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逐真

曾经她是情感缺失的“黑皇后”,偶然间救下了卧底暴露的他。一场爆炸后,她成了福利院出身的小可怜,被他带回家时刻保护。正义VS黑暗,一场精分少女的逐真之旅!

(八十六)
赵处长登时一脸懵逼,半天没明白是闹哪一出,直到秦思远穿上外套,夹起公文包往外走去,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叫道:“你干什么去?哎,要不要给你派辆车?”
秦思远摆了摆手,甚至来不及交代一声,直接甩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一口气冲到楼下,招手打了辆出租车,这才从衣兜里翻出手机,颤颤巍巍地解了锁,将几分钟前收到的照片调出来:照片上依然是个血迹斑斑的男人,戴着眼罩,然而跟上回不同的是,他被绑在椅子上,一支冰冷的枪管从右侧探入镜头,抵住他的太阳穴。
随着照片一起发送来的还有一句话:三十分钟后,金悦夜总会后门口。末尾加了个括弧,里头备注写着:泄露一个字,一根手指。
秦思远突然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啪”一下合上,在衣兜里翻找半天,居然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包烟来——他平时烟酒不沾,娱乐爱好更是少得可怜,活了大半辈子,把自己活成一条妻离子散的光杆司令,连手上这包烟都是不知哪个基层派出所所长硬塞他手里的。
他业务不熟练地抽出一根,塞嘴里才想起没带火,只得跟司机师傅借了火机,点然后猛地吸了两口,然后连咳带喘出一团白雾。
从省厅赶到金悦夜总会,倘若路况良好,最快也得二十多分钟。这就意味着,秦思远必须在收到短信的第一时间动身,才有可能救下丁绍伟的小命。
当然,秦厅长也完全可以在坐上出租车后用手机联系西山市局,远程布控调度,但前提是,他必须瞒过绑匪无孔不入的耳目——
他能瞒天过海吗?
他能保证在杨铁诚身死、简容叛逃后,西山市局内部再无毒枭安插的眼线?
他真的有能力……保证唯一儿子的安全吗?
秦思远突然发现,他不敢打这个包票。
他像个上满发条的机器人,每天的主题只有“工作”,自以为是“舍小家保大家”,亲手将西山市乃至X省打造成一道固若金汤的堡垒。谁知临了发现,这不过是自欺其人,那双抓了无数嫌犯的手,甚至连独生子都救不了。
这么一想,他这大半辈子岂不是活成了大写的“笑话”二字?
出租车穿行在车水马龙和鳞次栉比的高楼间,司机师傅拿出全副本事,将出租车开成一道闪电,在狭窄的车流间左突右窜,眨眼间“劈”出高峰路段,然后一个急转直下,从高速出口岔出去,轻车驾熟地拐进一条小巷。
小巷是一条单行道,道路逼仄得很,不熟悉路况的人不会往里开,熟悉路况的更不会选择这样一条“不归路”,因此来往车辆少得可怜。司机跟着导航仪,接连拐过两道弯,终于顺利摸到金越夜总会后门。
“您说那地方就是这儿吧?”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秦思远一眼,茶色墨镜挡住眼睛和大半张面孔,“这地方可荒僻得很,您这是……约了人?”
“嗯,算是吧,”秦思远随口敷衍了一句,正要推门下车,目光不经意间溜过后视镜——镜面倒映出这男人把着方向盘的一双手,油污的衣袖略略卷起,露出一截青筋盘结的手腕……和手腕上的纹身。
那赫然是一条盘踞在十字架上的咬尾蛇!
秦思远手一顿,将刚推开一条缝隙的车门不动声色地关上了。
司机师傅抬起头,目光被茶色墨镜过滤了一层,有种说不出的阴沉:“先生,已经到地方了,您不下车吗?”
秦思远两条胳膊好整以暇地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他毕竟是坐镇X省公安厅多年的主儿,目光中有股无形的力量,须弥山一般压在男人肩上。如此僵持了一会儿,司机眼角疯狂跳动起来,虽然车厢里开了冷风,他的额角却往外冒着热汗:“……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秦思远扯动了下嘴角,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管你们身后那人叫什么?”
司机眼皮跳了跳,端出一脸如假包换的茫然:“您说什么?”
秦思远看了下表——离半个小时的时限还有三分钟,于是没跟他扯犊子,直截了当地点了点手腕。
司机低头一看,脸色登时变了。
“你背后的人让我在半个小时内赶来这里,”秦思远淡淡地说,“现在我来了,怎么,他连个正脸也不敢露吗?”
这一回,被直接扒光马甲的出租车司机没装傻充愣,他摘下遮挡视线用的墨镜,意味深长地弯下眼角。
“演技不到家,让您见笑了,”出乎意料的,这位居然还挺客气,冲秦思远彬彬有礼地点了点下巴,“按照剧本,我只负责送您到这儿,后面的‘剧情’自然有人提示。”
秦思远眼神微沉:“剧……情?”
司机伸手点了点,秦思远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只见小巷和大路的交汇口处有个老旧的电话亭,锈迹斑斑的公用电话不知多久没动过,离吹灯拔蜡只差一口气。
“那是您下一关的提示,”司机微笑着说,“对了,电话只会响十声,要是十声之内没人接听,就会……砰!”
他用右手比作枪管的形状,抵住自己太阳穴,作势开了一枪。秦思远眼神登时凝聚了,低头一看,手表秒针正指向三十分钟整。
老成持重的公安厅厅长额角暴起一根青筋,不假思索地推开车门,拿出当年警校测试百米冲刺的时速奔向电话亭。离着还有五六米远,他听见电话亭里传出长一声短一声的嘶嚎,偏偏多年的老寒腿赶在这时横插一杠,最后几步踉踉跄跄,几乎是一个跟头栽进电话亭!
