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厂长,这小子,额不……这位小同志是您家亲戚?”吴友良战战兢兢的看看陈安,又看看陈建业。不久前还极度嚣张的销售科科长,此时脸上表情却是异常的精彩。陈建业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转向陈安时,又变的无比柔和。“这小伙子倒不是我家亲戚,不过他是我老头子的救命恩人啊!上次我低血糖,中暑晕倒在渔湖村,就是这小伙子做了应急措施,而且亲自把我送到县医院的!”刚开始听陈建业说,陈安不是自己家亲戚时,吴友良脸上还明显多出了几分松懈的表情。但紧接着陈建业的下文,就让吴友良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处。“哦,原来……原来是老厂长的救命恩人啊!”吴友良嘴角抽搐几下,最终还是面向陈安,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伙子你也真是的,你跟陈厂长这么熟怎么不早说,来来来,我这就带你去看看我们厂的库存,你要下多少单子我都给你批!”“不用了,小安已经给我交过三千块订金,就三号仓库里那批货,具体流程就不劳烦你吴大科长了。”陈建业直接开口,打断了吴友良的下文。吴友良一听这话,先是一阵尴尬,但紧接着便露出一脸震惊诧异的表情。不光是他,在场的每一个人,上到老干部下到新员工,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喜和匪夷所思。老厂长刚才没说错吧?他们刚才没听错吧?三千块钱,还只是订金?那这得是笔多大的单子啊!每一个围观的玻璃厂职工们,想起刚才吴友良一口一个我们不接你这小单的嘴脸,就感觉有些想笑。甚至就连那个厂门口的保卫科大爷,此时看向吴友良时的眼神里,都掺杂着几分揶揄的色彩。吴友良面对几十双促狭戏谑的目光,一时间脸上表情无比尴尬。最终他也只能嘴角猛的抽搐了几下,微微躬身朝着陈建业点了点头。“既然小兄弟的订金已经交给厂长了,那这里应该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就先去忙了!”说完吴友良就要转身离开。但还没等他落荒而逃,陈建业就在其身后扯开嗓门大喊一声。“等等!”吴友良虎躯一震,硬是止住自己落荒而逃的步伐。“老厂长,还有事儿?”陈建业双手背在身后,两眼眯成一线,脸上涌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吴友良同志,小安这笔订单的事呢,是不用你操心了,但有件事我还是希望你能配合一下。”“老厂长您吩咐,有什么事您尽管说,我吴友良为了咱玻璃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他这副义不容辞的嘴脸,不知道的看见了,还真以为这吴友良是一心牵挂玻璃厂呢。只是在场的围观之人们,哪一个不是了解他了解的透透的?甚至就连保卫科大爷,以及陈安这个外人,都心知肚明吴友良原本是副怎样的嘴脸。此刻看着周围众人戏谑玩味的目光,吴友良那是脸不红气不喘,只把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建业身上。而陈建业则在此刻抿嘴一笑,语气凝重的接着开口。“昨天我查了一下你们销售科最近半年的工作日志,发现很多老客户都是来厂里表明过下单意向的,可最后都没有跟我们厂达成合作。”吴友良的脸色渐渐变了,但仍旧保持着几分牵强的笑容。陈建业的声音,不急不缓的接着响起。“而我再往下深入了解,发现你吴科长近半年来,工作可谓是兢兢业业,每逢那些长期合作的老客户来下单,都是你吴科长亲力亲为,亲自与人面谈事宜。”“呵呵,老厂长言重了,身为销售科科长,以身作则给下属们树立榜样,这是我的职责!”吴友良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些什么。可他这话传入到陈建业耳边,换来的却是陈建业一声不屑的冷哼。“那么吴科长,你能不能跟我们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每一个老客户都是跟你谈的,但到最后每一个老客户都无一例外的没有在本厂下单呢?”“这……”吴友良看到陈建业脸色不善,当即脑门上便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老厂长,这可不能说成是我的过失啊,毕竟下不下单是那几位老板说了算的,这种事情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说谁做得了主啊!”“哦?那我倒要问问你,跟那几位老顾客面谈时,都和人家聊了些什么?”“就……就跟以前一样正常聊,跟人家描述咱们产品的优势嘛。”吴友良说这话时,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心虚的表情。见他仍旧不愿承认,陈建业当下立马板着脸发出一声冷哼。“还不说实话是吧?我昨天已经跟铜陵县的李老板、米子县的王老板他们打电话沟通过了,人家说你今年给人报的价,是我们厂里标准定价的三倍多!”“吴友良啊吴友良,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你这个销售科科长,是根本就没打算让咱们黄河玻璃厂好过呀!”听到陈建业这番话,在场众人瞬间一片哗然。而吴友良这个销售科科长,则是瞬间脸色一片煞白。就连身为外人的陈安,眉宇间的表情也都变的异常精彩。原本陈安只是以为,吴友良看自己年轻小瞧自己,从而跟陈建业提了那么一嘴。可万万没想到,陈建业这两天来仔细一查,竟然追根溯源的查出了这么多东西!此刻厂门口的一众职工,以及跟陈建业一起吃完泡馍回来的老干部们,个个看着吴友良都是一脸怒容。毕竟他们可还是要靠玻璃厂吃饭呢!最近半年厂子里效益不好,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每一个人的日常生活。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销售科科长吴友良啊!“保卫科,把这个害群之马给我先关起来,这件事我会报警细查的,至于小安,你先跟陈爷爷去看看你订的那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