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逐真

曾经她是情感缺失的“黑皇后”,偶然间救下了卧底暴露的他。一场爆炸后,她成了福利院出身的小可怜,被他带回家时刻保护。正义VS黑暗,一场精分少女的逐真之旅!

(七十五)
夜色如打翻的墨汁,严丝合缝地泼在城市头顶,将一应魑魅魍魉遮掩得滴水不漏。
相隔小半个城市,滨海某座高楼楼顶,戴着高檐礼帽的神父扶着镏金手杖,一只耳朵上别着蓝牙耳麦,正不动声色地听着下属汇报。
“跟丢了?那就算了……你们先回来吧。”
男人身后,穿着碎花连衣裙、外罩白色蕾丝开衫的葛欣抖搂开一件黑色长风衣,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披在神父肩上。眼看神父挂了电话,她忍不住问道:“怎么,咱们的人没跟住Athena?”
神父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居然颇为愉悦——就像看到一手驯养的小奶狗长成了磨牙吮血的头狼,既骄傲又兴奋:“是啊,这么多年不见,她又长进了。”
葛欣冷哼一声,晶莹剔透的小脸闪过一丝晦暗:“您不觉得,这个女人变数太大,已经有些驾驭不了了吗?”
神父看了她一眼,半边眉毛不易察觉地挑高:“噢?”
“据我所知,她和警察的联系可一直没断过,尤其是姓郭的小贱人死了后,她甚至搬进了那个姓沈的支队长家里——那可是市局正处级的支队长,根正苗红的烈士遗孤!”
葛欣加重了语气,觑着神父脸色,一点一点楔下钉子:“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放他活着回去,杀了岂不一了百了?”
神父叹了口气,这一回他流露出货真价实的无奈和疲惫。
“我说了多少次,杀人是最愚蠢的做法,”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你也知道,他是正处级的支队长,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要是他真的死在咱们手上,你信不信,不出十分钟,西山市就会发下全城搜捕令!”
葛欣面露不甘:“可是……”
“Athena说得对,他活着,未必会对咱们造成多大威胁,但是他死了,咱们一定会很麻烦,”神父轻柔却不容质疑地打断她,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不要让一时的好恶左右你的判断,无论何时都保持住理智和清醒,这是我对你们最基本的要求。”
葛欣登时涨红了脸,活像被谁一巴掌抽在脸上。她咬着唇,虽然很不甘心,还是柔顺地答应了:“是,我知道了。”
神父满意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夹克、脸上也蒙着黑色口罩的男人快步走到近前,俯在神父耳边低声道:“那个姓沈的警察跑了。”
神父诧异一挑眉:“怎么,被警察带走了?”
“那倒不是,”黑衣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十分不解,“是被一辆夏利车带走的,车牌号被淤泥遮住了,车主的身份还在核实。”
葛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会不会是Athena……”
话音未落,一丝凉意突然无端窜上后背,她近乎颤栗地转过头,就和神父冰冷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葛欣打了个寒噤,有那么两三秒光景 ,几乎想跪在地上请求他原谅:“我……是我说错话了。”
“你们都是我心爱的皇后,我最得意的作品,手里的刀锋应该一致对外……而不是指向自己人,”神父用手杖顿了顿地,深深叹息道,“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可是会非常失望的。”
葛欣如遭雷击,浑身发着抖,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是。”
神父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而去。那黑衣杀手飞快地跟上他,低声道:“要继续盯着吗?”
神父面无表情:“他现在在哪?”
“那个警察很谨慎,也很滑手,我们的人还没查出他在哪落脚,”黑衣杀手半低着头,露出惭愧的神色,“不过,阿寻打中了他,他受了枪伤,应该跑不远。”
神父沉吟良久:“Athena落脚的地方也还没查到……你说,他们俩会不会在一起?”
杀手打了个哆嗦,头皮登时抻紧了:“您是怀疑……”
他话没说完,神父就在这时瞥了他一眼,神色温和、语气轻柔:“怀疑什么?”
