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清回到院子直奔屋子,不顾两个饼子和婷妈妈叫她,砰的关上门,大口喘息,手臂直冲脑门的疼痛让她靠着门坐到地上。看着掌心几个小燎泡,明朝清无声问候了李澹薇全家,想着两个人如今的关系,气得抓脑袋。耳边都是急促鼓点的敲门声,明朝清呀了一嗓子。“别敲了别敲了,没死活的好好的!”盘腿抵着门,明朝清想捏了个符咒自行治疗,却丝毫无用,气得掌心拍脸。她小声嘟囔,“该死的……”符咒术法的反噬自身是不能破除的,李澹薇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次次在他身上碰壁。明朝清疼的额头冒汗,想着屋子有药箱,起身自己去处理。挑开燎泡撒上药粉动作一气呵成,明朝清听着外头李澹薇的声音,“平时不见你回来,我要用屋子你就上赶着来抢了?”外头的李澹薇被她莫名一嗓子弄得无奈,婷妈妈干干笑,“世子,我们大姑娘素日脾气不是这样的,她就是要强惯了,次次和家里人霸道玩了,转头就内疚的不知道怎么低头呢。”酥饼也附和点头,“这是真的呢,本来今日回镇国公府老太太还想多留大姑娘小会儿,大姑娘说您回来找不到他会着急,就急急回来了。”李澹薇温声,“她是什么性子我很清楚,她适才就有些不高兴,我也不知为什么。”婷妈妈笑的更加苦涩,“可能,可能她月事要来了,世子爷不知道,女子来月事前后性子都不稳定,对了,大姑娘给您做了饭食,她亲自做的呢,世子爷尝尝?”李澹薇在大内打了一宿的擂台,这一说还真有些饿,遂点点头,跟着婷妈妈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敲门:“不闹了,先出来用饭,适才你在前面说的话,再出来给我好好讲讲。”里面无人搭理他。等着再次回来,门已经打开了,月饼守在门口,食指放在唇|瓣嘘了一声,“大姑娘似乎有点不舒服,已经睡下了。”“不舒服?可请了大夫来看了?”李澹薇问。月饼摇摇头,“大姑娘身子骨强壮,素日有点小风寒也是一碗姜汤解决,更多时候睡一宿就活蹦乱跳了。”李澹薇声音沉下来来,“怎能如此胡来?本是一贴要就能解决的小病,拖一宿拖出大病如何得了?她说不要看大夫,不过是怕周围人担忧,她懂事,你们就得比她更懂事。”月饼还是头一次被李澹薇斥责,吓得马上就要跪下。李澹薇冷声,“跪什么?你是朝清的贴|身大丫鬟,你跪我等同于她跪我,让外头如何议论她?”月饼被吓得跪不敢跪,站着又怂的厉害,下意思狠狠底下脑袋。李澹薇看她一眼,到底是没有越线替明朝清教训月饼。走近屋子,李澹薇就察觉屋子点着熏笼,明朝清对这些东西毫无耐心,且这些日子都没点过。反常必有妖,李澹薇走到床边,明朝清已经沉沉睡下去,瞧着十分疲倦,而后,李澹薇看她冒出被褥的手有一抹白。他底身鼻尖就窜入药味。手掌被包扎的十分简单且丑,李澹薇解开瞧着掌心被挑开的燎泡眸光一惊。这时明朝清也醒了,迷迷糊糊的开口,“我给你做的饭你吃了吗?刚刚我不是故意和你发脾气,你别放在心上。”“没有。”李澹薇温声。他想着刚刚被小石子磕牙,婷妈妈不好意思的话语。——“我家姑娘厨艺就是跟着卫所学的大锅饭,她说您喜欢吃的都是简单的小菜,就说给您露一手,她做的可认真了,镇国公府都没人吃过她做的饭呢。”——“就这一粥三菜的,她倒腾了许久,还让好几个人替她尝味道,确定能入口又热在小炉子上,保证您回来就能热腾腾的吃上。”李澹薇想着还有蛋壳的粥,再看着这掌心的燎泡,目光复杂起来。都说了好几次不用讨好他了,做自己擅长的就好,亏得他不吃什么大菜,否则要么胳膊烧没了,要么把王府给炸了。