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王光林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直接承诺把渔湖村东头的一片地留给陈安。那片地土质不行,种不出粮食来。又因为距离村民聚居地较远,没什么人愿意盖房落户,这么些年来在渔湖村始终算是一片毫无用处的荒地。如今正好批给陈安建厂,又能让村里多出一项收入,王光林何乐而不为?再加上陈安的计划显然已经准备的非常充分。关于观赏鱼的市场,上次四人在王光林家开会之后,王光林其实也是非常看好的。只是村民们的思想工作很难做而已。得到老书记的承诺,陈安当即便兴高采烈的告辞离开。严国海跟陈学礼两人,这次要留下再深度考察一下渔湖公园的市场环境,就没搭陈安的顺风车回县里。正好陈安没其他事,可以直接蹬着蹦蹦,直奔黄河玻璃厂而去。一路无话。陈安进了工厂街,赶到黄河玻璃厂门口时,翻身下车殷勤的给保卫科大爷递了根烟过去。“大爷,我订了批玻璃今天来看货,劳烦您给登记一下呗。”大爷还是上次的大爷,此刻抬头一看陈安,一张略显沧桑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微笑。“小伙子又是你啊,上回吴科长不是说不接你的单子?怎么说服人家的?”陈安抿嘴笑着摇了摇头,刚要解释自己不是跟吴友良谈的订单,而是直接把订金交给厂长的。可还没等他开口,背后便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怎么又是你这小子,上回都说了我们厂不接你那些几十块百来块的小单子,你怎么还三天两头往这跑,烦不烦啊?”陈安闻声扭头,正好看见背后站着的吴友良。此刻吴友良脸上表情凝重,眉宇之间尽显阴沉,仿佛看见陈安对他来说,是件很头疼的事似的。……与此同时,陈建业正跟几个厂子里的老干部们往回走。在他身边的除了两个副厂长之外,其他几人全都是玻璃厂各单位的负责人及领导。“老厂长啊,我推荐你吃的那家泡馍不错吧?”“不错不错,色香味俱全,光那个味儿闻着就让人馋的流口水了,咱老家什么时候有这种吃食的?”“呵呵,那家店是前不久才新开的,我们以前都没见过泡馍有这种做法,估计是人家老板娘独创的吧!”……一行人这是到了中午饭店,厂里休息时出去饱餐一顿刚刚回来。陈建业跟几个老干部们走在一起,全然没有半点厂长架子。几个老头儿聊天聊的其乐融融,那气氛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是一帮老伙计们打算约着去钓鱼呢。“嗯,厂子门口那是怎么了?几十号人围着看啥呢?”就在一行人聊的不亦乐乎时,其中一个副厂长突然看到厂门口的人群聚集,不觉将眉头紧锁起来。陈建业脸上顿时笑意全无,表情无比凝重的挥了挥手。“好像有人在厂门口吵架呢,走,我们快过去看看!”有厂长身先士卒,其他老干部们,自然是纷纷紧随其后。一行人走到人群外围,这才依稀听见厂门口的争吵声,好像是销售科的吴友良跟人发生纠纷了。“说了这么多,你小子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我们这么大个玻璃厂,哪有功夫接你那几十块钱的单子?”“到底谁造的谣,说我们厂效益不好的,你给我指出来,看我不处分那些碎嘴货!”吴友良嗓门极高,气愤的声音阵阵回荡在厂门口。一众职工们听到这话,纷纷避开陈安的目光,尤其是那几个经常去泡馍店吃泡馍的,跟陈安聊得来的老熟人。陈安的声音接着在人群中响起。“吴科长,我都说了我这回不是来下单的,是来看货的,订金我都已经交了!”“你给谁交的订金?没有我的批准,谁敢收你的订金?实话告诉你,不走我销售科的程序,你订金就算交了也没用,谁收你钱了你找谁要去,别在这影响我们厂子生产!”面对吴友良的油盐不进,陈安几句话下来也有些恼了。不过就在陈安准备发火时,人群后面却跟着响起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吴科长好大的权利啊,我老头子怎么不知道,咱这玻璃厂接个订单,还非得从你手底下走流程不可?”在场众人听到这个声音,纷纷眼前一亮。一时间几十双目光,全都齐刷刷的转向身后,汇聚在陈建业身上。陈建业身边的几位老干部们,虽然对老厂长当着外人的面斥责吴科长有些不解,但刚才的情况他们都亲眼看见了。吴友良的所作所为,的确是跟道理沾不上半点关系。因此几位老干部也就没说什么,只是一个个眉头紧锁的看向吴友良。而厂门口正在与陈安发生争执的吴友良,自然也看见了人群后方,以陈建业为首的老干部们。那一瞬间,吴友良脸上的阴霾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换上了一副殷切谄媚的笑脸。“老厂长言重了,这不是有个不知好歹的愣头青,三天两头来咱们厂子捣乱,我被他气的一时间口不择言了么……”“愣头青?我看看……是哪个愣头青啊?”陈建业双手背在身后,说话时眉宇之间尽显威严。“陈爷爷,是我!”陈安笑眯眯的走出人群,站在陈建业面前摆出一副恭敬晚辈的姿态。始终神色肃穆,一脸威严的陈建业,看见陈安的那一刻,脸上表情就跟冰川融化了似的,马上堆起喜悦的笑容。“是你呀小安,这么快就从米子县回来了?”“呵呵,这不是急着来看货么,毕竟跟陈爷爷您早就说好了的,可我却被人吴科长说成是来厂里闹事的,实在是天大的冤枉啊!”看见陈安跟老厂长有说有笑的,好像非常熟悉的样子,在场之人一个个脸上表情都有些诧异。至于吴友良,则是在陈安那一声‘陈爷爷’喊出口时,心里就立马咯噔一声,脑子里也在嗡嗡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