聲音是抖的:“我跑出來了,現在在一個叫嘉江加油站前方幾百米的樹林裡,我不知道該往哪裡跑。”
  “躲起來!給我點時間!”陸千闕說,“千萬不要留下血跡,他能嗅到你的味道。”
  寧秋硯低頭,他看不見自己的腳底情況,卻只能感覺到一股溼潤,不過,他還是什麽都沒說,隻對陸千闕道:“好,我等你。”
  說完,他立刻脫下衣服撕開,分別包在了自己的兩隻腳上。
  夜行生物不僅對血液的嗅覺靈敏,在夜間的視力也是極好的。寧秋硯剛草草包好雙腳,便聽到樹林中窸窸窣窣的響聲急速往自己的方向而來。
  他爬起來,扶著樹木繼續往前逃。
  但是,這裡沒有任何一處可以藏身。
  樹林不算很大,很快他就走了出去,老天爺終於幫了他一回,只見在他面前竟然出現了一個池塘。
  池漾也鑽出了樹林。
  夜色中,池漾以人類難以想象的速度來到寧秋硯身後,而寧秋硯“噗通”一聲跳入了刺骨的水中。
  關珩從不離開渡島。
  陸千闕也從來不坐船。
  因為大面積的水會使他們感到虛弱、暈眩和無法動彈。
  寧秋硯無法真正殺死池漾,也無法將池漾弄進這樣的大面積的水裡。
  但是他自己可以。
  池漾不可置信,目光好似淬了毒的刀,一步步朝池塘邊走來,有那麽一瞬間,寧秋硯覺得自己理解錯誤,作出了自以為是的判斷,馬上就要死到臨頭了。
  但是,那怪物還是停住了腳步:“上來。”
  寧秋硯泡在水裡不停地抖,慢慢地朝池塘中央遊去,隔著一片水和池漾對峙。
  夜裡,水面幽光粼粼,映在池漾血淋淋的嘴巴上。
  他蹲下`身體,看著水裡的寧秋硯:“離天亮還有六七個小時,這種天氣,你在水裡待不了多久的。如果你現在就上來,我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寧秋硯冷得齒關打顫,牙齒發出咯咯聲響,一句話也不說。
  就這樣對峙著。
  池漾無能狂怒,朝水裡扔石頭,找樹枝戳寧秋硯,可是寧秋硯就是打定了主意不上岸。
  石塊更是雨點般朝他砸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樹林另一端終於亮起了車燈。
  有人停下來了,正在全力穿越樹林。
  池漾面容扭曲地盯著寧秋硯,隨後退了兩步,迅速消失在了黑暗裡。
  陸千闕抵達得比想象中更快,他帶的人分散成幾道黑影,去追蹤池漾的蹤跡。
  而他來到池塘的邊緣,對寧秋硯伸出手。
  那隻手蒼白,寧秋硯卻眼眶一熱,莫名覺得溫暖。
  見他還泡在水裡,陸千闕無奈地說:“還不抓住我,小狗狗?再不過來我就要暈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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