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传来细微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嘀嗒……一声接一声,在阴冷黑暗的山洞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云别尘勉强睁开眼睛,入目是血腥的赤红。附近尖锐的溶柱中插满了人的尸体,滴答的水声便是他们身上鲜血滴落而成。地上也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皆是血肉模糊,有的连基本轮廓都辫不出来。看着之前还活蹦乱跳的人如今已被开膛破肚死相凄惨,云别尘面上依旧波澜不兴。他不是薄情之人,亦不是多情之人,何况稍不留神,自己不定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脚下是血水汇集的河流,手中紧握的利剑尖端也淌着鲜血。他望着血水中自己的倒影,这副全身浴血又无动于衷的模样,像极了历经屠杀的疯子,残忍嗜血。云别尘最是怕血,闻着过于浓烈的血腥味也会吐得昏天黑地,只是眼下情况特殊,由不得他分神半分。他竭力压制住喉咙间强烈的呕意,望见前面不远处静立的人,艰难地唤了一声,“林副盟主”?听到他的声音,林廉慢慢转过身来,无神的双目泛着青光,头颅歪斜。云别尘终于有些不忍,像是怕刺激到他,用极低极低的声音缓缓说道:“你看,我早说过,禁地不是能乱闯的。”林廉动了动,淌血的唇角略微抽动,汩汩唾液流出来挂在嘴边,紧接着他突然拽住手中锋利的机关爪,以扭曲的姿势朝云别尘狂奔而来。眼看机关爪就要扑至面前,云别尘侧身一让避开凛冽攻击,与林廉擦肩而过。他背对林廉站着,听到后方袭来的风声,挥动利剑反手一劈,随即收剑插入鞘中,从头到尾都不曾回头。林廉的头颅高高飞起抛入空中,脖颈出喷出一道华丽的血柱,红色液体四处飞溅。云别尘站了一会,不再理会满地尸骸,径直沿原路返回。禁地里有太多金银珠宝,却没人能拿走。狂啸城禁地,他这辈子都不想来第二次。黑夜里,狂啸城依旧冷寂。空洞的风声肆虐在阴森森的城中,宛如无辜死去的冤魂在地府哭诉嚎叫。头一批来狂啸城探险的人除了云别尘都已死绝,但这阻止不了后来者的脚步。今日之后,能有几个人像他这样,毫发无伤的活着出来?他身上全都是别人的血,但因穿的是黑色,倒也看不出来。想到那个人还在茶棚等着自己,云别尘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忍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迅速赶往分别之地。月明星稀,天地间寂然无声。等他赶到,茶棚已空无一人。云别尘心里像是被人刮去一块,空荡荡的很是难受。他不由抬手捂住胸口,怎么也缓解不了那里传来的刻骨疼痛。抛弃他一次不够,还要抛弃第二次吗?他在这边黯然神伤,身后却传来某人懒洋洋的声音。“小云儿,你在那盯着脚尖发什么呆?”云别尘猛地回头,双眸泛红,不知是因愤怒还是悲哀。舒凉璧看了猛咋舌,脑袋直接从正前方扭到正后方,小云儿也不怕扭断脖子?“你没走?”云别尘恶狠狠的问。舒凉璧委屈道:“你不是不让我走嘛。”“我……”云别尘语塞,半晌喃喃道:“我又没拴住你……你去哪了?”舒凉璧扬扬手里黑漆漆的不明物体。“什么东西?”“饿了又没银子,难道不能去山里打只兔子烤来吃了?”“你去打猎?”云别尘颇为惊讶。舒凉璧气呼呼地瞪着他,“当然,你看人家手指甲都被刮花了。”见他出现,云别尘早已松了口气,当下也有心情来开玩笑,“之前的不好看,你重新涂便是。”“那我涂什么颜色好呢?”舒凉璧果然喜滋滋地掏出梳妆匣,“黑色怎么样?我早就想尝试这种鬼一样的颜色了,还是说紫青色的好,像中毒的那种?小云儿你站那干嘛,快过来挑啊……”“……”云别尘真想一巴掌拍死刚才的自己。城郊一处草地上,两人并肩坐在地上吃烤野鸡。舒凉璧烧烤功夫太差,烤的兔子除了不能吃的部分哪都是焦的。云别尘无奈,大半夜跑山上打了几只野鸡自己动手烤。“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云别尘目瞪口呆。他不过是添了下柴火,回来时四只烤鸡全都只剩下骨头堆在舒凉璧脚边。舒凉璧羞涩低头,两根手指不安分地绞着衣角,“我有点饿,食量也有点大。”这已经不是“有点大”了好吗?云别尘惴惴不安的问,“吃饱了吗?”不会要他饿着肚子再满山遍野打野鸡吧?“啊?”舒凉璧一脸茫然,“好像没有。”“……还吃吗?”“不吃了。”这么好说话?云别尘眉毛一挑。舒凉璧突然亢奋起来,“因为我现在只想吃你!”云别尘:“……有多远,滚多远!”半夜时分,云别尘从梦中醒来,立刻感到快被身上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推了推身上的人,没推开。“凉璧?”“小云儿,我想睡你。”舒凉璧欺身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两边,无比诚恳地说。云别尘撇头道:“我是男人,你也是。”舒凉璧锲而不舍的扒他腰带,“小云儿可以当我是女人。”到了这时他还不忘抛个媚眼,“倾国倾城的那种。”“……”云别尘按住他放在自己腰间不安分的双手,认真道:“舒凉璧,你别开玩笑。”舒凉璧手一顿,无辜反问,“我哪里像在开玩笑?”“哪都像。”云别尘推开他坐起身来,慢吞吞地整理被扯开的衣裳。舒凉璧奸计未得逞,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翻身坐在一旁不理他。云别尘用眼角余光瞟到他幼稚的抗议行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分明上一次很正常,怎么这次变得这么……难以描述?为护清白,一夜无眠。清晨,舒凉璧坐在马背上直打哈欠,末了懒洋洋的问,“小云儿,我们是不是该去那了?”“嗯。”云别尘最后望了狂啸城一眼,掉转马头离开。他身后,那座屹立数百年之久的城池上空笼罩层层乌云,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将狂啸城狠狠压入地下。成群乌鸦盘旋在尸山之上,不详的凄厉叫声仿佛在警示后人绝不可迈入城池半步。但江湖传言已经愈演愈烈,无数人马前仆后继,只为一张虚实未明的八图碎片。他们也会踏入那个住着怪物的禁地,将生命埋葬在异乡。可没人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