杀手仿佛被一条毒蛇舔了一口,柔软的蛇信没多少力道,他却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仿佛下一秒,那致命的毒牙就会图穷匕见。
谁知神父非但没发火,反而微微笑了起来。
“我怎么会怀疑Athena呢?她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小女孩,我最锋利的匕首、最温驯的猎犬,”神父悠悠地说,“何况,她还为我带回了配方……就像三年前她为我铲除了玄阮驻扎在西山市的据点一样。”
杀手干涩地滑动了下喉咙,大气不敢出一口。
“我当然相信Athena……可惜她太年轻,向神的心不如你们坚定,很容易被外物分走注意……”神父一边轻柔地絮叨,一边拄着手杖,摇头叹息着迈开步子,大提琴般华丽的音线不紧不慢地穿透夜幕,“总得想个法子……”
他的身影逐渐融化在泼墨般的夜色中,被独自丢下的葛欣咬了咬嘴唇,终于提起裙角,快步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位于市中心的小公寓里,沈愔用奶油小方下饭,将一碗鸡丝粥吃得干干净净,末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苏曼卿瞧着有趣,一只手托着腮帮,歪头含笑道:“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在粥里下毒?”
沈愔用实际行动表达出对这个“愚蠢问题”的不屑:他从盘子里拈起最后半块奶油小方,一口塞进嘴里。奶油的甜美和小块芒果的酸甜严丝合缝地融合在一起,恰到好处地解了甜腻,只余奶油的香甜融化在舌尖。
沈愔抽了两张餐巾纸,将嘴角沾着的奶油擦拭干净,然后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配方到底是什么?”
苏曼卿煮了一壶热水,将骨瓷茶具一一清洗干净,又新泡了一壶茶:“是一种新型毒品,因为颜色是金黄色,神父给它起名为‘金沙’。它能让传统的海洛因和冰毒像面粉一样不值一提,一次接触足以成瘾,而且会对中枢神经产生不可逆的影响——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沈愔闭上眼,神色近乎凝重:“一次上瘾,终身难以戒断。”
苏曼卿适时打了个响指。
“沈警官是干过缉毒的,应该知道,海洛因也好,冰毒也罢,如果拿捏不准用量,很容易急性致死。但金沙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它的直接毒性作用降到最低,对神经细胞组织不可逆的病理性伤害也大大降低。”
沈愔的脸色越来越严峻。
“最后一点,这种新型‘金沙’可以吸食,可以注射,也可以通过皮肤接触成瘾,简直是居家嗨翻的必备利器!”
沈愔:“……”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揪着苏曼卿衣领将她脑子里的水控干净”的冲动忍回去,因为忍耐得太辛苦,手指死死扣紧,指节被捏得嘎啦作响。
苏曼卿把话说到这份上,沈愔再不明白这张“配方”的份量,也白瞎那三年的卧底经历了——难怪杨铁诚会说这玩意儿一旦问世,东南亚乃至世界范围内的毒市格局都将重新洗牌,也难怪神父会不择手段地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哪怕被警方全市搜捕,也要将所有“关系人”斩除灭口。
苏曼卿倒是好整以暇,甚至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从容,将泡好的红茶倒入骨瓷杯。洁白细腻的瓷杯里浮着绛红茶汤,映出那女孩沉静的面孔。
她将一杯茶推到沈愔面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怕吗?”
沈愔微微一愣,抬头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三尺宽的茶几相遇,这一回,敌意和戒备潮水般褪去,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和暧昧水落石出,在这狭路相逢的对视中显露无遗。
苏曼卿收敛了笑意,正色道:“神父是比玄阮更危险的存在,你执掌刑侦支队时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何况现在……”
沈愔不动声色:“所以呢?”
苏曼卿一只手往前挪动了下——不多不少,刚好落在沈愔手背上,柔软的指腹刮搔过手背皮肤,缱绻和旖旎丝丝缕缕地蔓延开。
房间温度仿佛骤然上升十度,沈愔再三按捺,依然控制不住血气上涌,将一张俊脸熏成红透的蟹壳。
只听苏曼卿一字一顿:“你要是怕了,我可以带你走,别的不敢说,至少能甩掉黑白两道的尾巴,富足平安地过完一生。”
她语气含笑,听上去像是随口玩笑,然而沈愔闭上眼,微微叹了口气。
干刑侦的阅人无数,每天都要从浩如烟海的证词中分辨真情和假意,久而久之,便历练出一双穿透人心的眼。
正因如此,沈愔才能一眼分辨出,扒开那些迷雾重重的伪装和掩饰,苏曼卿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
——只要沈愔一句话,她真的敢硬扛全市搜捕的警方和藏身暗中虎视眈眈的神父,义无反顾地带走沈愔。
这立场莫测的女孩一直满怀戒心,直到这一刻才肯小心翼翼地收起獠牙和利爪,从胸口掏出一片带血的真心。
……然而沈愔不能收下。
“这么重要的配方,神父不应该格外谨慎吗?”沈愔一开口,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只得喝了口茶润润喉咙,“怎么会……被人盗走?”
