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聊天告一段落,寧秋硯懊惱極了。
  他想再和關珩繼續聊下去,也知道關珩應該會回復,卻不知道除了提問,他和關珩之間還能聊點什麽。等回過神來,他已經在原地站了四五分鍾,因為看起來傻傻的,有附近的人正好奇地打量他。
  聊天界面一片安靜,關珩那邊可能已經放下了手機。
  他隻好把手機放回口袋,然後低著頭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因為淋過雨,寧秋硯回家便洗頭洗澡,清清爽爽地從浴室出來,思緒卻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這天在圖書館查詢到的資料上。
  巧合的是,他才剛在圖書館裡遇到冉然說起藝考的事,現在他一坐到電腦前,就發現自己收到了一封新郵件。
  是來自溯京音樂學院的。
  寧秋硯以為自己眼花了,但反覆確認,發件人那一欄都寫著“溯京音樂學院”的前綴。
  他點開來,竟然是面試通知書。
  寧秋硯心中充滿疑惑地點開了那個附件。
  寧秋硯有理由懷疑,那天根本不是陸千闕臨時需要他拍攝一段視頻作為家中小朋友的生日禮物,而是關珩提前安排好的,否則怎麽會那麽巧就準備了錄像機和三腳架?
  寧秋硯本不想再打擾關珩,但終究沒有忍住。
  是後來關珩要求的,那首在母親重病期間寫的曲子。
  那段視頻是在關珩的房間裡拍的。
  溯京音樂學院是華國最高音樂學府,是他曾經想要考上的首選院校,能去那裡學習等於是他的夢想。
  那時寧秋硯沒有做好準備,但關珩命令了他。
  但是,他並不知道這一段也被錄下來了。
  寧秋硯:[關先生,溯京音樂學院的事。為什麽?]
  關珩過了一會兒才回:[打電話。]
  什麽意思?
  是關珩正在打電話現在不方便回復,還是叫他打電話過去?
  寧秋硯正在猶豫,關珩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嚇了一跳,受寵若驚地接通了:“喂?關先生?”
  視頻裡的當然不是那首動畫片主題曲。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段表演,關珩還是對他說了“我很喜歡”。
  “彈給我聽。”
  “寧秋硯同學,你好。恭喜,你已經通過我院初試。請攜帶學籍證明與身份證件,於4月15日(下周二)上午九點進行筆試,如筆試通過,則在下午四點進行面試(需要新作品),地點分別是XX樓13號教室與20號教室。請好好準備,期待與你見面。附件:對寧秋硯同學初試作品的點評。”
  可是,他並沒有向溯京音樂學院投遞過作品,也沒有準備要參加今年的藝考,為什麽會受到面試通知呢?(注:①)
  點評寫得很詳細中肯,評價的是一段視頻。
  並幫他將它投送給了他夢想的學校。
  寧秋硯微微睜大眼睛,心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是興奮與激動的。
  視頻裡的他顯得有一些緊張,指法也比較僵硬,彈到第二段時還忽然紅了眼眶,顯得人有點笨。
  寧秋硯根本無法拒絕。
  他給關珩發了信息。
  那天他在渡島迷路了,點亮了燈塔,是關珩接回了他。也是在那天,他第一次見到了陸千闕,對方說家裡的小朋友過生日,聽說他會彈吉他,請他幫忙彈奏一曲動畫片的主題曲錄下來送給小朋友做生日禮物。
  打開視頻後,寧秋硯一下子就明白了,怔忡,失神。
  關珩的聲音很清晰,應該是一個人在房間裡。
  他問得很直接:“收到通知了?初試結果是什麽?”
  寧秋硯暈乎乎地順著回答:“通過了,得到了筆試和面試通知,下個月去。”
  “好。”關珩輕描淡寫地說,似乎對結果不意外,又問,“想不想去?”
  “想去。”寧秋硯誠實道,“可是……您怎麽知道我想去這所學校,還幫我投遞了視頻。”
  關珩隻說:“我說過,會負責你的一切需求。”
  關珩語氣比較平淡,和往常一樣波瀾不驚,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
  寧秋硯的耳朵卻忽然變得滾燙,一時語塞,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關珩沒讓這個通話持續太久:“初試通過只是個開始,接下來的兩場考試才最重要。你會用心準備嗎?”
  寧秋硯條件反射地:“會!”
  說得很大聲。
  “嗯。”關珩好像輕輕笑了下,應了一聲,滿意道,“那就好。”
  電話便掛斷了。
  很久以後,寧秋硯才發現自己忘了對關珩說謝謝。
  不過,他想,關先生應該是不在意這些事的。
  要想表達謝意,只有好好地通過考試才能不辜負關先生的期望。
  *
  考試就在下個月,寧秋硯是去年考的文化課,需要再考一次通過筆試,除此之外,他還要為面試準備一首新的曲子,為此時間一下子就變得很緊張。
  文化課只需要複習即可,但新的曲子要怎麽選,成了寧秋硯的難題。
  他翻找了很多自己的作品,無論看哪一首都覺得不夠滿意,最後找出了之前在霧桐公園寫過的那一首。
  是關於關珩的。
  是隱秘的,酸澀的暗戀。
    寧秋硯將曲子練習之後拍下視頻發給蘇見洲,想要看看他的反應。蘇見洲聽說了他要藝考的事,非常驚喜,當天下午就趕來他的家裡,陪他一起做了新的改編整理。
  “如果我是溯京音樂學院的老師,我馬上就錄取你。”蘇見洲激動地說,“太棒了,我太喜歡這一首了。”
  寧秋硯本來很沒底,見蘇見洲這麽說才稍稍放心。
  但朋友的吹捧不能全當真,畢竟蘇見洲一向是他的半個腦殘粉。
  蘇見洲走後,寧秋硯鬼使神差地又把曲子彈了一遍,錄成視頻發給了關珩。
  寧秋硯:[您覺得這首曲子用來面試,勝算大嗎?]
