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逐真

曾经她是情感缺失的“黑皇后”,偶然间救下了卧底暴露的他。一场爆炸后,她成了福利院出身的小可怜,被他带回家时刻保护。正义VS黑暗,一场精分少女的逐真之旅!

(七十八)
“也就是说,在你们三个当中,你老板最看重的是黑皇后,她才是集团中不折不扣的第二号人物,”明承诲一针见血地说,“你们老板自己不愿露面就算了,连他的得力部下都不肯派来,随便找个阿猫阿狗敷衍我,这难道叫有诚意?”
都说打蛇打七寸,明董事长这一棍子下来,打的不止是七寸,直接一刀捅进葛欣要害。只见她脸色僵硬,拢在袖中的两只手死死攥紧,显然已经怒不可遏。
“还真像他说的那样,”明承诲不动声色地想,“这个葛欣的弱点……确实是神父。”
时间退回到二十分钟前。
“……神父手下三位皇后,据说是负责不同的‘业务线’。他自己应该不会轻易露面,也不太可能派出黑皇后,再刨除掉至今依然身份神秘的红皇后,如果他真想跟你接触,打头阵的很可能是——白皇后,葛欣。”
明承诲懒洋洋地斜倚在沙发里,一只手撑着额角,饶有兴味地听沈愔分析:“不是说,黑皇后才是神父集团里的第二号人物吗?为什么不可能是她?”
“就因为是第二号人物,才不能冒冒然摆在台面上,”沈愔思忖片刻,还是将“神父未必信任黑皇后”这话半途掐了,换了个更说得过去的理由,“神父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不会随便亮出底牌,既然刚开始接触,当然要派些没那么重要的棋子打头阵。”
明承诲也是人精,一听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个葛欣虽然是白皇后,但是对神父而言未必有那么重要?你凭什么这么说?”
“葛欣毒杀葛长春的事,明先生想必听说了,”沈愔冷静清晰地分析道,“神父明明在市局内部安了钉子,却不肯动用这枚棋子,而是让葛欣下手,一点也不担心将她暴露在警方的视线中……如果真是特别重要的人物,他会这么漫不经心吗?”
明承诲沉吟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沈愔分析得有道理。
“如果真是葛欣,这盘棋就有可能走活了,”沈愔将茶杯摆在茶几边缘,一半的杯底挂在外面,杯身危险地摇摇欲坠,全凭他一根手指摁住杯沿才能勉强维持平衡,“我跟葛欣打过交道,能隐约感觉到,她的精神一直处于某种紧绷的状态。一开始我以为是她父亲突然过身的缘故,不过现在看来,他们集团内部的‘竞争压力’也不小。”
说到竞争压力,沈愔连讥带讽地垂落眼帘,脑中飞快闪现过当日废弃工厂的一幕——
当时,神父亲自把着苏曼卿的手,苏曼卿手里的枪口举稳端平,瞄准的却是沈愔。这三个人构成了一个危险而致命的“三角”,你死我活环环相扣,因此谁也没留意到,那一刻,葛欣突然扭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人几乎重合的身影,温情脉脉的伪装骤然撕裂,不甘和愤恨像洪水一样呼啸着席卷双眼……
“那是她的软肋,”沈愔低声说,“要让她露出破绽,第一步是先激怒她,让她失了理智和分寸!”
“……我听说神父先生手下三位皇后分工明确,白皇后掌管毒品生意,红皇后主理人口贩卖,唯独这位黑皇后身份神秘,而且是神父先生亲自教导大的,对她的看重非同一般,”明承诲曲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江湖上甚至有传言,她是神父内定的继承人,所以带在身边精心教导……”
葛欣脱口而出:“你胡说!”
话音未落她就后悔了,因为明承诲就在这时偏过脸,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葛欣顿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对方的圈套,飞快地调整好情绪,再次站起身:“既然明先生请我留下只是为了羞辱我,那我们也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了,告辞!”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明承诲盯着她的背影,非但没有焦急挽留,反而露出一抹不动声色的笑意,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如果我言辞过了火,真的激怒了葛欣,她不管不顾地拂袖离去,怎么办?”二十分钟前,他也是噙着这样的笑意质问沈愔,“别忘了,你的目的是从她嘴里撬出线索,而不是直接将人气跑。”
沈愔表情冷漠,无动于衷:“很简单,你只需要这样告诉她——”
“……如果今天出现在我面前的是黑皇后,她会像你一样,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地走人吗?”明承诲淡淡含笑地说,“无论多么愤怒,都不能失去基本的理智和判断,没人教过你这个吗?”