他微微挪开视线,不想和苏曼卿失望的眼神对视,谁知那女孩沉默片刻,话音竟是一如既往的甜美清冽,甚至透出些许“果然如此”的笑意。
“……一般人当然不可能,但是玄阮亲自动手,那就不一样了,”苏曼卿并拢手指,仔细端详自己刚修剪过的指甲,“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打通种种关窍,好不容易买通了一个为神父效力的药剂师,这才拿到‘金沙’的配方。”
不知怎的,沈愔直觉这个药剂师的下场不会太美妙——不然苏曼卿也不会露出那种微妙而似笑非笑的神色:“那个药剂师后来怎么样了?”
苏曼卿挑起半边柳叶长眉,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
“玄阮倒是信守诺言,接上那药剂师的一家老小,准备把他们送出国,可惜刚到国境线就被神父追回来了,”苏曼卿淡淡地说,“至于后来怎样……你不会想知道的。”
沈愔从她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中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眉头微微拧起。
“后来呢?”他刻意转移话题,“配方又是怎么到了葛长春手里?”
苏曼卿用手转动着骨瓷杯,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沈愔不由微微晃神,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她那种慵懒又悠远的神色和“夏怀真”微妙地重叠在一起:“据我猜测,可能是玄阮想将配方上的新型毒品投入市场,于是选择和葛长春合作。谁知葛长春包藏祸心,趁着玄阮不备盗取了配方,又被他信任有加的左右手捅了一刀,兜兜转转了一大圈,终于阴差阳错地落到郭莉手上……”
沈愔忍不住问道:“郭莉到底把配方藏在哪里?”
苏曼卿晃了晃茶杯:“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肯定有人盯着她,干脆把配方藏在笔记本的夹层里,又把笔记本放进她母亲的骨灰盒——所以她才在临死前特别叮嘱我,要是有一天自己不在了,记得替她去为她母亲上柱香。”
至此,沈愔终于串联起所有的前因后果。
当配方辗转落到郭莉手里后,这个聪慧的女孩本想将它当作一把复仇的利刃,可惜没来得及捅穿仇人的心脏,先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凶残的毒枭潜回西山市,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碰过配方的“知情人”全部灭口:从葛长春,到顺手牵羊的王晨、项维民,再到一无所知的冯欣怡、周小慧,一个没逃过,都成了这张“网”上的牺牲品。
而这六条沉甸甸的人命,只是“金沙”这方祭坛上的冰山一角。
在看不到的暗角里,还有多少血腥在悄无声息地流淌?
沈愔抓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用力,薄胎的骨瓷茶杯禁不住职业刑侦警握枪的手劲,发出细细的战栗。
苏曼卿微微叹了口气,反握住他手掌,一根一根撬开手指:“被神父盯上的猎物,谁也逃不掉,玄阮尚且如此,何况是他们?”
沈愔蓦地扭过头,目光钉头锤一样有力:“这种新型毒品绝不能问世,否则遗害无穷!”
苏曼卿微微一皱眉。
只听沈愔下一句话道:“如果我要留下……你愿意帮我吗?”
他没有明说留下做什么,但是刹那间,苏曼卿瞳孔飞快收缩了下——显然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最真实的情绪通过那瞬间的表情变化,丝毫不漏地落在沈愔眼中,这曾经的刑侦支队长蓦地意识到:她未尝不厌恶这种充满血腥和杀戮的生活,也确实尝试过逃离这个魔鬼般的男人。但是这些年,神父对她日复一日的洗脑和灌输终究在这女孩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将她与普通人人为地划开一道格格不入的藩篱。
她甚至已经不知道如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所以才仿着多年前那个福利院小女孩应有的人生轨迹,凭空捏造出一个“夏怀真”,希望能裹着这身伪造的人皮逃避一辈子。
“夏怀真”……那个从乡下来的打工妹,胆怯畏缩又清白无瑕,就像独自绽放在夏日晚风中的栀子花,或许这也是多年前夏桢对她的期许。
可惜事与愿违,她终究是来自黑暗,所以注定要回到那个血腥而又见不得人的世界中。
沈愔忍不住想起神父那句意味深长的“你晚了十二年”,那一刻,他恨不能扒开十二年的烟尘,大步走到那个孤立无助的小女孩面前,将她从魔鬼的怀中夺回来,再说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陡然一阵天旋地转。
一开始,沈愔只以为是连日奔波的疲惫还没完全消尽,但很快他就发觉不对劲,因为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当他想用胳臂撑住茶几时,甚至身不由己地往一边栽倒。
沈愔用力一咬舌尖,借着那一瞬的锐痛维持清醒。他抬起头,就和苏曼卿复杂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沈愔:“……为什么?”