他静静握住明朝清的手,许久叹了口气,起身去找药箱,见打开过的药箱更是叹息。明朝清没睡多久就睁眼了,整个人还是非常不舒服,李澹薇在旁边看东西,听着声音就说:“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自然是要的,明朝清揉着眼点头轻嗯,就发现重新抱着的手。“以后不要做不擅长的事了,饭食针织让下头人去做就是,没人规定女子活在世上就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也没有人规定女子必须依附男子,看着男子一家眼色过日子,这样你会很累。”明朝清:???她看手,再看端着饭食进来的月饼,立刻就顿悟了过来。她不是人在前,李澹薇居然把她想的如此好,以为是给他做饭伤着的,这大哥太会把她朝好地方想了。李澹薇看傻着的人,“不是饿了?”明朝清翻身过去,端着饭碗就是干,却是立刻就吃着个磕牙的东西,李澹薇给她递茶,“怎么,不好吃?”明朝清这才发现是她自个捣腾的,她就是等的太无聊了,去厨房走了圈,心血来潮,在被婷妈妈嫌弃后越挫越勇,秉承都做好了,就说留着给李澹薇炫耀。“刚刚你送我的话,我也还给你,你很好,但好成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很畜生。”明朝清放下碗,“别吃了,让人重新做吧。”李澹薇对吃食不怎么挑,能吃就成,没毒就行,“我觉得还行。”明朝清看他从菜里头夹出个小石子放到碟子,分明桌上没鱼,李澹薇硬生生给她吃出仔细挑刺的架势。她受不了去打李澹薇的手背,“好了好了,不必安慰我了,我很感动了,这东西猪都不想吃,你不要太苛责自个了。”李澹薇看她,筷子夹着菜叶轻轻慌了,确定入嘴无事,放到了明朝清碗里,继续拎着菜放到碟子重复动作。他边弄边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你可知大宜现在有些地方的百姓,为了这碗饭买儿典妻吗?我们生在富贵钟鼎之处,也要居安思危才行。”明朝清惊的张嘴,“我爹都没怎么严肃同我说过话,吃饭就吃饭,你搞的怎么严肃就是你的不对了,道理我都懂,你不要……”她咽了咽喉,“我害怕。”李澹薇只是说:“道理人人都懂,但世人大部分都用自己的到来,来要求别人行事,但轮到自己了,反而做到没几个,先律己再责人。”明朝清不认同,“大哥,我要驳斥你一下了,有麻烦怎么能想检讨自个呢?你这思想非常危险,若是在朝局中,你这样想,岂不是把锅都朝着自个头上砸?”李澹薇将安全的菜放到她碗里,“若你发现没有人能让你推卸了,你就不会这样想了。”“怎么会?”明朝清拿着勺子挖饭,“反正你别去做冤大头,圆滑点准没错,我家就是太老实,所以老被你那太子哥们家欺负,柿子盯着软的捏,也不怕撑死了去!”李澹薇替她在勺子上放好菜,看她吃的满满一大口,“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说着就来气,好事你太子哥们家从来想不到我镇国公府,要人出力出血想都不想就点我镇国公府的人去,此前剿匪分明那么多人选,还要我弟弟去,我弟弟才从前面回来,都不想想他为什么回来吗?”明朝清牙痒痒,“我弟弟接到圣旨病中垂死惊坐起,我还真怕他有去无回,才替他去的,好了,一替你那太子哥们家还觉得我能耐了,后面还让我去,去就算了,都不给我点好处!瞧不起女子,还要我去卖命,真的是,越想越气!”李澹薇被她逗笑,“好了,以后不会了,再则这样也从侧面印证了,你们镇国公府没有天家埋藏的眼线不是?”“什么玩意?怎么不要脸的?”