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逐真

曾经她是情感缺失的“黑皇后”,偶然间救下了卧底暴露的他。一场爆炸后,她成了福利院出身的小可怜,被他带回家时刻保护。正义VS黑暗,一场精分少女的逐真之旅!

(八十七)
沈愔一行是在当天傍晚摸到花山镇的,此地名义上是“县”,其实就是个小山村。随着天色渐渐暗下,大片的暮霭从山坳处爬上天际,继而在苍翠掩映的村落间抹上深沉的墨色。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隐隐绰绰而又闪烁不定,凑成一把温柔的人间灯火。
让沈愔没想到的是,这个封闭在深山中的小镇子居然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贫瘠,一幢幢白墙黛瓦的二层小楼错落有致,主路铺了水泥,宽阔又平坦,并排停放四辆悍马毫无压力。路边开凿出水渠,引来清澈的山泉水,经年不断的冲刷着青石板,留下深深浅浅的褶印。
一般来说,城里的警察下乡村公干,都有辖区派出所民警陪同,以免不熟悉当地民情和路况,在执行公务期间遇到麻烦。但眼下有两个特殊:一是花山镇情况特殊,最近的管辖派出所都隔着山路十八弯,来一趟至少要花上大半天;就算派出所民警熟悉当地情况,以沈愔如今的“特殊处境”也拿不出盖了公章的手续和文件。
到头来,他们只能将“角色扮演”进行到底——以“当地电力公司检修工人”的身份联系到当地治安主任,向他说明来意。
治安主任自称姓王,他的家就是无数黛瓦白墙中的一幢,门口摆着两座石头雕的镇宅兽,漆黑的门板上贴着大红对联,显得格外有气派。听说沈愔一行是来检修电路的,他登时露出感激的神色,老实巴交的脸上皱纹根根绽开,用沦陷区人民盼望解放军的殷切目光看着彭大哥,抓着他的手死活不肯松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彭大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然而他很快进入“状态”,十分顺畅地接上王主任的话音:“是啊……唉,本来早该来了,只是路不好走,耽搁到现在,让乡亲们受苦了!”
沈愔:“……”
果然是解放军光复沦陷区的腔调!
可能是当地人天性淳朴,王主任十分热情将沈愔一行请到家里,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和晚饭,末了千恩万谢:“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来得匆忙,家里事先没准备,先凑合一宿吧。”
他的态度过分热络,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沈愔觉得自己不是来卧底的刑侦警察,而是下乡视察的领导,受到当地“乡亲”热情备至的欢迎和招待。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李主任热情的原因:连续多日的暴雨对小山村脆弱的电力系统造成了致命的打击,每到傍晚,村里电压极不稳定,头顶电灯时闪时灭,至于电视空调之类的大功率电器更是想都不用想。放眼望去,偌大的村镇笼罩在沉寂和闷热中,如果不是零零散散的灯火,简直是一片鬼影幢幢的死域。
趁着彭大哥和李主任相互恭维的空当,一直没吭声的彭老弟无声无息凑到沈愔身边,低声问道:“你看什么呢?”
沈愔收回逡巡在夜色中的目光:“没什么……只是有点不舒服。”
愁苦脸的彭老弟微一皱眉:“……不舒服?”
沈愔抿了抿唇,没有解释的意思,也确实不知该如何向彭老弟说明:那种微妙的异样感,甚至没有任何确凿的依据佐证,只是出于某种毫无缘由的直觉。
“……我们刚才进来的路线,你还记得吗?”
彭老弟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愣了片刻才道:“这里的房子都差不多,路也是曲里拐弯的,加上天黑,哪能记得住?”
沈愔点点头,没头没脑地说道:“我想也是……”
如果脑电波能凝出实体,彭老弟头顶已经冒出一连串小问号了。
就在他打算揪着沈愔把话问清楚之际,沈支队已经重新扣上鸭舌帽,又把口罩的带子紧了紧,径直往阳台上走去:“我出去看看,如果李主任问起,你就说我路上晕车,早早睡下了。”
彭老弟:“……”
他们进山的一路都是靠着“11路”,只在快到村口时才搭了一段村民的顺风车——还特么是三轮摩托!这一路都是敞篷透亮,新鲜空气管饱管够,他就算要扯谎也得找个靠谱点的借口吧?
