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逐真

曾经她是情感缺失的“黑皇后”,偶然间救下了卧底暴露的他。一场爆炸后,她成了福利院出身的小可怜,被他带回家时刻保护。正义VS黑暗,一场精分少女的逐真之旅!

(八十)
三年前西山国际酒店那个猝然挂断的电话是扎在沈愔心头的一根刺,每每想起都得伤筋动骨。如此“死去活来”了一千多个日夜,直到“夏怀真”归来,沈支队才有足够的勇气重新梳理当日的案情。
——这么一梳理,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本该一早察觉,却被他自己放过去的漏洞!
三年前,苏曼卿潜入西山市,借神父的手设下一连串圈套,将当年那桩谋杀案的始作俑者、后来的兴华制药董事长吴兴华套得严严实实,一点点揭开埋在黄土下的罪行和血腥。
然而沈愔疏漏了一点:当吴兴华的罪行曝露的一刻,她的大仇其实已经报了,就算没有偷放炸药这一出,警方也不会放过制毒贩毒的吴兴华。可她偏偏要多此一举,就算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也要当日出席会议的宾客粉身碎骨……
究竟是“黑皇后”脑子进水没事找事,还是……当日出席会议的宾客里,有她认为该死、却逃过法律制裁的人?
或者,会不会存在着一种可能:当年导致夏桢去世的罪魁祸首,不止一个吴兴华?
霎时间,封印住潜意识的“屏障”无声碎裂,光阴呼啸着逆流回笼,他周遭的景象悄然重组,将他推回到三年前那不堪回首的一幕中——
“……警方找到了兴华制药合成甲基苯丙胺的证据,吴兴华打着制药公司的幌子制毒贩毒,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但我不明白的是,他在西山市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市里接连几次扫毒行动,为什么单单漏掉了这条大鱼?”
“所以,这个人……就在今天与会的宾客中?”
“这个人……我是不是认识?”
当时沈愔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赶话的追问已经触碰到某个可怕的事实,而随后措手不及的爆炸声与猝然挂断的通话成了他长久以来的梦魇。他本能地抗拒回想那一幕,以至于线索被埋没在时光的尘埃中,直到三年后才被重新翻出。
“三年前,西山国际酒店爆炸的最后一刻,我从……线人口中得知,当天与会的嘉宾中有警方的‘内鬼’,”沈愔咬紧牙关,有些艰难地挣出话音,“但她没来得及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就……遭遇了意外!”
薛耿皱了皱眉,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线人”指的是谁:“……是她告诉你的?”
曾经的刑侦支队正副支队长互相看着对方,中间是散发着甜香的奶油小方,蛋糕表面撒了均匀的巧克力粉,又用白色的糖霜写出一行歪歪扭扭的“愿与你再次相会”。
这情景怎么看怎么滑稽可笑,两个当事人都却是神情严肃,目光交汇的瞬间,芥蒂重重的心结与扑朔迷离的真相汹涌而过。
沈愔避而不答:“我需要知道当天到场的有哪些人……尤其是,警方的人!”
薛耿眉头深皱,目光掺着怀疑、拌着戒备,他揣在衣兜里的手攥紧手机,“110”三个号码已经拨出,只差一个发送键!
但是多年前那一幕——藏身在角落里的劫匪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子弹呼啸出膛的一瞬,某人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将他扑倒在地。
薛耿的目光缓缓下挪,落定在沈愔左肩上,如果他没记错,剥开这件衬衫,沈愔肩膀上至今仍留着一道三分长的疤痕。
“我该不该信你?”他用力收紧手指,指节被自己捏得发青发白,劣质的手机外壳禁不住薛副队的“大力金刚指”,发出微弱的抗议声,“……我该不该冒这个险?”
“我知道你信不过我,”沈愔看出他的犹豫,坦然道,“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然后通知警方过来缉捕我,这一回我不会逃。”
薛耿诧异地掀起半边眉梢,嘲讽地笑了笑:“怎么,沈队良心发现,打算投案自首了?”
沈愔并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市局内鬼不是我……”
他迎着薛耿讥诮的目光,字字清晰地把话说完:“……如果我被缉捕归案,一定会很快死去。”
薛耿瞳孔不着痕迹地颤缩了一瞬。
他明白沈愔的意思,如果沈愔说的是真的,如果市局内鬼真的另有其人,那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坐实沈愔的罪名,以及……封住他的嘴。
“……如果我‘意外’身故,就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希望薛副队能按照我的思路追查下去,而且一定要快——因为绍伟可能等不了太久。”
沈愔将边边角角都交待过一遍,自觉没有遗漏了,于是退后一步,神色平静而又不疾不徐地说:“现在,你可以做决定了……要不要把我交出去?”
