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沈愔拧开会议室的门,将薛耿推了进去,又随手拍上门板。他抬头迎视上薛耿连猜忌带狐疑的目光,语气平静地问道:“所以呢?”薛副队脖子抻得老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他的坚定不移:“所以什么?”“就算她曾是兴华制药的员工,那又怎样?”沈愔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你是有证据证明她曾参与兴华制药涉毒案,还是有证据指证她干过违法乱纪的勾当?”薛副队把眼睛瞪成一对铜铃,发现自己答不上话。沈愔绷紧的心弦微微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薛耿确实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夏怀真就是当年的“苏曼卿”,但他并不清楚这女孩在当年那一系列案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更没有证据证明这个猜测。换句话说,他方才色厉内荏的叫板,只是故意诈沈愔的话。都是公安内部的同事,对自己人审讯问话那一套极为熟悉,一旦占了上风,就不会给对方翻盘的机会。然而沈愔沉吟了一秒,还是缓和下语气,居然先退了一步:“不过你的推论也不算无的放矢,如果我没猜错,她确实和兴华制药当初那一连串案子存在某种关联。”薛耿狐疑地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一句“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已经通过眼神传递出来。沈愔相信,警方找不出夏怀真……苏曼卿参与违法犯罪的确凿证据,因为他自己当年就尝试过,结果失败了。那女孩身后隐藏着一股庞大的力量,极其神秘而又无孔不入,仿佛躲在迷雾背后的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擦去了她留下的所有痕迹。沈愔不担心薛耿把夏怀真的身份捅出来,也不担心她被警方传讯,但他不能确定,一旦夏怀真身份暴露,那股躲在暗中的势力会做出什么来。那个始终没露过面的“神父”,就像一池静水下埋藏的一颗不定时炸弹,只需轻轻一个动作,就会将表面的平和宁恰、花好月圆炸得支离破碎。他甚至隐隐有种预感,那股庞大而神秘的势力正在和他争夺夏怀真,那孱弱仓皇的女孩摇摇欲坠地站在沼泽边缘,眼神无助地看着他。类似的预感,三年前沈愔在电话里尝试和苏曼卿建立情感联系时就隐隐约约地有过,只是没等他深究,所有对未来的憧憬和期望都在一枚猝不及防的炸弹烟消云散。而现在,这种感觉再次出现了,而且越发清晰分明。“……我把她留在身边,确实有就近监视的意思,”沈愔抬头看着薛耿,刹那间决定再赌一把———比起神鬼莫测的毒枭,他更愿意把赌注押在自己队友这一边,“事实上,三年前,我曾试着说服她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可就在她即将开口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了爆炸声……”薛耿的眼珠子差点砸脚面上:“这事你从没提起过!”“因为我没有证据,”沈愔冷冷地说,“我既不知道她要指证的是谁,也不知道那场爆炸是谁造成的,更不知道爆炸后她是死是活,如果她所说的———关于警方内部并不干净的说法是真的,那我贸然说出来,就是打草惊蛇!”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含在舌尖底下,每一个音节都重锤似的敲打着耳膜。薛耿猛地转过身,困兽似的在会议室里来回转悠几圈,胸膛喘成了一口鼓噪的风箱。“那你监视的结果呢?”不知过了多久,薛耿停住脚步,冷冰冰地看向沈愔。沈愔轻轻摇了摇头:“无懈可击。”薛耿眉头一挑。“你也见过那女孩,她就像变了个人,不仅没有三年前的记忆,而且性格大变,哪怕你和她面对面站着,也很难一眼认出,”沈愔沉声道,“可就在她现身之后,西山市发生多起案件,不论手法还是目的都和三年前的那一系列案子如出一辙,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当年那一连串案件背后一直没露出马脚的幕后嫌凶。”薛耿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沈愔跟前,毫不客气地提溜起他衣领:“这事太严重了,必须马上汇报给罗局和赵副局!”薛耿个头和沈愔相差无几,块头却宽了一圈,沈愔被他钵大的拳头拎在手里,没有丝毫挣脱的余地。但他只用一句话,就让怒发冲冠的薛副队顿住了:“如果你把这事透露出去,那女孩活不过三天!”薛耿怔了怔,难以置信:“为、为什么?”“因为警方内部有他们的人!”沈愔低喝道,“如果那女孩身份暴露,她身后的势力不会管她是真失忆还是假做戏,只会有最简单的方法杜绝后患。”