葛欣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形骤然顿住,两只手死死抓着裙角,手背上暴起狰狞的青筋。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倒水声——明承诲取过一只干净茶杯,用热水烫过,重新泡了一壶茶,摆在对面的沙发前:“我现在有点明白神父先生为什么更看重那位黑皇后了,倘若他的部下都像你一样,生意谈到一半就甩脸子走人,这么多年下来,还不知道得亏成什么样!”
葛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后背像是被谁插进去一截钢丝,绷成了直挺挺的棺材板。片刻后,她一言不发地折回来,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明先生要是寒暄够了,那咱们就切入正题吧!”
与此同时,大厦外围,一个分区公安局的碎催小刑警连跑带颠地穿过马路,将一瓶冰镇矿泉水递给树荫下的便衣警察:“薛副队,辛苦了,喝点水凉快下吧。”
薛耿接过矿泉水,一仰脖灌下去小半瓶,惬意地舒了口气:“谢了,兄弟。”
小刑警大概听说过薛副队的“光辉事迹”,从表情到言行举止都散发着十万伏特的迷弟光芒,一开口,舌头差点打了结,说话结结巴巴的:“薛、薛副队,我、我早听说过您了……听、听说您有一次指挥抓捕犯罪嫌疑人,甚至亲身上阵——当时犯罪嫌疑人拿刀指着人质,被您一手刀劈晕了,这在本市公安系统内已经传遍了。”
薛耿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抖了抖,喘气姿势不对,差点呛了个天昏地暗。
小刑警说的确有其事,相关的“江湖传说”也不止一个版本,只是这些传谣言和听谣言的兄弟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时绑匪确实被薛耿空手打晕了,可悲剧的是,他还有同伙埋伏在角落里。更要命的是,那同伙手里竟然有枪,一梭子子弹直奔薛耿而去!
以他俩当时的距离,薛耿原本是万万躲不过的,只是枪声响起的瞬间,有人不顾一切地扑倒了薛耿,才将薛副队从鬼门关前险伶伶地拖了回来。
事后,薛副队毫发无伤,抢救人的那位却被弹片咬了一口,送院缝了好几针,肩膀上至今留着一道三公分长的伤疤。
薛耿原本不想记着这些,可惜印象实在太深刻,想忘也忘不掉。不知不觉中,他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越来越紧,直接将劣质塑料捏得凹进去一片。
直到他腰间的对讲机亮起红灯,才算将薛副队的思绪拽了回来——
“……四十四层发现可疑目标,请各小组尽快支援。重复一遍,四十四层发现可疑目标,请各小组尽快支援!”
薛耿一咬牙,将空了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里:“走!”
此时的四十五层贵宾室中,明承诲和葛欣隔着一道茶几互相对视,一个不慌不忙,一个严阵以待。
沈愔窥探的目光从落地的天鹅绒窗帘后射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明承诲神色温和、笑容绅士,一言一行都如春风拂面,令人说不出的舒爽熨帖。
沈愔一直觉得这货眼熟,开始还以为是在电视上见过,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本省电视台的锅,而是这小子的音容笑貌像极了一个人。
东海大学文学院教授,顾琢。
然而仔细推敲,他和顾琢又有着微妙的差别,就好像前者刻意模仿后者的言行举止,只是修行不到家,或者说,他骨子里和顾琢就是南辕北辙,再刻意效仿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好比现在。
“……我父亲和神父先生合作多年,虽然因为某些不可抗的原因,两边的合作中断过一阵,但终究是买卖不成仁义在,”明承诲垂下眼帘,嘴角弯成似笑非笑的弧度,“长三角这些年发展迅速,有钱人多,想找乐子的有钱人更多,想来神父先生也不愿放过这块大蛋糕,才几次三番递来橄榄枝吧?”