薛耿几乎将牙根咬碎了,手指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神经质般地重复了好几轮,终于说出一个字:“你……”
话音未落,后厨的门忽然被大力撞开,韩琛呼哧带喘地闯进来,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这两位之间扫了个来回:“你、你俩……”
沈愔对上他难得慌张的眼神,隐约意识到什么:“出什么事了?”
韩琛定了定神,一边嘴皮子飞快地解释,一边拽着沈愔往后推:“小袁刚才下班,没走多久又跑回来,说看到好多警车正往这边赶,幸亏被晚高峰阻住了……沈队,不管是不是冲你来的,先避避风头再说。”
沈愔:“……”
事实证明,韩老板上辈子可能是乌鸦转世,预感准得吓人。三分钟后,红蓝交错的警灯包围了甜品店,分局刑侦支队长常国栋走下警车,一把推开甜品店的门。门口的水晶风铃丁零当啷响个不停,柜台后的韩老板抬起头,一脸茫然几乎能以假乱真:“你、你们是……警察?”
虽然他一口道破了来人的身份,常支队还是尽职尽责地掏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接到群众报警,说在附近看到不明人士,怀疑是在逃嫌犯——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韩琛张大了嘴,显得无辜又憨厚:“是、是啊……不是,在逃嫌犯?警官先生,你说笑话吧?我们是小本生意,每天招待客人还顾不过来,哪见过什么逃犯?哎哟警官先生,我求您放我一马吧!”
常国栋没心思和他废话,直接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的刑警鱼贯而入,不由分说地推开常国栋,就要往后厨里闯。
韩琛像个直眉愣眼的二愣子,张开两条胳膊,不管不顾地挡在跟前:“不是……那后面是咱们的工作间,做蛋糕用的,里面都是食材,不能随便进,万一沾上了细菌,客人吃了拉肚子,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韩老板看着敦实,手上却没多少力气,被常国栋当胸一搡,登时重心不稳地趔趄了好几步,“啪唧”一下撞在墙上,贴成一张皮厚馅大的人肉烧饼。
他脸颊上两坨颤晃不休的嫩肉被常支队的“龙爪功”推作一团,嘴唇挤成一条细缝,艰难地挣扎出话音:“警官先生,不能进啊……”
常国栋才不听他这一套,利索地推开工作间的门,果然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背对门口,埋头在蛋糕台上捣鼓着什么。
常国栋眼神微沉,上前二话不说,直接扣住那人胳膊。那人下意识一沉肩膀,用的居然是系统内部的擒拿手法,两人在极狭窄的空间里飞快地过了几招,那人的鸭舌帽被常国栋一巴掌扇飞,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
常国栋扭住他胳膊肘的手登时一僵:“薛、薛哥?”
薛耿一条胳膊被他拧在手里,居然没有反抗,只是冷冷看着常国栋:“老常,你可长本事了,怎么,拿了咱们刑侦正支队长不够,想连我这个副支队也一锅端了?”
常国栋忙不迭一收手,在工作间里搜找一圈,除了薛耿,没见到第二个活物。他断片的思绪续上趟,好不容易捋直了舌头:“不是……薛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薛耿冷着一张脸:“那你又怎么在这儿?”
常国栋知道姓薛的狗怂脾气,没跟他一般见识:“分局接到群众报警,说在附近看到可疑人物,所以……”
薛耿冷哼一声打断他:“什么可疑人物,不就是那姓沈的吗?他要真在这儿附近出没,还轮得到你这个老小子抢功?”
常国栋满腹狐疑并没被他三言两语打消:“那你呢?薛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薛耿:“我跟我媳妇认识二十周年纪念,我给她定做了蛋糕庆祝——怎么,违背哪条法律了?”
常国栋探头一看,见那台子上果然放了个蛋糕,戚风蛋糕表面撒满咖啡色的可可粉,又用白色糖粉写了“愿与你再次相会”。
常国栋滑动了下咽喉,被薛副队纯情浪漫的文艺情怀惊了一跳,心说:看不出来,这老小子还好这口?