然而他没来得及将“保留意见”说出口,沈愔已经推开露天阳台的门。这户人家院里种了一株槐树,根深叶茂,树冠参天,有几根粗大的枝条甚至搭上阳台边缘。沈愔助跑两步,身手敏捷地跃上树枝,借着起伏弹动的频率将自己往前一抛,眼疾手快地扒住树干,三两下哧溜到了地面。
虽然彭老弟装了满腹吐槽,目睹了这一幕,依然忍不住想拍手叫声好。
沈愔抬起头,冲二楼的彭老弟比了个OK的手势,故技重施地翻上墙头,鞋底像是装了猫垫,落地时悄无声息,别说人,连觅食的野猫都没惊动。只有一只离得最近的野猫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瓜,眼睛里射出幽幽的绿光,盯着沈愔端详片刻,好奇地“喵”了一声。
沈愔竖起一根手指,隔着口罩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小猫和他对视片刻,可能是从这个行踪鬼祟的男人身上嗅到某种近似同类的气息,乖巧又柔顺地“喵”了一声,然后一甩毛茸茸的尾巴,悄无声息地融化在夜色中。
沈愔其实没打算走远,因为这小镇的路道实在错综复杂,虽然认路记路是每个刑侦警察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但是在深沉浓重的夜色中,只凭第一眼的印象就将当地复杂如掌纹的道路全盘复刻在脑子里,难度实在有点大。
他沿着一条曲曲折折的水渠走了大约四五百米,突然敏锐地抬起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槐花甜美的芬芳缭绕鼻端,然而这幽幽的芬芳中夹杂着某种呛人又刺鼻的气味,针一样扎入鼻腔,然后循着神经而上,定位精准地刺中沈愔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筋”。
……那是烧纸的味道。
沈愔将鸭舌帽压得低了些,循着那股烟熏火燎的气味追踪过去,很快就见夜色深处亮起一点诡异的火光。暖黄色的光洇晕在浓墨一般的夜幕中,非但没让人觉得温暖,反而有种诡异的森凉,穿透沉沉夜色,一点一滴浸透皮肤。
火堆旁蹲了个女人,火光映亮她的脸庞。这女人大概四十来岁,却生得格外老相,脸上堆满了坑坑洼洼的皱纹,泪水从眼角滑落,被一条又一条的皱纹接住,然后从鬓颊滑落。
沈愔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行动间刻意放重脚步。那女人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茫然混沌的目光从沈愔胸口的“某电力公司”标牌上扫过,又耷拉下眼皮。
她像个失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外界的一切声响都惊动不了她,她也不想搭理任何人。
沈愔走到近前,恰好这女人将一把白茫茫的东西丢进火堆,他的瞳孔陡然凝聚了——只见那是一把纸钱,飞快被火舌吞没,而女人脚边还摆了一串没来得及化成灰的金银元宝。
沈愔脚步一顿,提起裤腿半蹲下身,将一片攥在手里的纸巾递过去:“……您节哀。”
女人机械地转动了下眼珠,那双眼睛里像是笼着一层深沉的灰霾,透不出丝毫活气。这样近的距离,甚至映不出沈愔的面孔。
沈愔不着痕迹地扫过周遭,留意到女人脚边摆了个相框,相框里夹着张黑白照片——那是个年轻女孩,浓重到亲妈都认不出的妆面洗了个干净,花里胡哨的野鸡头也被强行拉直,柔顺的长发散落肩头,遮掩住还算秀丽的小脸。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个含羞带怯的笑意,虽然没有十分亮眼的美貌,往那儿一站,依然是一道天成的风景。
沈愔捏着纸巾的手紧了一瞬,虽然照片上的女孩没有上妆,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是冯欣怡。
是一个多月前被毒枭活活埋入水泥柱窒息而死的……冯欣怡。
沈愔半蹲在地上,随手拈起一张纸钱,帮着送入火光:“那是您女儿吗?很漂亮。”
女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双属于行尸走肉的眼睛像是被谁丢进去一颗石子,微微波动了下。
“我有个……妹妹,大概比她大一点。我想送她去念书,可她脾气倔,不听话,一定要出去打工,一走就是五六年,逢年过节才打个电话回来,”沈愔叹了口气,将真话和假话掺杂在一起,刻意与冯欣怡的经历混淆起来,“我有时晚上做噩梦,总梦到她在外头被人欺负……现在回头想想,还真不如当初不放她出去。”
不放她出去,就不用牵肠挂肚,不用担心得睡不着觉,更不用……承受失去至亲之人的悲恸和绝望。
女人眼看要干涸的眼角重新湿润起来,泪水滚滚而落。