他顿了片刻,看着薛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就像他们对葛长春做的哪样!”薛耿剧烈一震,拎着沈愔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良久,这男人抬起头,从沈愔方才的话里回过一点匪夷所思的味:“你、你是怀疑……”“我说了,我只看证据,”沈愔淡淡地说,“我们对黑暗中的对手一无所知,而那女孩是唯一的线索——你想把这仅有的线索也斩断吗?”薛耿无言以对。他用力平复下呼吸,不让自己的犹豫和挣扎暴露在沈愔洞悉一切的目光中。半晌,沉声问道:“为什么告诉我?”沈愔微微一眯眼。“你不想把这事告诉罗局和赵副局,是觉得他俩也没法完全信任吧?”薛耿毫不留情地戳穿沈愔不肯明说的顾虑,冷笑道,“那我呢?你就这么相信我吗?”沈愔轻轻一垂眼帘。“沈队,到了这份上,咱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薛耿从兜里摸出一包烟,也不管会议室里安没安监控镜头,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自顾自地点燃了,“这些年,我跟你不对付,你看我也未必那么顺眼,就是小许那个新来的实习生,都比我跟你有交情。按说我这种人是你最该防范的,你却表现得毫无芥蒂,连这么重要的秘密都直说了。”他斜乜眼皮,似笑非笑地一勾嘴角:“到底是你沈支队心胸宽大,不跟我姓薛的一般见识,还是因为……你的秘密被我揭穿了,反正瞒不下去,索性来一招顺水推舟,也好多拖延些时间?”阴暗的会议室里,看不见的暗流蠢蠢欲动,刑侦口正副支队长彼此对视,目光中带着尖锐的审视和猜疑。谁也不知道那身份不明的“内鬼”藏在哪里,谁也不敢保证朝夕相处的同事会不会在一夕间撕下人皮,露出爪牙狰狞的真面目。放眼望去,偌大的市局鬼影幢幢,草木皆兵之下,难免心惊胆战。“……你和我一样,都是经历过三年前那一系列案子的,”不知过了多久,沈愔沉声道,“更重要的是,市局那么多人,只有你见过她。”薛耿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不是如今一张白纸的“夏怀真”,而是那个藏身连环案件背后,始终若隐若现的“苏曼卿”。他隐约明白了什么。“如果你是‘他们’的人,见到夏怀真时就该反应过来,并且第一时间设法灭口,但你没这么做,”沈愔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陈述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内容,“如果你是内鬼,这个疏漏实在太低级了。”这个理由很给力,就连以挑刺为己任的薛副队都找不出毛病。只听沈支队下一句话道:“而且,如果你是内鬼,应该把自己隐藏得更好些——而不是天天跳脚蹦高,自己将把柄往别人手里送。”他停顿了一秒,似乎在斟酌应该如何形容,紧接着,一个冷冰冰硬梆梆的评价毫不留情地甩在薛耿脸上。沈愔:“太愚蠢了!”薛耿:“……”他现在确信了,沈愔绝不可能是那个隐藏在市局内部的“鬼”——一个内鬼嚣张欠揍到这小子的地步,简直是自己找死!虽然刑侦支队正副队长一向看彼此不顺眼,可是出于刑侦人员的专业素养也好,多年共事的默契和信任也罢,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这二位还是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内部矛盾暂且搁置,先把那个杀千刀的内鬼揪出来才是正事。“你打算利用那姑娘把她身后的势力钓出来?”薛耿猛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似的喷了满屋,“如果幕后黑手一直不现身呢?”这一回,沈愔沉默了很久。他一动不动地靠在窗边,眼睛望向夜色深处,一排蜿蜒不尽的车水马龙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睛里,流光此起彼伏,汇成一把攒动的万家灯火。薛耿诧异地看向他,不明白这么直接的问题,有什么好犹豫不决的——还是说,这男人正不为人知地憋着大招,打算拿夏怀真当引子,布一盘将所有人囊括其中的局?不过随后发生的事证明,薛副队想太多了,只听长久的沉默后,沈愔终于淡淡叹了口气,有点艰涩地开口道:“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如果、如果‘那些人’没主动找上门,一直这么下去也没什么不好。”薛耿:“……”这还是他认识的算无遗策、杀伐决断的沈支队吗?该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吧!因为薛副队的横插一杠,沈愔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他停好车,下意识地一抬头,就见自己家的窗户里亮着微光。