葛欣脸颊绷得死紧:“就像您说的,长三角的有钱人很多,我们也不是非明氏不可。”
“有钱人多,可是掌握了完整的市场资源和销售渠道网的,只有明氏集团,”明承诲的肢体语言十分舒展,整个人浑不受力地“摊平”在沙发里,一条左腿松垮垮地搭在右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长三角的水有多深,葛小姐不清楚,可以回去问问你家老板。如果重新构建一张‘网络’,耗费的时间和金钱难以估量——这样大的成本,应该是你的老板不愿看到的吧?”
哪怕不听具体的谈话内容,光看他俩此刻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就不难判断出形势对比。从头到尾,明承诲的姿势都是放松且舒展的,一条胳膊悠悠哉哉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偏头端详着对方。被他打量的葛欣就没那么松散了,整个人坐得笔杆条直,不像来“接洽合作”,倒像是公司小职员接受上级领导训话。
“节省成本确实重要,但我的老板也说过,合作伙伴的可靠和忠诚度是千金都买不回来的,”葛欣平平板板地说道,像个一丝不苟的复读机,“我的老板说,其他都是细枝末节,只让我问明董事长一句:明氏是长三角商界的执牛耳者,明先生更是跺跺脚震三震的人物,金山银山应有尽有,为什么会想沾这趟浑水?”
有那么两三秒光景,窗帘后的沈愔隐约有种错觉,透过葛欣那双眼睛审视明承诲的,是那个藏身暗处操控全局的神父。
刹那间,他身体登时绷紧了,闪电般看向明承诲,和葛欣一起等着他的答案。
明承诲依然不慌不忙,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镏金烟盒,抽出一支雪茄,抬头冲葛欣笑了笑:“不介意吧?”
葛欣:“请便。”
明承诲于是点燃雪茄,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葛小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们既然找上门,应该仔细调查过,这两年国内经济不景气,明氏的业绩更是一落千丈。虽然还能勉强支撑,可要是大环境一直萧条下去就不好说了……我身为明氏的掌舵人,想给明氏找条后路,这也说得过去吧?”
葛欣握紧的拳头稍稍放松了少许:“如果是这样,那就有的可谈,明先生请放心,如果是利润分成的问题,我们……”
她话没说完,就被明承诲一个手势打断了。
“明氏虽然江河日下,也不至于为了三瓜俩枣的蝇头小利就火中取栗,”他微笑着说,“我之所以愿意接过这根橄榄枝,一来是因为有家父的香火情,二来,如今玄阮势微,西南毒市几乎是神父先生一家独大,明氏既然要合作,自然要选择业界的龙头老大……”
葛欣:“我们……”
“葛小姐请听我把话说完,”明承诲微笑却又不容置疑地再次打断她,“利润固然重要,但是再多的钱也要有命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葛欣脸色微沉:“明先生是什么意思?”
“你们在西山市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明承诲收敛了笑意,仿佛一把最锋利的瑞士军刀,当他锋芒尽敛、安安分分地待在鞘中时,所有人都会被他无害的外表蒙骗。可若刀锋出鞘,只是一个照面已经让人心惊肉跳,“我只想赚钱,不想让生意场变成屠宰场……尤其这里头还有吃公家饭的人!”
葛欣危险地眯紧眼。
“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们之前在西山市的动作,我大概听说了,”明承诲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窗外,“我不关心谁死了,也不想知道你们这么做的理由,但是这一连串事端不仅惊动了西山市警方,甚至让省厅亲自过问,动静闹得太大了……我只是个生意人,不想跟谁结仇——尤其是警方的人!”
“明先生误会了,”葛欣硬梆梆地说,“那只是个‘意外’。”
明承诲撩起眼帘,一字一顿:“意、外?”
那一刻,他终于彻底剥除了“顾琢”强加给他的伪装,骨子里的强硬和冷厉一览无余地显露在目光中,只是短兵相接,已经让葛欣微微渗出冷汗。
“我听说,这回被卷进来的有警方的人,其他的阿猫阿狗就算了,可有一个是省厅厅长的独生子!”明承诲前倾身体,用一个压迫性的姿势逼视住葛欣,“你们连他都敢下手,以后在西山市……乃至整个X省,还有立足之地吗?葛小姐,你的老板是个亡命徒,或许不在乎这些,我却不能不为明氏考虑——到了这个地步,你们打算如何收场?”
