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有再多的不甘愿，他云别尘都没有资格干涉舒凉璧的决定，二人之间，还没亲昵到这种程度。
“小云儿?”舒凉璧不明所以，伸手在出神的云别尘眼前晃了几下。
云别尘眼中渐渐恢复清明，纵有百般的不是滋味，此刻也只能埋在心里。他忽然间伸手去拉舒凉璧的衣袖，恳求一般道:“这次……别忘了我了。”
舒凉璧呆了一下，好久都没反应过来。从来从来，云别尘在他面前都是口是心非的模样，即便心里头再甜蜜，面上也绝不流露半分。除去心意相通的那晚，何时见他如此低声下气的哀求过?
面前的人是如此悲哀的望着自己，眼中隐隐有泪光涌动，舒凉璧再是铁石心肠，此刻也软了下来，何况这些日子的相处，云别尘在他心中的分量绝对已经不轻。
心脏像是被两只小手攥着拉扯，一抽一抽的疼。舒凉璧忙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不会了，绝对不会忘记你的。”
云别尘埋在他肩窝里只是摇头。如果这人偏要忘，自己在这哀求又有什么意义?大不了回去孤鹫峰，找出师父从东海带回来的忘情水两口喝个干净，再也不碰红尘中半点情爱。
等云别尘敛了情绪，舒凉璧才又拉着他进了朱红色的铁门。
刚才莫名流泪后心情渐渐平复，现在一想起来都觉得尴尬丢人，云别尘于火光中偷看舒凉璧的脸，确定他没有嘲讽他的意思，才暗暗松了口气。
舒凉璧的视力不受黑夜影响太多，自然注意了他微小的动作，又是好笑又觉得可爱，只是面上当做不知道，只拉住了云别尘的手，十指紧紧相扣，绝不放开。
通过铁门后不久，在即将穿过一道圆形拱门前，云别尘道:“前面是一个溶洞，上次林廉的人，就是全折在这里。”
舒凉璧看了看前方，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保险起见，还是不能大意。他从腰间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掏出两粒黑色药丸给了云别尘，“小云儿，把这个吃下去。”
云别尘接过，指尖捻了捻，“这是什么?”
“解百毒的灵药，十分尊贵，不要浪费哦。”
云别尘放鼻间嗅了嗅，顿觉奇臭无比，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这又似腐尸又如大粪的臭味给熏晕了，争先恐后的要从肚子里挤出来。
好不容易才压下呕意，云别尘一脸抗拒，坚决道:“不吃!”
“不吃可不行，你之前说过，林廉等人很可能是在禁地里吸入了什么有致幻效果的毒药，你若是不吃，待会中了毒，我不是得被你活生生砍死?”
舒凉璧说得恐怖，云别尘反而想笑，“以你的武功，三招之内我必定落败，怎么可能被我砍死?”
“若是你，我哪舍得伤害半分?”舒凉璧眼巴巴的看着他，“如此，除了被你砍死，我还能做什么？”
云别尘失笑，在他的诱哄下把药丸吞进肚子里，末了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不吃?”
“实话告诉你，我百毒不侵的。”舒凉璧得意道。
云别尘:“……”
现在连百毒不侵的体质都人人有份，除了他以外?
踏进圆形拱门，里面是个巨大的溶洞，洞内溶柱极多，上面插着些残骸，有的已经腐烂，整个洞内都是难闻的气味。
滴答滴答的水声从溶柱尖端上落下来，寂静的空间里只听得到落水之声。
同时，空气里也有暗香流动，闻久了有些气闷，像是神思跟随香气被人牵引离开了，浑身都不舒坦。
上次五岳盟的人带着云别尘来，就是在这个溶洞里全军覆没。溶洞内的石柱可谓千姿百态，若没有众多尸体做陪衬，倒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地方。
舒凉璧半搂着云别尘，望向满地尸体，幽幽道:“幸好你上次逃得及时，要不然我就没有小云儿了。”
半晌不见怀里人回答，舒凉璧眉头一挑，低头去看怀中人的动静，顿时吓了一大跳，“小云儿，你哪里不舒服?”
云别尘紧咬着牙关，腮帮子绷得紧紧的，额头上密布冷汗。
刚刚起他就感到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心中也泛着呕意。若不是被舒凉璧紧紧抱着，他现在早滑到地上去了。恍惚之间，他似乎听到舒凉璧急切的呼喊，声音远在天边，又近在耳旁，面前隐约有人影晃动，却看不透彻，也摸不实在。
云别尘胡乱伸出手去，在空中抓了一把，却不想扑了个空。
舒凉璧?
陡然间眼前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了，身体陷入虚无之中，触碰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见闻不见，偌大的黑暗世界里就他一个人。
莫大的恐慌全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扑过来，张牙舞爪如厉鬼，将云别尘的身体缠绕住，不断往下拖曳。
云别尘往下一看，也是漫无边际的深沉黑色，如巨大的深渊裂隙，从中冒出无端的寒意，即将爬出吃人的鬼怪来。
时间越长，越是焦躁不安，恐惧到达临界点。云别尘从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胆小的一面，仅仅是什么都没有的黑色就能把他击溃到如此地步?
难道里林廉等人死前，也是这样?
云别尘竭力保持平静，他知道，如果他像林廉等人那般失去理智，很可能会落到跟他们一样的下场，与别人相互残杀而死。
而现在在他身边的，除了舒凉璧外还能有谁?
云别尘惊出一身冷汗，无论是他杀了舒凉璧，还是被舒凉璧所杀，都不是他想要的。
恍然间记起，朽木老人所传授心法中，有佛陀密经，可稳定心神，驱逐邪气。
舒凉璧面无表情的避开云别尘凌厉的攻势，脚尖一点往后轻轻一跃，已离云别尘数丈之远。
从他发现云别尘神志不清那刻起，云别尘就突然朝他挥剑，动作干净利落与平时无异。舒凉璧始终也想不明白，自己也给人吃了药，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这样了？
云别尘武功不弱，甚至于武林同辈中也算出类拔萃，若是别人，舒凉璧自然不在意，将人挑了手脚筋往地上一扔，轻易就能解决得干干净净。
只是对他出手的是云别尘，不免碍手碍脚，不能痛下杀手。
舒凉璧一路且战且退，离禁地深处又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