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妃传奇

他是野心勃勃、一心为国的少年皇帝; 她是痴情善良、只求真心的赝品贵妃。 一次刺杀,商少君流落民间,白穆善意相救,两人在连理树下共结誓言;一次不告而别,她失去了他的音信,再次相见,他已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她改变容貌化身贵妃,只为寻回他的真心,奈何深宫之中波诡云谲,前路千难万险…… 命运捉弄,恶人陷害,假意真情,虚实难辨,白穆究竟能否得偿所愿?

(三)双亲
白穆只是哭。
她许久不曾这样放肆地哭,什么都来不及说,什么都顾不得想,只要看着那两张亲切而熟悉的脸就不顾一切地哭,似乎要把这一年多来所受的委屈全部都哭个干净。
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迷蒙中见到父母也跟着抹泪,才渐渐停了下来,双手抱着妇人的脖子,靠在她怀里,就像幼时她常做的那样。
“阿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白穆抹去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是皇……是那位公子安置的你们?”
白夫人心疼地将白穆看了又看,红着眼点头。
“那时候我们得了你的消息,说是拜柳轼为义父,你爹当即急不可耐地带我出去找你。那几日变天,娘的身子不争气,便暂时歇在城外的一家客栈……”白夫人一面安慰地拍打白穆的背,一面轻声道,“哎,你被带入宫后,你爹也被看了起来,担心我在外面等得久了,干脆说出我的所在,有什么事我们都在一起……”
白穆抬首看一直沉默坐在桌边的阿爹。
健硕的肩膀并未因为年老而颓然,目光炯炯,英气仍在,皱着眉头,心疼却又无奈地看着白穆。
白穆从白夫人身上起来,走到白老爷面前,跪下:“阿爹,是穆儿不对,穆儿当初不该不听爹娘的话,阿爹你莫要再生气了。”
白老爷的眼也跟着红了一圈,挪开眼神看向窗外。
当初白穆与阿不可算得上是“私定终身”,两人回家将想法对二老一说,白老爷当即不同意。白夫人苦口婆心地劝,称“阿不”模样气度都不像普通人,浑身是伤地到了他们家,也不知从前经历过什么,真要嫁也该等他记起从前的事再嫁。
她从小被惯着,性子执拧得很,只觉得阿不的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莫非一辈子不好,他们就跟着耗一辈子?
二老向来疼爱白穆,最终也还是松了口。但他们从来不准白穆单独出远门,白穆偏偏带着阿不偷出家门,去了商都,酿成了今日这副局面。
“罢了,事已至此,起来再说话。”白老爷沉声道。
白夫人忙上前来扶白穆,一面还对白老爷嘀咕道:“你对女儿这么凶做什么?好不容易见着了,你就不能笑一笑?”
说着笑着抹泪,拉白穆的手:“穆儿,这么些日子,那……那位公子,待你可还好?”
白穆怔了怔,爹娘在宫外,关于“贤妃”那些传闻,想必是没少听。但商少君待她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在她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吧。
白穆笑了笑,反握住白夫人的手:“阿娘,他若待我不好,又怎会安置你们,还带我来看你们?”
“爹娘呢?”白穆转而看向白老爷,“过得可还好?”
“那位公子并未为难我们。”白老爷缓缓道,“每月有人送银两过来,这里又无人识得我们,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便好。”白穆轻出一口气。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下来。
久别重逢,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又仿佛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该从何说起。
烛火在安静的小屋里“噗嗤”一声,闪了闪,打破了沉默。
白老爷率先开口:“丫头,一年未见,你是否有些话想问阿爹阿娘?”
白穆有些诧异地看向白老爷。她的阿爹果然如她之前所想,并非凡人,不待她开口就知她心中所想。
“阿爹,阿娘……你们……”白穆顿了顿,试探着抛出她心中第一个疑问,“你们辟局商都之外,是否……是否故意避世隐居?”
从前她见过的人少、事少,从未觉得自家爹娘有何不同凡人之处,到了商都见过各色人等才渐渐回味出来,阿爹不凡的气度,阿娘大方的举止,岂是普通农户人家会有的?