  他存了點小心思。
  無論關珩認不認可這首曲子,能不能將它當成面試作品,他都想要它被關珩聽到。
  發完之後,他忐忑不安地在家裡走來走去,靜不下心來,直到天黑後,他收到了關珩的回復。
  視頻沒有錄下寧秋硯的臉,鏡頭隻對著手指和吉他。
  關珩回復說可以。
  但也指出了他的幾個小瑕疵。
  那些建議一針見血,都是寧秋硯與蘇見洲沒注意過的,寧秋硯重新試了一次,猶如醍醐灌頂,竟順暢通透了許多。本來他是有點想在關珩面前秀一秀實力,刷點好感度,但這麽一來,卻有了些班門弄斧的羞恥感。
  他記起渡島大宅中的那些樂器,不禁猜想,關珩除了做畫家,該不會還有別的馬甲吧。
  否則這麽漫長的生命是怎麽度過的?
  這天寧秋硯還沒有問過關於關珩的問題。
  於是他發信息:[您還做過音樂家?]
  關珩:[沒有。只是和一些音樂家做過朋友。]
  寧秋硯:[比如?]
  關珩說了幾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寧秋硯震驚發現,那些大師都屬於不同時期,他們早已隨歲月老去,成為了歷史的傳說,而關珩竟然和他們都有過接觸。
  寧秋硯產生了一種朦朧迷離的感覺,怎麽越是了解,關珩身上的神秘感反而更深?
  和那些音樂家比起來,寧秋硯的水平只能算是入門而已。
  他弱弱地發給關珩:[那您會覺得我的音樂好聽嗎?]
  關珩:[比較小眾。]
  寧秋硯:“……”
  他癱倒在沙發上,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關珩的信息發過來:[你學音樂,是想做歌手,還是明星?]
  寧秋硯:[都不想。我隻想單純地寫曲子。您知道Hans Zimmer嗎?他是我的偶像,他有很多經典的電影配樂作品。我想向他學習。]
  關珩:[那沒必要做得太流行。]
  寧秋硯沉默。
  關珩說:[做配樂很適合你。]
  寧秋硯坐起來:[真的?]
  關珩道:[你對情緒足夠敏[gǎn]。比如這一首,會觸動我。]
  這首曲子會觸動關珩?
  那麽,關珩有察覺到這首曲子裡面的情緒,和不可言說的秘密嗎?
  寧秋硯不敢妄想。
  但瞬間重拾信心,還興奮地做了幾次深呼吸。
  得到關珩的鼓勵對他來說真的很重要。
  接下來,他按照關珩的建議練習,每過幾天就鼓起勇氣把練習視頻發給關珩。
  關珩大概是孤獨的,雖然每次都是夜裡才會回復,每次都很簡短,但每次都一樣有耐心。除了準備面試的作品,寧秋硯還給關珩分享了一些自己喜歡的音樂。
  關珩亦然。
  音樂成了他們的共同話題,寧秋硯再沒覺得過冷場,有時也會大著膽子問一些有些冒犯的問題。
  例如問關珩:“您最長的一次睡眠時間是多久?”
  關珩道:“一百多年。”
  過一日,寧秋硯的問題更加古怪:“您像電影裡的吸血鬼那樣,睡棺材嗎?”
  關珩:“不。只是睡著。”
  再過兩日,寧秋硯搜集了更多關於關珩的信息,猜測性提問:“新聞上說您斥巨資買下渡島,可是我覺得,渡島的前幾任主人應該也是您吧?”
  “是。”關珩說。
  因為關珩的縱容,寧秋硯的問題跳躍性很大。
  “您為什麽送我耳機?”他問,“難道您在樓上,能聽見我在樓下的聲音。”
  關珩:“嗯。你很吵。”
  寧秋硯:“不怪我,是消消樂很吵。”
  隨即又意識到什麽,臉忽然紅了,關珩也沒說只是聽見他玩遊戲的聲音,而是包括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的聲音,洗澡的聲音,甚至……還有他的呼吸與囈語。
  又一日。
  寧秋硯本聊著其它話題,忽然拐個彎又回到聽力上,問關珩:[那您最遠能聽見多遠呢?房子外面的聲音可以嗎?]
  關珩:[很遠。]
  像是終於忍受不了,補充回復:[寧秋硯,停止。]
  距離一下子被拉近了。
  寧秋硯一天比一天期待傍晚的到來。
  等接到陸千闕的電話,他才驚覺這一個月過得有多快。
  轉眼已經到了去渡島的日子。
  陸千闕說他將去渡島一趟,問用不用來接寧秋硯。
  寧秋硯想起來,上次去渡島的時候,康伯曾說過這次陸千闕會來,還會帶上他家的小孩。
  關珩會誇寧秋硯“乖孩子”,或許對於他們的年紀來說,這些人類都可以被稱作孩子,但陸千闕家的小孩,真的只是個小孩。
  對方的聲音通過陸千闕的手機傳來,要求陸千闕邀請寧秋硯和他們一起坐直升機。
  陸千闕每次去渡島都是乘坐直升機。
  他曾告訴寧秋硯,他們是從來不坐船的。
  寧秋硯想,等見面時,或許他有了不那麽無聊的問題可以問關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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