那一刻,沈愔凭空生出某种十分微妙的感觉,仿佛有温水流淌而过,那些错综复杂的案情、扑朔迷离的人心、迄今只露出冰山一角的神秘组织,以及不知身份的内鬼,全都被严丝合缝地掩盖在温润的水波下。他深深吸了口气,从听说葛长春被人投毒后就一直绷紧的那根弦,终于在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里无声松弛下来。夏怀真果然已经睡了,不过不是在她自己的卧室里,而是以一个艰难的姿势侧卧在沙发上——很显然,这姑娘原本没打算睡着,只是实在抵挡不住生物钟的召唤,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投入梦乡。她披散着长发,几绺发丝海藻似的垂落地板,露出巴掌大的banbian小脸。那柔和的眉眼轮廓洞穿了经年的光阴,层次分明地倒映在沈愔瞳孔里,短兵相接的瞬间已经卷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将所有的冷漠、森寒和顾虑重重的猜疑烧得分崩离析。沈愔微微叹了口气,低俯下身,捡起委落地板的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夏怀真身上。他已经尽量放轻手脚,然而夏怀真还是抽搐了下。刹那间,沈愔以为自己吵醒了她,酝酿了满腔柔情蜜意的歉疚,谁知没等他把铜墙铁壁似的心防撕开一条口子,夏怀真突然皱起眉头,手脚不安地缩成一团。沈愔先是一愣,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夏怀真是被梦魇住了。上了年纪的老人有种说法,被梦魇住的人不能立刻叫醒,否则会惊散魂魄。不过沈支队作为一名恪尽职守的人民警察,对鬼神之说从来嗤之以鼻。眼看夏怀真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滚滚淌落,他忍不住拍了拍这女孩后背,轻声唤道:“怀真?怀真?”夏怀真应声睁眼,但不是被他唤醒的,那一刻,她身体僵直,肌肉绷紧成一团石头,眼睛里的光完全涣散开,真的像具丢了魂的行尸走肉。沈愔吓了一跳,一口气晃晃悠悠地吊在嗓子眼。他胆战心惊地伸出一只手,在夏怀真眼前晃了晃:“怎么,做噩梦了吗?还认得我吗?”夏怀真呆怔半晌,不知过了多久,茫然的瞳孔机械转动了下,缓缓定格在沈愔脸上。沈愔的语气越发轻柔:“怀真?”夏怀真盯着他瞧了片刻,像是艰难地认出了沈愔,睫毛微微一眨,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悬在头顶,将濒临消散的魂魄挨个塞回去,涣散的视线终于凝聚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只得干咳两声:“你,咳咳……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愔断了片的半口气这才续上摊。他用手背在夏怀真额头上贴了下,摸到满把冰凉的汗水,不由又是诧异又是心疼:“梦到什么了?出了这么多汗!”如果是一个礼拜前,夏怀真一定把牙关咬得死死的,宁可被如影随形的噩梦折腾得死去活来,也绝不对“沈警官”吐露只字片语。理由很简单,梦境这种东西,不论美梦还是噩梦都太私密了,跟不相干的人讨论梦里发生的事,就像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裸奔。想想就觉得羞耻。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沈愔不只是“沈警官”,还是“夏怀真的男朋友”,作为已经确定关系的男女恋人,受到惊吓的女朋友扑到男票怀里求抱抱求安慰,似乎是很正常的……吧?“其实……没太看清梦到什么了,”夏怀真伏在沈愔臂弯里,就着他递来的杯子喝了两口,热水和温暖的怀抱给了她安全感,小夏姑娘一路狂飙至一百八的心率终于缓缓回落,“梦里只有一团黑暗,还下着好大的雾,雾气深处有脚步声,一直追着我,不管我跑到哪,它都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好像知道我逃不出它的手掌心……”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番叙述七零八落,毫无逻辑可言,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沈愔却在这时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然后呢?”他柔声问道,“脚步声追着你,然后发生了什么?”夏怀真被他看得瑟缩了下,本能地想蜷缩起来,然而沈愔托着她的手用力柔和却不容挣脱,她试着挣了下,没挣动,只好破罐子破摔地由着他了。“我、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觉得身后有个很可怕的人在追着我,拼命地逃,但是怎样也甩脱不掉,”夏怀真嗫嚅着说,“逃着逃着……我就醒了。”