他看了看那方散发着文艺气息的奶油蛋糕,再想想西山市系统内部流传的“刑侦支队正副支队长向来不睦”的传言,心里倒是信了七八分:“那可能是巧合吧,兴许是报警群众看花眼了。”
薛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那我能走了吗?还是常队要把我也带回去隔离审查?”
常国栋对着他一张面无表情的黑脸,万万不敢应一个“是”字——他虽然是“正支队长”,但是前头加了“分局”两个字,无形中就比“市局”矮了半头,决计不敢在薛副队面前耍威风。
更何况,系统内部隐有传闻,说是沈愔“潜逃”后,这个“代理正职”很可能落到薛耿头上。事实上,如果不是当年凭空杀出一个沈愔,以薛耿的资历和功勋,早就稳当当地扶正了。
考虑到这种种“内情”,摆在常支队面前的只剩一个选择:“薛哥说哪的话?对了,这是要带回去给嫂子的吗?要不我送你一程?”
在沈愔“畏罪潜逃”后,一向受尽“宠爱”的市局刑侦支队经历了史上最为严厉的审查,自副支队长薛耿以下,所有人都被过了一遍筛子。每个受到沈愔信任、被他提拔的人,履历上都会留下一笔不可磨灭的灰色记录,除了被人戴着有色滤镜审查、怀疑和猜忌,往后升迁调任也会受到影响。
来自各方的窥探和重压沉甸甸地压在刑侦支队头顶,比窥探和重压更让人喘不上气的,是体制内部对沈愔的定调和铺天盖地的协查通告。
许舒荣抱着文件夹快步穿过走廊,一把推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有那么两三秒光景,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没有磕牙打屁,也没有绕梁三日久久不绝的泡面卤蛋混合交响,除了于和辉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所有人闷头做着自己的事,权当小许警官是一坨无形无质的空气。
许舒荣僵硬地吞了口口水,小碎步蹭到于和辉座位前,仿佛一朝回到解放前,说话都不敢大声大气:“于、于哥……”
于和伟本就心气不顺,瞧见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更觉得心头来火:“有事说事!”
许舒荣被他吓得一哆嗦,眼泪都快下来了。
于和伟意识到自己是在无故迁怒,赶紧咳嗽一声,稍微放缓了语气:“那个,我这两天火气有点大,不是冲你的……别往心里去啊。”
许舒荣惊魂未定,给自己打了半天气,期期艾艾地开口道:“于、于哥,我的实习期马上到了。”
于和伟这才想起还有这档事:“噢,那不是马上要转正了?恭喜啊!”
许舒荣两眼泪汪汪,从头发丝扒拉到脚趾头,也没找见一颗细胞能和“喜”字沾边:“可是,沈队不在,我的转正申请……”
她话音越来越小,终于在于和伟的注视下销声匿迹了。
于和伟恍然反应过来:“我知道了,实习期满要转正,但是沈队不在,没人给你签字了是吧?”
许舒荣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其实沈愔一早在她的转正申请上签了字,只是小许警官一时忙忘了,没来得及第一时间交上去。等她想起来时,又出了内鬼的事,队里忙作一团,根本顾不上她这摊,连沈愔本人都成了畏罪潜逃的“嫌犯”。
许舒荣虽然不经事,但也知道,这样一份申请交上去,妥妥只有被打回来的份。
于和伟摸了摸下巴,沉吟道:“现在队里的事都是薛副在管,于情于理,你这份报告都得他签字才作数。”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许舒荣哆嗦得越发厉害,又快哭了。
于和伟一看就明白了,这位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纯粹是胆小,不敢去找薛耿。
薛耿和沈愔的管理风格南辕北辙——沈支队本人虽然不苟言笑谨慎细致,御下却是宽严并济,简而言之,只要不耽误干正事,底下人插科打诨也好,开小差吃零食也罢,甚至如丁绍伟这般没事拿顶头上司取个乐开个涮,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至于刑侦支队的作风“自由散漫”得没了边,成了各方领导的眼中钉肉中刺。
薛耿却完全是另一种路数,他为人古板严苛一丝不苟,也用同样的标准要求手下干警,对以丁绍伟为首的一干“自由散漫人士”深恶痛绝,曾经当面训斥过好几回。
许舒荣自打进入刑侦支队就跟在丁绍伟身边,没少受“池鱼之殃”,到现在看见薛耿就腿肚子发软,都快形成条件反射。加上市局内部一直以来的传言,说刑侦支队两位老大互别苗头已久,许舒荣不敢冲薛耿张这个口,也是非常能理解的。
于和伟挠了挠头,虽然对小许警官十二万分同情,但也爱莫能助,只能目送她哆哆嗦嗦地敲响副支队长办公室的门。
很快,门里传出薛副支队硬梆梆的声音:“进来!”
