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今天难得睡了个好觉,美美的睡到早上七点多才从床上爬起来。今天早上,是王大山晨跑时,选择了往县里的路线,顺便过来骑走蹦蹦,顺便把昨晚陈安处理好的水果拉走的。至于陈安,则是在一觉睡醒之后,大快朵颐的吃光了母亲给他留在桌上的早餐。洗好锅碗后,陈安就提着家里那些昨天买好的东西,准备出门离开。昨天下午陈安买了两瓶好酒,一条好烟,另外还有些外地的特色吃食,以及两丈这个年代做衣服最常用到的蓝色绸缎。光是这些东西,就花了陈安五百多块。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厂子里的普通职工,每月收入也才二百出头!其实普通人家做衣服,大多都是用些蓝色或绿色的普通布料的。在这个国内审美还以蓝、绿为主旋律的年代,能穿上一身缎子面料做的衣服,那都是结婚办喜事时才有的待遇。足以见得,陈安备下的这份见面礼,绝对称得上是一份大礼厚礼了!这个年代国内部分地区外出,还是需要开介绍信的。但余林市地区在这方面的政策,已经相对宽松。因此陈安只是带好了自己的身份证,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就开始站在工厂街路边等车。不大会儿功夫,就有辆载客的小巴开过来,一如既往的停在工厂街站点。陈安上车之后就开始拥挤在人群之中来回摇晃。之后小巴又在县里的其他站点陆续停了三回。直到拉满客人,车上已经是人挤人的状态,就算陈安上车都是比较早的,也根本没个位子可以坐。无奈之下,陈安只好把烟酒牢牢抱在怀里,至于小吃和缎子则是硬塞进头顶行李架的一个空隙里。这年头,出趟远门就是这样。往往一个县里,就指望一辆小巴每天来回的跑,一旦错过这班车,那么要等的可就不是十几二十分钟,而是好几个小时。至于车里的环境,更是后世一些00后想都不敢想的恶劣。对于那些晕车的人而言,出趟远门简直就是堪比在地狱走了一遭的煎熬!即便陈安没有晕车的毛病,但为了路上能少受点罪,出门之前他还是吃了一粒晕车药。没办法,毕竟是去看自己的亲大姐……再苦再难,都得努力克服迎难而上啊!眼看着小巴已经驶出榆堡县,距离米子县越来越近。陈安的心情,也开始愈发激动起来。一想起自己很快就要见到实际已经阔别了三十多年的大姐陈丽,陈安的鼻头都不禁有些泛酸。一股热泪积蓄在他眼眶中不断打转。其实大姐跟大姐夫,对陈安向来都是不错的。可上辈子,就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也直接导致了他们两口子悲惨的宿命。陈安上辈子出狱之后,再去看望大姐和大姐夫时,呈现在他眼前的,就只是两个挨在一起的小坟包而已。所以要说陈安感觉自己最亏欠谁,最想好好报答谁。大姐陈丽跟大姐夫赵永亮,以及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他们的分量,在陈安心目中绝对是与父亲陈国强不相上下的!如今老天爷既然给了陈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陈安发誓自己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扭转大姐悲惨的宿命!正当陈安内心激动五味陈杂时,小巴已经不知道在崎岖陡峭的路上行驶了多久。直到售票员大妈吆喝了一声,彻底唤醒陈安的思绪。“米子县到了,有要下车的提前给人打招呼啊!”“我第一站下!”“我到北街菜市场那个站下!”“第三站喊我一声啊!”……车里拥挤的人群,七嘴八舌的开始嚷嚷着。陈安上辈子很不理解,售票员大妈究竟是怎么样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清楚记住哪一站有人要下的?这辈子陈安依然搞不懂这个问题,只能心里暗赞一句术业有专攻吧……到了米子县第三站赵家沟时,陈安抱着自己的东西,费力的挤出人群。最后下车的一瞬间,陈安顿时感到呼吸顺畅无比,就连整个世界都仿佛变的美好了许多。进了赵家沟后,陈安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快步走到一处建在路边的小院门前。这地方陈安是来过的,就是大姐出嫁时,陈安跟着压轿的那一次。小院里,是与王大山家如出一辙的三撵窑洞。在这个年代,整个秦北地区,大多数人家都是这样的建筑风格。陈丽正在院子里,抱着个三尺多长的竹屉摇黄豆。家里堆积的黄豆,隔三差五就得通过这种方式筛选一下,好的留下来做碗托、凉粉什么的。稍微不好的,就放在碾子下面压成一种秦北人叫‘钱钱’的黄豆片,可以用来煮粥。那一竹屉黄豆,少说得有三十几斤的分量。而陈丽此时此刻,却是在挺着已经有些隆起迹象的肚子,奋力一人将其抱在怀里上下摇晃筛选着。这绝对是个费力更费人的活儿,就算陈安来,要不了几分钟都得汗流浃背。站在院外的陈安,也确实看到大姐那一头乌黑的檀发,都已经被汗水粘在两边脸颊上。那种滋味很不好受,但陈丽却无法分出一只手去拨开头发。正当陈丽气喘吁吁的筛着黄豆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哽咽低沉的声音。“姐……”忙的汗流浃背的陈丽,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时不禁为之一愣。当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了站在院门外面的陈安!陈丽的第一反应是一脸喜色,但又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陈安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喊了一声。“姐,是我啊!”“哗啦……”竹屉掉在地上,数不清的黄豆洒了一地。陈丽此刻却顾不得这些,俏脸上顿时涌现出欣喜激动的笑容。“真是你呀小安!你咋来了?”大姐三步并两步就要跑来给陈安开门,路过那洒满一地的黄豆时,还险些滑了一跤。看着大姐身形踉跄的样子,陈安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姐你别跑啊,慢点当心滑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