沈愔仔细端详了下夏怀真的神情,凭直觉判断,这姑娘没说谎。“你做这个噩梦多久了?”他低声问道。夏怀真歪头想了想,不确定地答道:“两三年了吧?刚开始只是偶尔梦见一回,这阵子不知是不是经历的事太多,越来越频繁了。”沈愔心头微沉。夏怀真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像一只闯了祸的小猫,隐约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但真要说做错了什么,她又懵懵懂懂:“怎么了?”沈愔回过神,略带复杂地看着她,只是刹那间已经将心头那丝不祥的预感滴水不漏地压下去。“没必要让她知道,”沈愔想,“既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当个普通女孩子好了,没必要再牵扯进这潭浑水。”他一边飞快地打定主意,一边伸出手,在小夏姑娘汗湿的额发上揉了把:“没什么,可能是累着了,休息两天就没事了———对了,下次我加班,别再等了,回屋去睡吧。”夏怀真低着头,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沈愔没听清,下意识追问道:“你说什么?”夏怀真于是偷偷瞟了他一眼,小声道:“可是我想等你。”她咬了咬牙,强忍着脸上蒸腾而起的热气,坚持着把话说完:“……我、我想多看看你。”沈愔:“……”他定定地看了夏怀真两秒钟,然后俯下头,温柔而不容置疑地吻上她额头。小夏姑娘当然不是白等着,她特意做了宵夜,放在灶台上的小砂锅里温着。沈愔回来时,那汤汁的热气还没完全消散,稍微热一下就正好入口。那是一锅鸡汤,用半只老母鸡炖的,六碗水熬成一碗水,再撇去杂质和油脂,汤汁清澈见底,鸡肉的精华都融化在汤锅里,香的令人发指。沈愔吸了口气,只觉得一晚上和斗智斗力的疲惫就在人间烟火水乳交融的香味中无声融化了。他也不用配米饭,就着醇厚鲜香的鸡汤连喝两碗,夏怀真坐在一旁,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他的袖扣。沈愔见她情绪不高,心知她大概是被方才的噩梦吓着了,有心逗她多说两句话:“你什么时候买的鸡?我怎么不知道?”夏怀真一掀眼皮:“不是我买的,是伯母傍晚让人送来的。”沈愔:“……”他反应了两秒钟才意识到,这个“伯母”指的是丁绍伟他家太后———丁凯薇女士。夏怀真没发觉他的异样,兀自笑语盈盈:“伯母真的好热情,送了好多东西,我翻了下,除了猪蹄牛筋,还有燕窝花胶雪蛤这些滋补品,说是你平时工作太忙了,让我记得炖给你吃,多补补身体。 ”说到这儿,她话音一顿,像是终于发现了沈愔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唯恐自己又做错了事,带着一点心虚,近乎讨好地问道:“这些……不能收吗?”沈愔揉了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怜悯地看了眼被未来“婆婆”当猪养还浑然不觉的小夏姑娘,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没什么,阿姨送来了就收下吧,反正我这儿都是她送来的东西,不差几包食材。”夏怀真这才欢天喜地地松了口气。等沈愔冲完凉,匆匆套了件衬衫,发梢滴水地走出浴室,就见夏怀真还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虽然哈欠连天,却没有回房睡觉的意思。沈愔抬头看了眼挂钟,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眉头登时一沉,语气带上了微微的呵斥:“都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夏怀真跟他低头不见抬头见了两个月,已经把这男人的脾气摸得很透,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才不将这点“温柔的数落”放在心上。她仰着头,笑嘻嘻地看着沈支队,伸出两根手指拈住他敞开的袖口,谄媚地左摇右晃:“我还有话没和你说呢。”沈愔一边牙疼地想“真腻歪啊”,一边下意识抬起胳膊,环搂住夏怀真腰身,免得这姑娘一不小心摔了自己:“想说什么?”夏怀真于是踮起脚,在沈愔脸颊边飞快地啄了下,轻声道:“晚安”。而后瘸着一只脚,用金鸡独立的姿势飞快地蹦哒进卧室,“啪”一下关上门。沈愔:“……”他整个人呆若木鸡地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勉强回过神,伸手在脸上摸了把,从脖颈一路红到耳后根。他很想绷住八风不动的做派,可惜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良久,沈愔看着夏怀真紧闭的房门,同样轻声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