“欣欣……欣欣是个倔强的孩子,读书时成绩不错,本来老师说她有希望考学,可她爸说,女孩子读什么书、上什么学?一定要她辍学去打工。欣欣寻死觅活了好几次,终于没拗过她爸,一赌气离家出走,只留了一封信,说是去城里打工,一走就是两三年没消息。”
女人声音低微,像是含在喉咙里,又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分辨起来很吃力。然而沈愔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张被拒绝过一次的纸巾往前递了递。
这一回,女人接受了他的好意,用纸巾摁了摁潮湿的眼角。
“过了两三年,我们、我们才从进城打工的同乡口中辗转听说欣欣的消息,知道她在城里打工,一个月赚的不少,有一万多!我们这才放下心,还盼着她有一天赚大钱,能把咱们老两口接进城,享一享清福……”
她突然说不下去,用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渗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有那么几秒钟光景,时光逆流成河,从沈愔和悲痛欲绝的女人之间浩浩荡荡流过。不知怎的,沈愔忽然想起那天在审讯室里,冯欣怡顶着一脸亲妈都认不出的烟熏妆,吊儿郎当地翘着脚,又是不屑又是放肆地勾起嘴角。
她当时似笑非笑地说:“只有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居然说要像那些有钱人一样,在大城市里买栋别墅,再找两个帮佣,也过过有钱人的生活……”
其实,那不仅是郭莉和周小慧的心愿,也是一直以来支撑她在烂泥里坚持下去的信念吧?
在城里站稳脚跟、安顿下来,将父母接到大城市里享清福……多么简单而浅薄的心愿,可是对于这个出身山村、连学都没上完的女孩来说,却隔着一道跨越阴阳的鸿沟,无论如何也够不到对岸。
沈愔耐心等了一会儿,温厚的手掌轻轻拍抚着女人瘦弱又单薄的肩……就像之前无数次,“夏怀真”从噩梦中惊醒时,他安抚那女孩做的一样。
当时,“夏怀真”被他轻柔而富有节奏感的拍抚稳定住情绪,现在,那苍老又脆弱的女人同样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停止了啜泣。
“早知道、早知道……”她喃喃地说,“就不该让她去打工,不该让她离开家,不该……不该让她辍学!”
“可我、可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女人嘶哑的喉咙间闷出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一下,沈愔的安慰都不能让她冷静下来。沈支队没了辙,只能将一张张纸钱送进火里,细碎的纸灰被不知从哪吹来的夜风卷起,纷纷扬扬地飘向夜色深处。
沈愔见她情绪稳定些,轻声问道:“孩子接回来了吗?”
女人哭得没力气,麻木地点点头。
如果可以选择,沈愔不太想对一个刚经历丧女之痛的女人套话,可他现在没得选,因为还有一个生死一线的丁绍伟,很可能奄奄一息地躺在这个貌似平和的小乡村的某个角落,等着他将人从九死一生的险境中拖出去。
沈愔淡淡垂下眼皮:“放孩子一个人出去确实太危险了,现在外面这么乱,坏人也多,在山村里长大的孩子没那么多心眼,很容易被人骗。”
女人像一头受伤的母兽,呜呜咽咽地说:“她是托一起出去打工的大哥捎信回来的,她说大哥一直很照顾她,我们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头……”
沈愔眯紧眼:“……大、哥?”
“就是村子东头的周家大哥,和欣欣一样,也在城里打工,听说是给人当司机,一个月赚得不少,村里人都羡慕得很,有事没事都去找周家大哥套话,看有没有门路也去城里打工。”
沈愔脑子里打过一道闪,语气放得平稳从容,像是随口闲聊一般:“周家大哥这么有能耐?他叫什么名字,是在哪家公司工作?”
女人睁着一双泪水盈盈又茫然的眼:“他、他叫周俊昌,工作的地方好像是叫什么金、金……哦,金越!”
——金越夜总会!
沈愔舒尔抬头,正要追问这个周俊昌的具体住址,目光忽然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钢针一样定格不动了。
只见那女人的衣袖撩起来半边,露出手腕上某个……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纹身!
沈愔拢在衣兜里的手指陡然捏紧了,到了嘴边的话被自己猝不及防地含住,放在舌尖回味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试探方式:“……周俊昌?这名字我好像听过——他是不是在金越夜总会开货车?”