明朝清嘴里的饭都喷出来两颗,“你不要说了,否则我真的急火攻心去把李星弦掐死!”看李澹薇送到嘴边的虾仁,明朝清张嘴咬下去,“太气人了!你别给我说什么是我明家自个不去说难处,怎么说,这一说岂不是要被扣上个权势欺主?里外不是人,还镇国公府呢,不若让削爵退居一方乐得自在。”“好了,以后不会了。”李澹薇看她三五勺吃完一碗,将自己的给她放到跟前,“多吃点吧。”“可不得多吃点你家的饭。”明朝清狠狠一勺子挖到饭里头,“越想越后悔,我为什么不爱进宫呢,我以前就该多进宫,不说打你太子哥们一顿,可多吃他们家点饭。”李澹薇端着茶水慢慢抿着,“你喜欢吃以后就一直吃便是。”明朝清咬着勺子,“自然,以后宫宴我顿顿不落下的去!”她看李澹薇笑,气不打一处出来,“你不要笑了,笑个屁,刚刚那些大道理你在我跟前说说就是了,出去了千万没这样干,妥妥的冤大头,圆滑点,该变通变通,该推卸责任就不要手软,实在不行学学仗势欺人也可以的!”“你还教我做事了?”李澹薇摇摇头。“宫里那些大道理不要记住了,没准那些教导着太子和你正人君子的文渊阁夫子们,背地里头各个敛财贪赃受贿,小妾通房外室一大堆,装着一副替皇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德行,其实呢……”明朝清摇摇头,“不说了,吃饭吃饭。”反正大宜没有命数还长着,虽然一代不如一代吧,特别是在李明弦死后,大宜国本就在动摇了。她扫了眼给她勺子放菜的李澹薇。太子李星弦不是个长命的皇帝,许多未完成的政见都被后面的皇帝摒弃,若是个长命百岁的,大宜大约会是另外一个走向。罢了,管她屁事,不熟,到时候有幸参加个国葬也不错。“你想什么呢?”“哦,我在想皇太子会不会直接睡死过去,储君的丧葬仪式,我们要不给给钱啊?”明朝浅见过来的虾仁张嘴等着送过来,却见虾仁拐弯去了李澹薇嘴里。“又不是给你开席,你怎么小家子气做什么啊?”明朝清咬牙,“在你面前还说不得那个皇太子,他都昏着,你不说谁能知道我背后骂他!”“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咱们才是最亲的,即便你娶的不可以,那就当咱们那三拜是拜把子了成吧,那我也比皇太子好啊!”“我至少不会抢你功劳啊,也不会抢你自己找来的谋士啊!你个蠢蛋玩意儿,诶,人家读书把自个读富裕,一人中举鸡犬升天,怎么到你了,就读书读得能把自个买了!”明朝清气得饭都吃不下,抱着手忍不住说他,“你听我的不会错,你们只是君臣,你就是他手里的剑明白吗,说句你不高兴的,你就是皇太子最忠心的狗,就算当个狗东西,我们也要有点气节对不对?”“这案子要查,但是你自个功劳也得守着,不能白白便宜了皇太子啊,凭什么啊,你看着我做什么,我难道说错了?”“李澹薇,我可告诉你,你要是白做事,我,我就去把李星弦掐死,你这皇陵案能成,我明家也是有功的,咱们夫妻也好,兄弟也罢,反正我的功劳我都要!”李澹薇看她:“你吃饱了?”“你才吃饱了,你全家都吃饱了,我在给你说话,你怎么还骂人了?”明朝清气得不成,“你爹死之前会想什么我都知道了,他一定后悔把你送去给太子伴读。”李澹薇:……明朝清继续吃饭,饭碗见底时,忽而道:“也对,你以后还是国舅爷呢,也不算亏,对了,你知道你妹妹不喜欢皇太子这件事吗?”李澹薇看她,“知道啊,太子不喜欢她,就把她当妹妹。”“这样也不错,以后夫妻私下还能哥哥妹妹相称,想来也不会亏待了你妹妹,国舅爷,有好处你别忘了我。”李澹薇将菜塞她嘴里,“吃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