许舒荣给自己打了半天气,终于艰难地昂首挺胸,推门走了进去:“报告!”
只见办公桌后,薛耿埋首卷宗,头也不抬地扬了扬下巴,用肢体语言传递出“有本快奏,无本跪安”的意味。
许舒荣驱使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走上前,结结巴巴地说明来意。
薛耿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用下巴尖一点:”放这儿,我待会儿看。”
许舒荣忙不迭将那卷差点攥皱了的报告递到他手边,就要溜之大吉。
谁知这时,薛耿忽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小许。”
许舒荣一个激灵,赶紧站住脚,诚惶诚恐地转过身:“薛、薛薛队,还有什么事吗?”
薛耿将那份实习报告拿在手里,粗略扫过一眼:“你是今年三月来队里的?”
许舒荣不敢吭声,点头如捣蒜。
薛耿沉吟良久:“你帮我做件事。”
许舒荣瞬间睁大眼,只觉得“帮”这个字从薛副嘴里说出来,整个世界都随之玄幻了:“您您您…您说!”
许舒荣本以为薛耿会让她去查证沈愔的下落,熟料薛副队的反应慎重的过了头,他甚至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往走廊里张望一眼,确认四下里没人,才带门反锁,压低声音道:“你去帮我查下,三年前西山国际酒店举办的国际贸易大会,三月十五日到场的与会嘉宾都有哪些人。”
他顿了片刻,抬头对上许舒荣莫名所以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尤其是……警方的人!”
他虽然没明说缘由,许舒荣却从他如临大敌的语气和过分慎重的态度中嗅到某种不安的气味,惶惑地睁大眼。
如果条件允许,薛耿也不想将这么紧要的任务交给许舒荣一个进队三个月、还没转正的新人来办,但他没得选:藏身在市局中的内鬼至今没露出形迹,薛耿不想怀疑朝夕相处的同事,更不能拿丁绍伟的安全冒险,只能找上许舒荣这个最不可能被渗透的新人。
当然,薛副队完全可以亲自出马,但是一来,他亲自去查目标太大。二来,经过之前甜品店的事,薛耿一直隐隐怀疑,藏身暗中的幕后主使很可能已经盯上自己——否则常国栋那天怎么就这么巧,赶在他和沈愔见面时堵了个正着?
这个猜测在不久后得到了证实:当晚回家路上,薛耿从后视镜里发现了一辆白色桑塔纳,虽然在某些路段,它一度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是每当薛耿转过路口时,总能看到它如影随形的鬼魅身影。
那一刻,薛副队那副装得下西山市每一条街道的心胸像是灌满了冰水,冷冰冰沉甸甸地往下一坠——他突然意识到,沈愔是对的,市局内鬼确实另有其人!
小许警官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却从薛耿草木皆兵的语气中听出某种风雨欲来的意味,登时抻紧头皮,原地站成一根笔杆条直的人棍:“是,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她正要往外走,又被薛耿叫住:“小许。”
许舒荣一个激灵,不知踩了个什么走位,原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挪移,又和薛耿面对面:“薛副还有什么吩咐?”
薛耿紧紧盯住她:“这事要保密,任何人都不能透出风声,连咱们自己队里的人也一样!”
许舒荣打了个寒噤,意识到问题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严重:“任、任何人?于哥他们也不行吗?”
薛耿沉声道:“不行!”
许舒荣僵硬地滑动了下咽喉,像个四肢失调的人工智能,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小许警官虽然有点愣,办事还是相当靠谱的,薛耿头天交代给她,她第二天就跑去西山国际酒店,又是找负责人,又是联系会务组,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好不容易要到三年前的与会嘉宾名单。
手机“叮”一声震动提醒,许舒荣已经回到市局,正在食堂吃饭。她左半边大脑惦记着“潜逃在外”的沈愔,右半边大脑盘算着薛耿交代给她的“机密任务”,中间刨出一条缝,塞着“内鬼”两个字,一顿饭忙得不可开交,连往嘴里囫囵塞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一只纤细如兰的手越过肩膀,在她面前点了点,许舒荣才“嘎嘣”一下抬起头,茫然地抻直脖子。
“小许?”简容将饭盘摆在她对面,冲她飞了个媚眼,“怎么愁眉苦脸的?又被你们薛副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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