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知道，墨宸是不会向着自己的，若真有那么一天，他怕是会直接拿刀把自己砍了吧。
他不再多言，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半句话，墨宸心里如何想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他慢慢闭上眼睛，将自己隔绝在黑暗之中。
看沈珏不再理会自己，墨宸心口淤积，他冒险出宫是为了什么？命悬一线又是为了谁？自己难道不在意他吗？对他不好吗？
对方却非要把说到这般地步，难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对方眼中就一钱不值？毫无用处吗？
墨宸憋了一肚子气，他深吸两口气，闭目养神，待身体稍稍恢复后，索性起身，穿上上大麾，独自来到天牢。
“皇……皇上！”张冯被绑在架子上，看到墨宸后，吓的一个哆嗦：“臣，臣知道错了，臣也是想为皇上分忧，才出此下策，想让沈大人交出解药，臣没有多想，求皇上开恩！”
“替朕分忧？”墨宸声音冷若寒霜，他一步一步走到张冯面前：“既然你这般衷心，那就再替朕分分忧吧，朕此刻心情极差，就劳烦你，让朕出出气，如何。”
他说完，选了一根最粗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朝着张冯猛抽。
凄惨的连喊声在天牢里回荡。
“给朕泼醒！”墨宸一想到沈珏当时被折磨的样子，攥着鞭子的手不觉收紧，甩臂又是一顿猛抽。
“再泼醒。”墨宸扔掉带血的鞭子，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眼前已然血肉模糊的人，慢条斯理地端过太监递来的茶水，声音清冷地吩咐。
“都说这天牢里的刑法众多，朕还从未见识过，索性今日无事，就……”墨宸用手一指：“从这边开始，一样一样来！谁敢把他弄死，朕就叫他陪葬。”
皇上把人打了个半死，又下了这么一道旨意，真真有些为难人。
谁都知道，这天牢里的刑罚，能熬过两三种，已实属不易，全部试过还不让死……自天牢开设起，就从未有过！
可皇上开了口，谁敢不从！
墨宸来之前，查了张冯这个人。他还真以为当年是他姐姐救了他吗？若非沈珏念他初犯，有意放他一码，他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只是这话，沈珏不屑于说，墨宸自然也不会说。他一向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冷眼看着张冯退掉一层皮，肉又一块一块烂掉，不是要害的地方，已见白骨，他这才轻哼一声。
放下茶盏，从椅子上慢慢站起：“天牢关押死囚，可朕没有给任何人滥用私刑的权利，如若有人再犯，他就是榜样！”
墨宸边说边头也不会地往外走去：“杀了，喂狗吧。”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早朝了。墨宸知道，这是个硬仗！
这次也算因祸得福，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给他了一个杀太傅的机会。
但太傅一死，应该有近一半的朝臣会因此上书，太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跌入炫耀！
墨宸刚出天牢，便觉一阵头晕目眩，他扶住身边的太监，稳了稳，才迈步继续往前走，在御书房等付绕和王顺的消息。
城门禁闭，太傅被杀，太后被软禁，消息全部封锁，整个皇宫，尽管依旧安静，却散发着浓浓的火药味。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付绕和王顺才匆匆敢来复命。
“十三人已全部抓获。只可惜……均服毒身亡。”
付绕单膝跪地道：“但，这些人既熟悉宫中的规矩，又熟悉地形，差点让他们趁乱逃脱，臣怀疑……他们和那名刺客一样，应是常居于宫中。”
“付将军的意思是……太后在宫中豢养杀手？”
“臣，只是猜测，并无证据。”
“爱卿辛苦了。”墨宸有些疲惫地摆摆手，情况，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
“皇上……”付饶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他依旧低头道：“臣，想去看看文修。”
若说有人不怕死，付绕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就连王顺都吓了一跳，赶紧用胳膊肘杵了杵他：并打圆场道：“皇上赎罪，付将军是太累了，有些糊涂。”
“呵，朕看他清醒地很！”墨宸抬眼望着付绕：“你还真是不怕死！敢在这个时候，提这样的要求？不记得那顿打，是如何挨的了？”
“自是没忘。”付绕抬眼，坚定异常：“皇上让臣守着，臣就守着，守到他平安无事！如今，他依旧没有脱离危险，臣怎能离开！”
“听爱卿着口气，是在怪朕？”
“臣不敢。”付绕依旧低着头：“臣只是实话实话。”
墨宸半晌没有说话，看着跪在地上的付绕，他并不想为难付绕，至少现在不想。
可，一想到沈珏对自己的态度，他就会莫名有些嫉妒眼前之人。
“更衣，早朝。”墨宸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只是慢条斯理地穿戴整齐，带着王顺走了出去。
“别跪了。”王顺经过付绕身边时轻声道：“皇上这是答应了，赶紧过去吧。”
答应了！
付绕猛一机灵，待回过神要谢恩时，墨宸早已没了踪迹。
沈珏的情况并不好，自墨宸走后，就开始发热，陆砚心里清楚，这是身体恶化的表现，一旦温度再次升高，怕是师父也要回天乏术了。
他努力地控制着沈珏的体温，参丸含了一颗又一颗。
付绕就只是坐在旁边，看着沈珏一句话也不说，似是稍微一眨眼，人就会消失一般。
“付将军……”沈珏时睡时醒，迷迷糊糊能辨别出眼前的人，是付绕：“你的伤……”
“早好了。”付绕开口，声音沙哑：“不信等你好了，我让你看看。”
“对不起……”
“对呀，你就是特别对不起我。你害我受伤，害我担惊受怕。你得好起来慢慢还我。”
沈珏眼睛已无力睁开，他缓缓闭上，眼泪却顺着眼角慢慢流了出来。
“文修，我朋友飞鸽传书，你要的证据已经拿到，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让我们在多等几日。”付绕一边温柔地帮沈珏将眼泪擦干，一边道：“你就不想亲眼看到沈家平反吗？”
想，如何不想，只是，自己还能看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