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街。大福涮菜馆。刘大福自然不知道，自己今日迎来送往的诸多顾客里，有一位是县公安局刚入职不就的新警员。实际上陈学礼如此谨慎都是多余的。动用新面孔来便装买涮菜，只是为了防止老面孔被人认出来。可刘大福在此之前，不过是个市场的菜摊老板而已，怎么可能有如此警惕的心思？不过陈学礼会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多年以来养成的职业习惯所致。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会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小心，因为一旦在任务途中有任何失误。公安人员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极有可能是自己和战友们的生命！刘大福一边看着大堂里零零散散的食客，一边漫不经心的盯着涮菜锅的火候。这时王东进来送空碗，刘大福看到他就顺嘴问了句。“东子，今天店里大概接待了多少客人？”“五十来个吧，也可能不到五十。”王东工作时间能摸鱼就摸鱼，反正是来混日子的，怎么可能那么细心的关注涮菜馆的经营情况。这会儿被刘大福一问，他心里也没什么谱，只能依靠记忆给出了个大概的猜测。刘大福听到这个数字，顿时紧紧的皱起了眉头。手里马勺被他重重扔进汤锅里，旋即刘大福便一脸悲愤的给自己点了根烟猛吸一口。“他妈的，一上午了才五十来个客人，要是天天这样，那点盈利给李家那两个小混蛋分完以后，再刨去房租跟进货的成本，老子就剩不下什么了！”刘大福骂的情绪激动，烟灰跟唾沫星子全都飘到锅里，他也对此全然不顾。毕竟他和李家兄弟之前说好的，可不是什么股份制分红。李大彪跟李大庆两兄弟，每个月在大福涮菜馆拿到的分红都是定额的。也就是事先约好一个数字，不管这个月刘大福到底挣了多少，都必须如数给他们哥俩这么多。至于刘大福给他们分完以后，还能不能赚到钱，甚至会不会亏本，这就从来不是李家兄弟俩会操心的事了。即便这样的条约很不平等，而且也只是口头条约，双方并未签署书面协议。但刘大福对此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从来都不敢在李家兄弟面前表露出丝毫不满。毕竟他这门面铺子，都还是李大彪出面帮忙租下的，同样面积的门面，在这条工厂街上绝对拿不到这么便宜的租金。而且他这涮菜馆，赖以生存的大烟壳，也只有通过李大庆的渠道才能搞到。没了李家兄弟，刘大福这个涮菜馆肯定是玩不转。但表面上没有怨言，不代表刘大福心里也是坦然接受的。看到刘大福一脸愤懑的表情，王东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刘叔，我听有的客人们说，他们厂里好像有些领导给打过招呼，说咱这涮菜馆的菜有问题，让他们都别来咱家吃了。”“放他妈的屁！”刘大福一听这话，刚要开口骂娘，但紧接着又有些心虚的把声音放低了几分。“有什么问题？这年头哪个搞餐饮的能没点问题，咱不就是用了点……那啥，这些分量又吃不死人！”“就是啊，现在这年头做餐饮的，哪个敢说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刘叔，照我看这事儿有可能就是陈安那王八蛋在背后搞鬼的！”眼看刘大福脸上的怒容愈发盛极，王东那双眯眯眼里，也跟着涌现出几分狡黠奸诈的神光。果不其然，一听到这话，刘大福再次皱紧眉头，对王东投来了好奇询问的目光。“你这话是咋说的？”“刘叔你想啊，咱这后厨又从来不轻易让人随便进，那些各厂的领导们，到底是咋知道咱这菜有问题的？”“他们能同时达成默契，给手底下的职工们打招呼，让他们别来咱这吃涮菜，肯定是有人跟他们说了什么啊！”听了王东的分析，刘大福脸上的深色愈发凝重。凝重肃穆中，还夹杂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陈安……”“肯定是陈安啊！不然还能有谁？”王东情绪激动的跟着接口，“刘叔你想想，自打咱这涮菜馆开业以来，始终都是顺风顺水吧？直到陈安那王八蛋上回来险些吃死。”“打那以后咱这涮菜馆好过一天吗？而且他家的泡馍店就在咱正对面，工厂街一共就这么几家吃饭的地儿，咱这生意要是不好了，获利最大的能是谁？”“而且退一万步说，刘叔你可别忘了，当初在市场里就是那王八蛋举报的你，除了那混蛋以外，我是真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闲了！”王东口若悬河的刺激着刘大福，字里行间都透着股用心险恶的诱拐。至于当初刘大福在市场里摆摊，究竟是被谁举报的真相。至今为止王东也没有跟刘大福明说过。事到如今，这个帽子自然就被他顺势扣在了陈安的头上。刘大福牙关紧咬的思忖片刻，半晌后才眼神凶狠的沉声开口。“好你个陈安，你他妈的既然做了初一，那就别怪老子做十五了！我好歹比你多活了二十几年，老子就不信还玩不过你个胎毛刚长齐的小王八蛋了！”“刘叔你打算咋办？你说吧，只要能收拾那小子为你出口恶气，我东子肯定赴汤蹈火！”王东眼见时机已经成熟，赶紧站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刘大福一脸感激的冲着王东点了点头。“这样东子，最近你得跟咱这些客人们多聊聊，服务态度也好些，就这么点回头客可不能再放跑了，聊天时，你就有意无意的跟他们这么说……”刘大福招了招手，示意王东附耳过来，旋即在王东耳边一阵窃窃私语。两人的眼神里，同时流露出奸诈凶险的光芒。听了刘大福的计划，王东立马眼前一亮，忙不迭冲刘大福竖起一根大拇指。“刘叔高啊，要不说姜还得是老的辣呢！陈安那小王八蛋怎么可能玩得过我刘叔！”“呵呵，去办吧，要是过两天生意能好起来，回头叔也给你涨涨工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