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别尘皱紧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说，狂啸城的悲剧并不是别人造成的，而是萧问天自己所致?”舒凉璧道:“刚才在溶洞里，你也试过尸花香气的厉害了，你吸进去少许都是那种模样，何况萧问天一直待在禁地里，整日与尸花尸虫为伍?”舒凉璧猜测，狂啸城灭亡当夜，萧问天走火入魔后携带尸虫走出禁地，期间神志不清杀了人。那些人被尸虫钻入体内，成了活死人，又去袭击其他人。如此一来，不难解释狂啸城为何覆灭得如此之快，而且许多尸体上都有锐器刺过的痕迹。云别尘还是不解，“那城里的大火又是谁放的？”舒凉璧歪着头，“嗯……难不成是萧问天自己神志清醒后干的?就跟白月庄的沈星寒一样，知道事态已经无法控制，索性一把火把所有活死人都烧成灰，以免祸及他人?”说完这话，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几副画面:漫天火光中，他穿着同样一身大红袍子，与谁站在城墙之上，遥望遍地活死人……“舒凉璧?舒凉璧?!”“嗯?”舒凉璧猛然回神，见云别尘担忧的看着他，便勉强笑道:“怎么了?”云别尘见他刚才陷入沉思，眼神略微有些狠戾，怕不是又想起了什么？“你没事吧?”舒凉璧取出扇子摇了摇，目光投向别处，“没事，只是想起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云别尘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什么了？”其实不怪他紧张，万一想起了从前，就会忘记现在，那该如何是好?舒凉璧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淡淡道:“刚才那一刹那，我可能知道这火是谁放的了。”他只顾着想心事，在云别尘看来，态度未免冷漠。云别尘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但有了前车之鉴，此刻心下也跟着沉了几分。“在那之后，萧问天没有死于火海，依旧是疯疯癫癫，回到这个禁地来，继续种植尸花，直到有其他人闯进来跟他搏斗一番，萧问天落败，尸花尸虫也被其他人抢走。”舒凉璧在红色泥土上踩了几下，“好在种植过尸花的泥土跟普通泥又不一样，能止住血，刺激经脉，并让人精神亢奋，萧问天在短时间才没死掉。”他自顾自说了很多，云别尘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有刚才的话似平地惊雷，震得他头晕目眩，满脑子都是舒凉璧的记忆问题。若舒凉璧的记忆完全恢复，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丢下他一走了之?云别尘想想都觉得难以接受，猛然间拽住还在喋喋不休的舒凉璧就往外面走。“小云儿?”舒凉璧被他拉着，满脸诧异，“你身体不舒服?”云别尘没有回头，只顾埋头往前冲，步伐越来越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小云儿，你到底怎么了？”不管舒凉璧怎么叫，他都不予理睬，一心想把这人带走，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舒凉璧正因狂啸城的事情烦躁不已，此刻被云别尘拖着走，怎么呼唤也不理，顿时火气更甚，眼神瞬间冰冷下来，冷声道:“云别尘，你到底想干什么?!”云别尘浑身一震顿了一下，却还是不理，拉着他走得更快。舒凉璧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随即将手狠狠挣脱，破天荒地用冷漠的语气道:“云别尘，你抽风吗？!”云别尘终于停下脚步，却依旧面向前方，肩膀微微耸动。禁地里本就安静，云别尘哽咽的吸气声落在舒凉璧耳朵里，像是一把一把的尖刀，接连往心尖子上戳。“我……”温热的液体流到脸上，云别尘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他声音打着颤，像秋风里摇摇欲坠的枯叶，抖得让人心碎。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就这么僵持着，一前一后的站着。云别尘不知为何，突然泪流满面，他不是脆弱的人，却又是脆弱的人。除了“舒凉璧”，没人能让他轻易臣服，只有“舒凉璧”，才会让他的情绪起伏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对不起……对不起……”除了道歉，云别尘无话可说。隔了好一会，舒凉璧才轻轻走上前，从后面贴上去搂住他的腰，温柔道:“抱歉，我刚刚心里不舒坦，朝你发了火，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你打我一顿，消消气，好不好?”云别尘使劲摇头，咬着牙坚持道:“是我不好，对不起。”青年瘦削的身体有些凉，许是在旷野里待久了，寒气入体。舒凉璧心疼地将人抱得更紧些，道:“别哭了，别哭了。”他舒凉璧靠着一张俊美至极的脸，从来都是用甜言蜜语哄得美人心花怒放，还从没把人弄哭过。可一遇上云别尘，那些话便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他知道，这人是不一样的，要好好珍惜，像只纯美无暇，晶莹剔透的白玉镯子，一旦弄碎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将人身体强行扳过来面向自己，舒凉璧这才看见，云别尘早已泪流面目，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双眼红肿，连鼻尖都是红红的。心爱之人落泪，哪有不心疼的道理?舒凉璧慌得手足无措，连忙抬起袖子去给云别尘擦脸，一面轻声道:“我错了，我不该对小云儿发脾气，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我发誓，我保证……”他絮絮叨叨又是发毒誓又是自我反省，好好一个大男人居然急得满头大汗。云别尘定定看着眼前晃动的那张脸，心思烦乱复杂。也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双手捧住舒凉璧的脸，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上去。舒凉璧一愣，虽不知这是什么发展，但也还是回吻了回去，不辜负他一片心意。心爱之人就在身前，云别尘却于动情拥吻中潸然泪下。他知道，这个人……抓不住的。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他，就像从前那样，走得毅然决然，无论他在他身后如何哭喊哀求，也绝不回头看他一眼。而且那一天，可能很快就会来了，谁也阻止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