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宸祭坛上晕倒，的确给朝中带来不小的恐慌。一时间，各种的猜测接踵而来，矛头均指向承王爷。
墨涯却不在意那些，以监国的身份，连续下了十几个命令。
“皇上病重一事外传者，斩！”
“在此期间，滋事、无故制造事端者，斩！”
“造谣者，斩！”
“不恪尽职守者，斩！”
……
条条分明，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很快将朝中各种声音压制了下去。
墨宸醒来，已然是第二日正午。
“朕睡了多久？”墨宸转头望了一眼守在身边的神医。
“一日一夜。”神医轻叹道：“下次，皇上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万一有个闪失，老夫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朕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神医放心。”
“皇上若真心里有数，又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只有神医和皇上心里清楚，这次的晕厥不是以外，是墨宸自己问神医要的药物。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必须要在出征前，让墨涯立威，这样，一旦对方凯旋后，威信才会升到极致。
神医是过来人，也是局外人，自然看的透彻，他没有开口相劝，只是觉得有些惋惜。虽说墨宸和沈珏都为男子，于理不合，可一对相爱之人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着实让人惋惜。
“皇上即便是有心成全，也无需将自己逼入绝境。”
“他若有一日荣登九五，朕活着，是对他而言，是最大的威胁，即便是朕没有那个心，旁人也不会这样想。何必连仅有的一点情谊，都要磨去，与其这样，活着与死去，又有什么分别！”
墨宸反倒没有神医这般，他笑着道：“神医莫要说朕了，您那个徒弟如今和付绕住在军营里，都不回来看你这个师傅了。”
“哼，休要跟老夫提那个不孝的徒弟。老夫就当从来没收过他！”费了十几年的心血教他本事，到头来找个男人回家也就罢了，竟然都不回来看自己这个师父一眼。
自己可是把他当亲生儿子养的，俗话说养儿防老，这儿子，还真指望不上！
“朕倒是觉得，他们很是般配。”墨宸劝解道：“他跟着付绕在军账中做军医，倒也是桩美事！那些将士，岂不是更需要救治？”
墨宸说话间，便感觉胸闷的发疼，他话音刚落，便咳了起来，神医把脉的同时，丝丝鲜血，已顺着嘴角流下。
“皇上……当真不考虑老夫说的方法，将病痛过继？”
墨宸摇摇头，有些痛苦地半靠在床上，缓缓闭上双眼。
神医知道他是太累了，遂帮墨宸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出皇上的寝宫，却发现沈珏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门口。
看神医出来，微微鞠了个躬。
“沈大人听到了多少？”神医开门见山道。
“全听到了。”沈珏轻声回答，他此刻看向沈医的眼神有些复杂。
“既然听到了，有些事情，大人心里应当比老夫更清楚，若真是放不下，更当珍惜眼前才是。”
“他……还有多久？”沈珏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他没想到，墨宸这次会病的这么重，总觉得时间还很多，可现在才知道，早已所剩无几。
“能活多久，老夫并不知道，可能三年五年，也可能活不过半载。大人应该问，若天下已定，他真的愿意这般活着吗？”
沈珏微微低头，没有人会真的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选择死亡比选择苟且地活着更难。当年，他选择同太子一起跳下悬崖，没有人知道那时的自己，究竟有多绝望，多痛心，被自己最在意，最爱的人害地家破人亡，最后也把自己逼上绝路。
即便是被承王爷救回的前半年，他也曾动过轻生的念头。
他谢过神医，轻轻推门走进去，墨宸似是睡着了，呼吸声平稳，眉头微皱，那原本刚毅俊美的容颜，此刻多了几分沧桑，人也消瘦了不少。
沈珏坐在床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熟睡的人，眼角竟渐渐湿润了。
“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沈珏轻声道，他伸手想摸一摸对方的脸颊，却又怕将对方惊醒，手伸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我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要把所有施加在我身上的痛统统还给你。可我却从未想过要你的命。”
沈珏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那股压抑在心里并不断挣扎的爱意，似乎猛然蹦了出来，让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你以这种方式还债，觉得我会领情吗？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原来，阿修这么舍不得朕啊……”墨宸不知何时有了意识，他慢慢睁开眼睛，正对上沈珏有些无措的双眼。
沈珏迅速起身，擦干眼泪，声音顿时清冷了不少：“皇上喜欢偷听？”
“你的眼泪都掉在了朕的脸上，朕看你这么伤心，想不醒都难。”墨宸无力地轻咳两声，声音低柔：“朕原本只是想去南方拜祭一下老王爷。咳咳……谁曾想会感染上风寒，加剧了寒毒。这一切，或许都是天意。朕已时日不多，你就当可怜朕，陪陪朕好不好？”
“皇上不是有记挂的人吗？不如告诉臣，臣将他接进宫陪陪皇上，也了了皇上的相思之苦。”
沈珏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他为何会记挂这么久，说出来，多少是有些赌气的意思，可却发现墨宸正对着他笑。
他曾经，多希望墨宸会对他笑笑，哪怕一点点，在他暗无天日的生活中，也是一丝暖阳。可墨宸就是吝啬到连嘴角上扬都没有，一次也没有。
如今看到这个笑容，多少有些心酸。
“那里。”墨宸慢慢伸出手指，指向侧前方的墙：“打开那个暗格，信件都在里面，朕以为，没有机会拿出来了。既然沈大人有心，不如就帮朕找找他吧。”
沈珏气的差点没直接上前给墨宸一巴掌，还真让自己去找人。
可他转念一想，信都在这里，那日墨涯发现的那封信，难道不是这些？
沈珏心生疑虑，他按照墨宸说的，从暗格中将信件取出，只看了两封，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