她从小长大的白家村,翻遍商洛地图未有标注,她曾无意间向阿碧提起,阿碧都从未有听过。回想起来,那地方虽然算不上偏远,却胜在选址绝妙。村里人要出去容易,外人要进村,入口却极为隐蔽。她在那里十几年,也只有重伤的商少君顺着河水漂进来过。
村里每几日就会有人出去采买村中所需的物品,以前她会郁闷极了,怎么轮来轮去,从来也轮不到他们家。
其实仔细想想,若非他们不愿,怎会十几年足不出户?
白老爷和白夫人齐齐愣住,显然未料到她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竟会是这个。半晌,白老爷又是感慨又是叹息地摇头:“明珠终是难蒙尘。穆儿,你在皇宫里学了不少东西啊。”
这是……承认了?
白穆继续问道:“那阿爹,阿娘,我身上,是否有些异于常人的秘密?”
这是白穆初到商都,寻找阿不时就隐约发现的。但凡她见过的人事,很容易发现他们的特点,且不容易忘掉,继而学起来有模有样的。
那时候她在都城用“穆先生”的名字说书,便是凭着这个出名。后来她让阿碧教她识字,阿碧连连夸她聪明,学得快。再后来读书,短时间内看过的内容几乎记得一字不漏,阿碧一直惊奇地称她简直是天才,什么东西都“过目不忘”。
“倒算不上什么秘密。”白老爷笑了笑,“而是你出生便天赋异禀。我和你娘在你很小的时候便发现你无论学什么,都快得令人瞠目。原本这是件好事,但……”
白老爷叹口气:“诚如你刚刚所说,我和你娘避世而居,你若太过出挑,岂不引人侧目?是以有意不教你读书写字,也不让你独自出家门。穆儿,耽误了你,是爹娘的不是。”
“阿爹不要这样说。”白穆抓紧了白老爷的手臂。
白老爷眼圈一红,拍了拍白穆的手:“我的好女儿,还是这般乖巧。”
一句话说得白穆又要哭了。
离家一年半而已,却恍如隔世。曾经那个简单乖巧的自己,仿佛是上辈子遥远的存在。
“还有一个问题,阿爹,当初你们反对我和阿不,是不是认出……”
“未有。”白老爷斩钉截铁地回答,叹了口气,“傻孩子,若在那时就认出他的身份,又怎会心软同意你们在一起?我一家三口又怎会陷入今日这样的境地?”
白穆惭愧地低下头,一旦碰上商少君的事情,她的脑子就开始不好使。
“话已至此,爹娘也有几件事要向你交代。”白老爷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地看了眼白夫人,“你来对女儿讲?”
白夫人一个怔愣,为难地看看白穆,又看看白老爷,白老爷又道:“此时若不抓住机会讲清楚,下次再见恐怕不知是何等光景了。”
白夫人讷讷地站了会儿,抹了把眼泪便在白穆身边坐下:“穆儿,其实你阿爹不姓白,我也不姓白……”
这话倒在白穆意料之中,毕竟他们避世而居,更名改姓合情合理。
“其实整个白家村的人,都并非姓白。”
白穆诧异地吸了口气。
“真正姓白的,只有你。”
白穆不解地皱眉。
“穆儿,其实……”
“夫人,天快亮了,该回去了。”
突然传来陵安的声音,门也被推开一道缝,白夫人哽咽的声音戛然而止。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变了面色,提防地看向门外。
大概是里面太过安静,陵安又敲了敲门:“夫人,公子还在外面,不可再耽搁了。”
白穆扫了眼窗外。天空果然已露鱼肚白,商少君不能误了早朝。
白老爷和白夫人默契地保持沉默,开了门。
临走时白夫人依依不舍地把白穆抱了又抱,才目送她离开。
上马车之前,白穆回头看了眼。晨曦微露的天空呈现出深沉的靛蓝,几点寂寥的闪烁星光渐渐淡去,静谧的小村里,几户早起的人家已经点亮晨灯,炊烟袅袅。不知哪户人家的孩子,一大早便打开了羊圈,笑嘻嘻地往一头老山羊身上爬。
一切安宁而美好。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上了马车。
或许从她在凌河边捡到那个重伤的少年,从她在深林为他挡下恶狼袭击,从他们在连理树下私定终身,从她带着他踏上去往商都的路程,从某个她一无所觉却命中注定的那一刻起,她与这些安宁美好,便再无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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