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不及躲闪,红肿的脸颊,被奏折的边角划出血道。鲜血自伤口流出,滴在地上。沈珏顾不上擦试,趴在地上将奏折捡起,一本一本看过。每一本,都在痛斥沈家罪行,希望皇上对沈家处以极刑,有两本,还特意提到沈珏,恶行昭著,罪大恶极,应千刀万剐,曝尸三日。沈珏越看,手越抖的厉害。他了解墨宸初登大宝的无奈和不得已,这一年来,自己所有的隐忍,也并非全都是为了沈家。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墨宸,就连废太子的余党,也没有全部肃清。他从来都不想因为自己,让墨宸为难。“皇上。”沈珏缓缓合上奏折,重新跪好,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臣不怕死,但沈家几代忠良,不能毁在臣手里。臣愿受极刑,压住朝堂非议。望皇上待臣死后,能找到证据,为沈家正名!”“你这是在跟朕谈条件?”“臣不敢。臣不忍皇上为难,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墨宸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及开口,只听门外太监道:“启奏皇上,礼部,吏部,工部五位大人求见。”“听听,说来就来了。”墨宸冷哼一声:“少了太傅,倒真是让朕意外。”墨宸说完,抓起沈珏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起,往台阶之上的屏风后面拖。“皇,皇上……”沈珏被拖的站立不稳,腕部如同脱臼般疼痛。“事关沈家安慰,难道爱卿不想知道,他们会怎么说吗?”沈珏没想到墨宸会让自己听,微微有些愣神,待回过神时,人已经跟着墨宸来到了屏风之后。“跪下!”墨宸与生俱来的威严让沈珏一惊,缓缓跪在地上的同时,墨宸抬脚就踩在了沈珏的后背上。“唔!”沈珏吃痛,只能弓着背,爬在地上,膝盖旧伤未好,这一踩,旧伤加新疾,疼痛难忍。“别出声,否则,朕就把你推出去!”墨宸这才用清冷的声音道:“宣!”五位大臣入御书房后,却不见皇上踪影,正要开口问王顺,却听到墨宸的声音从屏风后幽幽传出。“怎么,下了朝,几位大人连礼节都忘了。”一句话,吓的五位大人扑通一声,齐齐地跪在地上:“臣惶恐,臣不知皇上在屏风之后,请皇上赎罪。”在屏风后召见臣子,这确实是头一遭。“不知者无罪。”墨宸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太过严厉:“不知几位爱卿何事?”“回皇上。”几位大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位道:“沈家谋逆一事,还请皇上尽快定夺。”“是啊皇上,如今天下初定,正是笼络人心,彰显我朝天威的时候,除了废太子,被抓的谋逆之臣一年前就已然处决。沈家至今仍在狱中,实难服众。”“是吗?”墨宸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人:“爱卿们的奏折,朕均一一看过,这是你们的意思?还是太傅的意思?”“是臣等之意,也是太傅之想。皇上,听闻沈珏不但没有被关押,反而时时会留在皇上身边,这等祸害之人,请皇上立刻处决!”“爱卿们这是要清君侧?”墨宸的声音陡然提高。“臣不敢。”大臣赶紧磕头:“臣只是担心皇上安慰。毕竟此人有加害皇上之心,万不可大意!”“是吗?”墨宸单手支着脑袋,说话的同时,又一次低头看向沈珏。沈珏已经痛的嘴唇发白,冷汗已然将衣服湿透,脸上汗水混着血水滴在地上。他脊背依旧挺着,不敢发出声音,只是不断地摇着头。墨宸眉头微皱,猛然加重脚上的力道,沈珏再难支撑,趴在地上,不住地喘息。“一年了,废太子的余党就真的清除干净了?朕看未必!”他顿了顿,继续道:“沈珏既是废太子的人。朕留着他,自然有留着的道理。他的利用价值,又岂是别人能比拟的?至于沈家……”墨宸故意将话音拖长,随即放缓语气:“朕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爱卿们都是朝中栋梁,一言一行自当是官员表率,偏听偏信这样的事,几位爱卿应该不会做吧。”一句话将所有人的话都堵的死死的,谁还敢说什么?谁又还能说什么!再说下去,自己就是怀疑皇上的抉择,岂不是成了皇上口中偏听偏信的小人。“皇上英明,臣等定当鞠躬尽瘁,万死不辞!”几位大臣退出御书房后,更是将沈珏视作眼中钉。“听说他俊美异常,如今仗着之前跟皇上的关系,竟然为了活命,以色侍君。”“对对,什么用血做药引,都是幌子。还不知道他在皇上耳边吹什么枕边风,至今皇上都不动沈家。”“别让老夫撞见他,否则,老夫活剐了他!”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朝宫外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什么也听不见了,沈珏才缓缓开口“沈家冤枉……”“沈家冤枉,那你自己呢?”墨宸又一次加重脚上的力道,直到沈珏喘气都有些费力,才冷声道:“朕要让你知道,你是站着,还是跪着,还是趴着,就是死,都只能是朕说了算。所有,认清自己的身份,才最重要!”墨宸说完,一脚将沈珏踹了出去。这一脚,墨宸用了八分的力道,沈珏的身体,擦着地滑出去,咚地砸在屏风之上。屏风站立不稳,随着沈珏的惯性,轰的一声,倒了下去。声音之大,殿内殿外宫女太监俱是一惊,就连御林军也被引了过来。“给朕都滚出去!”墨宸起身挡住沈珏。所有人头不敢抬,大气不敢喘,只知道皇上身后有人,是谁?为什么会在御房?无人敢问!不消片刻,御书房就只剩下沈珏和墨宸。沈珏将头埋在身下,刚刚那一脚,踢的他腹部剧痛,一口血没落地就吐了出来,他快速用袖子掩住血迹,艰难地撑起身体,听墨宸一字一顿道。“沈家二十余口,三日后问斩。朕想来想去,不如就由爱卿监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