女人连连点头:“对,就是他!村里人都说他能耐得很,我想着,咱们老俩口一直住在村子里,没本事也没见识,有同村的大哥照看孩子,咱们也能放心些,谁知道……”
她说不下去,眼看又要啜泣起来。
沈愔拍抚她的手势平稳又坚定,轻而缓地问道:“知道孩子是怎么出事的吗?”
女人茫然地摇摇头:“他没说,也不让问……”
沈愔没有问她这个“他”指代的是孩子的父亲,抑或某个更强势且掌握话语权的人,十分轻柔地说道:“这个周家大哥我好像认识,之前去金越夜总会检修电路时见过几回……难得来一趟,正好去家里拜访。您要是放心不下,我替您问问?”
女人猛地抬起头,瞪大一双通红的眼,嗫嚅道:“可是……不是说周家大哥在城里打工没回来吗?而且,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沈愔温和含蓄地笑了笑,十分自然地将话题引导向他最终想要的结果:“您知道周家大哥具体住哪吗?”
周俊昌的住址离女人烧纸钱的地方不算太远,沿着大路走上十分钟,再往右拐过两个路口,左手边第二座青砖小楼就是。墙体像是刚粉刷过,在夜色中白得醒目,不大的庭院里种满了不知名的花儿,正当花季,开得郁郁葱葱。
沈愔轻车驾熟地攀上墙头,又顺着围墙悄然滑落,身手矫健的像只大山猫,一闪身已经摸到窗口。只见窗户打开半扇,话音一阵接一阵地飘出来——
“……嗯,出了点意外,他被警察羁留了。”
“……别担心,条子没有证据,最多算作‘危险驾驶’,没多久就会放出来的。”
“……这些你们收着,管好自己的嘴,别乱说话,这阵子也别出门,等事情平息了再说。”
“……嗯,那我先走了。”
沈愔听到这里,立刻不假思索,怎么进来的又怎么溜了出去。他藏身在一丛灌木后,几分钟后,只听吱呀一声,小院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短风衣,将一只手插在衣兜里,顺势往右一拐,沿着青石板消失在夜色深处。
只是一个惊鸿一瞥的背影,沈愔已经认出来,这是当初在地下车库中,差点一枪崩了他的年轻杀手。
沈愔一只手扣紧衣兜里的折叠刀,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年轻杀手走得很悠哉,闲庭信步似地溜溜达达。然而沈愔跟了一段后突然发觉不对,这男人看似随意,其实每一步的距离都十分接近,如果用标尺测量,误差不会超过三毫米。
这显然不是正常人的走路姿势,而是经过长期的、严苛的训练后养成的习惯,甚至已经形成某种本能。
沈愔知道这个年轻杀手的实力,不敢跟得太近,始终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只见他越走,周围环境越偏僻,夜风掠过灌木,发出沙沙的轻响,草丛中传来窸窣的虫鸣,衬着夜色中白墙黛瓦的小楼、风中若有若无的槐花香,就是一曲恬淡宁静的田园赞歌。
可惜“田园赞歌”并不能让沈支队放松神经,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看似宁静的“假象”下藏着怎样的血腥与杀机。
年轻杀手不紧不慢地拐进一条小巷,沈愔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缩在矮墙墙根,身影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默默数着那男人的脚步声: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
数到第三十下时,他从隐蔽处闪身而出,紧跟着钻进小巷——然而脚步刚一动,他就意识到不对劲,因为夜色中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与此同时,脑子里的某根“弦”毫无预兆地绷紧了。
那一瞬的直觉救了沈愔,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他就地一个翻滚,将自己妥帖地藏在矮墙和建筑物的死角里。下一秒,鞋跟拍打青石板的声音重新响起,有人从藏身的暗角里走出来,用嘲讽的口吻冷笑一声:“……出来,我看到你了。”
如果换一个沉不住气的人,此时大概已经从藏身处跳出去,可沈愔纹丝不动地半蹲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根无知无觉的人肉桩子。
年轻杀手的声音裹挟在夜风中,轻而缓地传来:“我不喜欢玩捉迷藏,所以……”
他话音一顿,紧接着夜色中传来一声保险上膛的动静。
沈愔攥紧折叠刀,默默数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十、十一、十二……与此同时,折叠刀的刀锋无声无息地弹出,锋刃反射着微光,冰冷得触目惊心。
空气突然凝固住,沉甸甸地压住胸口,每一下呼吸都极其困难。下一秒,两个在夜色中彼此对峙的男人不约而同地顿住,只听一个年轻女孩甜美清冽地笑道:“——啧啧,还是这么警觉,被你发现了呢。”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