意识在以人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沈愔的思绪却越发条分缕析:不会是毒药,苏曼卿想杀他,大可以趁他昏迷时下手,没必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愔很想等到一个答案,但他实在太疲倦了,甜美舒适的黑暗在向他招手,力气和意识一点点消退。他把嘴唇咬出血,也只换得片刻的清醒:“别、别走,别回去……”
逐渐涣散的视线中,他仿佛看到苏曼卿抬起手,柔软的掌心抚住他的脸颊。
“睡吧,”那女孩低声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沈愔双眼通红,他死死盯着苏曼卿,倘若目光能化成实形,大概已经在她骨头上划出两道刻痕——
不要走!
不要回去!
哪怕你远走高飞,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也别回到那个魔鬼身边!
你好不容易才逃出地狱,不要回去……不要给自己画地为牢!
然而他已经说不出话,嘴唇徒劳地翕动两下,终究是身不由己地滑倒下去……
沈愔倒下的瞬间,苏曼卿眼疾手快地一探手,将他捞了个正着。这姑娘身量娇小,力气却着实不小,居然能扶动一个失去意识的成年男人,连拖带抱到床上,扯过被褥将他小心盖好。
她微微俯下头,隔着极近的距离,细细打量沈愔。
陷入沉睡状态的沈支队显得十分无害——他天生一副好皮相,五官轮廓俊秀异常,一双眼睛迤逦斜拖,眼角缱绻狭长,是一副按照相书描写长的桃花眼。
有种说法是,桃花眼的男人天生招桃花,可惜沈支队清醒时总是冷漠清晰,目光自带透视镜功能,一眼扫去,人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都被拖了出来,摊平在光天化日之下。
没有女生能忍受在这样一双眼睛下裸奔,久而久之,沈支队也就成了行走的桃花绝缘体。
苏曼卿自己都不知道,她那个没用懦弱又傻白甜的1.0版本是怎么把这男人搞定的。
“好好睡一觉吧……”她轻抚过这男人眉心,将他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拨拉开,仔细展平,“虽然明天又是风雨欲来,但至少今晚,我能让你睡个好觉。”
沈愔听不见她说了什么,然而他就算昏睡中也绷着一根弦,隐约意识到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手指紧紧攥着苏曼卿的袖口。
苏曼卿托起那只苍白瘦削的手,在他指根处轻轻吻了下,然后塞进被子里。她沉吟良久,还是拿起沈愔的手机——那当然不是原来的版本,而是丁凯薇事先准备的,随机还附赠了一堆一次性电话卡,扎成一包,放在摩托车后备箱里。
苏曼卿熟练地开了机,对着开机密码皱眉片刻,试探着输入两个密码,都错了。她敲了敲脑袋,随手输进去一串数字,只听“嗡”一声响,手机居然解锁了。
苏曼卿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方才不过脑子输入的是三年前那个日期。
三年前的三月十五日,西山国际酒店被人发现安装了炸弹,洞察先机的沈愔用性命相逼,终于在最后一刻将她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也是在那一天,闻名边境的“黑皇后”被竞争对手暗算。游船爆炸的一刻,她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被海浪冲到了沙滩上,又被海边的环卫工人发现。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黑皇后”陷入了漫长的沉睡,活在这具身体里的是没有记忆也不必背负罪孽的“夏怀真”。
苏曼卿一直以为,沈愔在意的是那个愚蠢单纯又无知无觉的“夏怀真”,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三年前那个猝然挂断的电话一直藏在沈愔心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分明听到心里很轻的一声响,动静微乎其微,随之产生的裂痕却飞快蔓延过横亘心头的铜墙铁壁。
只是眨眼间,与世隔绝的城堡就生出了通天彻地的裂痕,阳光摧枯拉朽般探入,照亮了画地为牢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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