葛欣反而放松下来,不动声色地松弛了肩膀。这个肢体语言没能逃过窗帘后沈愔的审视,他不由夹紧眉心。
“明先生大可放心,我的老板已经做了万全的安排,”她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膝上,略略偏过头,露出甜美娇俏的笑靥,“现在警方的目光都被那个潜逃的‘内鬼’吸引住,有他挡在前头,咱们的生意很安全。”
明承诲眼神闪烁,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可是我听说,被你们泼了一盆脏水的警察在西山市局也算小有背景,他会甘心坐以待毙?”
葛欣狡黠地弯下眼角:“这就不劳明先生费心了,他现在自顾不暇,可没空管这些闲事。”
明承诲望着窗外,目光若有意似无意地掠过墙角,和窗帘后的沈愔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看来葛小姐很有信心……不过警方一天找不到人,就一天不会善罢甘休,在西山市的大规模搜捕行动也就不会停止。老话说民不和官斗,神父先生本事再大,想要摆平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容易吧?”
他反复试探,葛欣终于有点不耐烦了:“明先生尽管放心,就算有什么,也绝不会牵连到你头上。”
明承诲唯恐惹来她的怀疑,没再刨根究底,只是换了个坐姿,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那就好……听说那个姓秦的厅长不好对付,还请神父先生多加小心了。”
葛欣不以为然地哼了声:“他儿子还在我们手里,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沈愔先是心神剧震,继而如释重负地松弛了肩背: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丁绍伟确实还活着!
但他们会把他关在哪?
霎时间,沈愔思绪转得飞快,十万八千个念头走马灯似地闪现,又静水深流而过:这个地方对“神父”来说不能太“生僻”,要方便他时时查看,又不能太明目张胆,必须够隐蔽够安全,至少没那么容易被警方搜查到!
这半个多月来,警方已经将西山市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甚至是位于市郊的废弃工厂都扫荡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
沈愔蓦地抬头,在手机上飞快地输入一行字,下一秒,明承诲的手机无声振动了下,他不着痕迹地垂目一扫,只见沈愔发来的是:制毒基地。
明承诲先是一愣,联系起来龙去脉,犹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反应过来。
神父此次回归西山市,借着郭莉案为引,牵扯出葛长春和茂林制药,迅雷不及掩耳地拔除了玄阮扎在本市的残余势力。他如此雷厉风行而不留余地,既是为报当年的新仇旧恨,也是踌躇满志要取而代之——其他的也就罢了,要维持这么庞大的供销货市场,稳定的“货源”一定必不可少。
虽然不排除定期“运货”的可能,但那毕竟太打眼,稍不留神就有暴露的风险,哪比得上一个稳定的制毒基地来得安全隐蔽?
心念电转间,明承诲俯身拎起茶壶,往葛欣和自己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若无其事地笑道:“神父先生胸怀丘壑 毕竟是做大事的人,是我顾虑太多了……”
他没揪着丁绍伟不放,葛欣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甜美地笑道:“明先生言重了。”
明承诲端详着她的脸色,顺着她的语气敷衍了两句,突然毫无预兆地单刀直入:“既然神父先生这么有诚意,应该不介意让我就地考察下你们的生产基地吧?”
那一瞬间,葛欣的瞳孔闪电般收缩到极致。
然而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第一时间端出一脸滴水不漏的诧异:“明先生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那一瞬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明承诲那双锥子似的透视眼,他往沙发里一靠,散漫放松的肢体语言释放出强大的气场,毫不留情地碾压而过。
葛欣被他盯出一身鸡皮疙瘩,嘴唇干涩地抿了抿:“明先生……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出乎意料的,明承诲的语气居然很放松,“葛小姐做不了主 我明白,我会给你时间,等你请示了你背后的老板,再做决定。”
葛欣的肢体语言并没有因为他的让步而松弛下来,依然绷得很紧:“我会把您的话转达给神父先生的。”
明承诲含着一缕如沐春风的笑意,目光却越过她肩膀,和窗帘后的沈愔对了个正着。
——葛欣毕竟太年轻了,虽然她的智商和阅历比起同龄人来说已经相当老练,但还不足以和明氏董事长这种在阴谋中打滚二十多年的老狐狸抗衡。
就好比方才,她在盛怒之下乱了方寸,又被明承诲几次三番险些带到沟里,持续的精神高压终于让她露出了小小的破绽——甚至连她自己也没察到,当她这么承诺时,无异于承认了这个“制毒基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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