秦思远顾不得隐隐作痛的膝盖,挣扎着拿起话筒,一声“喂”刀片似的撕裂咽喉,嘴里充满了血腥味。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听筒里传出葛欣甜美如蜜糖的声音:“秦厅长,好险啊……你再晚一步,就要害死你唯一的儿子了。”
秦思远胸口起伏不定,一对肺叶喘成漏气的风箱,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我、我已经来了……我儿子呢?”
“秦厅果然是父子情深,”葛欣微笑着说,乍一听充满了真情实感,仿佛她是真心为这对父子的深情厚谊唏嘘不已,“放心,令郎好端端的,没缺胳膊也没少腿。”
秦思远一想起照片上丁绍伟血肉模糊的模样,就觉得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紧了。然而他的话音十分平稳,一字一句含着说不出的力量:“你们不杀他,不就是为了挟制我吗?说吧,要我做什么?”
葛欣也没跟他卖关子:“看到路口停的那辆丰田了吗?车上有钥匙,你开动车子,沿着花山大道往北走。”
秦思远沉声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他话音未落,葛欣已经不容置疑地打断道:“上车前,请您把手机交给那位送您来的师傅——放心,车上给您备了手机和电话卡,不会耽误联系的。”
她根本不给秦思远开口的机会,又微笑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从现在开始,丰田车上的手机会响十声,如果十声之内您没接到电话,或者没有将手机交给师傅,令郎的脑门上也会多出一个窟窿哦。”
秦思远:“……”
刹那间,老成持重半辈子的X省公安厅厅长和他恨不能丢马桶里溺死的宝贝儿子奇迹般地对上了脑电波:都很想骂声娘!
“X省公安厅厅长秦思远失踪“的消息是在两个小时后不胫而走的,起因是被他丢下的赵处突然想起有一份重要文件需要秦思远签字,打他手机却显示已关机——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赵处无端联想起秦思远临走前过于匆忙的行色,心头突然划过一个不太妙的预感。
很快,省厅联系交警大队调取了路边的监控镜头,发现秦思远离开省厅后直接坐上一辆出租车。再一查,那居然是一辆套牌车,就像一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幽灵,来时毫无预兆,转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省厅厅长失踪”可不是小事,交警大队压根等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立案时限,径直调取了这片城区的录像监控,顺藤摸瓜地排查到金悦夜总会附近一带,然后就如石沉大海一般,再没有半点线索。
这一下可算捅了马蜂窝,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显示秦思远被劫持,赵处依然不敢怠慢,赶紧联系了西山市局——此时副局长赵锐停职审查,刑侦口和缉毒口的正支队长又双双“落马”,剩下一个刑侦副支队薛耿带着所有人辛苦吧啦地搜集证据,赵处别无选择,只能将电话打到市局一把手罗曜中的办公室。
罗曜中耐心听他说完情况,皱眉良久:“秦厅没说他去哪吗?”
“他要说了,我还用找你吗?”赵处大概是有些气急败坏,一口怼了回来,“秦厅肯定是出事了,老罗,你得想想法子,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人找到!”
罗曜中没跟他一般见识,顺着姓赵的安抚了几句,直到他拍着胸口立下军令状,保证尽快将人找回,那边才不甘不愿地挂了电话。
罗曜中前脚掐断省厅来电,后脚冲到办公室门口,往走廊上张望两眼,确认四下里静悄悄的,然后反手锁上房门。他三步并两步地折回办公桌后,将一直反扣在桌上的另一部手机翻过来——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小小的通话屏幕,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弯下眼角,冲他露出一个十足淑女的笑容:“看,我说什么来着?障碍物迟早会被搬开的……只要你有愚公移山的决心。”
罗曜中可一点没有“移开大山”的喜悦,他凑近到屏幕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怒喝道:“他可是公安厅厅长!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想他别那么碍事啊!”葛欣似乎觉得他声色俱厉的反应很有趣,笑得越发欢畅,“只要有他在,您这个市局一把手就名不正言不顺,现在他不在了,那个姓赵的老不死的也停职审查,市局眼下成了您的一言堂——罗局,您可得多谢我们呢。”
罗曜中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冷笑:“我还得多谢你们?我当初是怎么说的?这是最后一次,等完事了,咱们之间再无瓜葛!还有,我交代了多少遍,要你们低调些,别闹得人尽皆知,更不许伤及人命……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做的!”
“这您可怪不到我们头上,”葛欣早有准备,好整以暇地吹了吹指甲,“那姓杨的就是个蠢蛋,自己尾巴没藏好,还被那姓沈的抓住把柄,咱们要不顺水推舟,将杀人的罪名摊派到那姓沈的头上,万一那姓杨的咬出点什么,您这个市局局长还当得稳吗?”
罗曜中脑门青筋乱跳,好半天才按捺住摔手机的冲动:“你们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所有知道内情的也被你们……还想怎么样?非闹得西山市翻天覆地不得安宁吗?我告诉你们,聪明的赶紧把人放回来,那可是公安厅厅长!你们绑了他儿子,又把主意打到姓秦的头上,真出了事,非惊动部里不可!到时候,谁也兜不住!”
葛欣笑吟吟欣赏着市局一把手上火跳脚的奇观,只觉得泰国的人妖表演也没这么精彩:“放回来?那姓丁的小子已经猜到市局有咱们的内应,真放回来,您就不怕他妨碍到您罗局长的前程?”
罗曜中两腮咬得死紧:“……他没有证据,说出来的话不会有人信的!”
“但是姓秦的会信,因为那是他儿子,”葛欣收敛了笑意,语气冰冷,“只要姓秦的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你,你就彻底完了——罗局,您应该明白,您和咱们之间的事,都是不怀疑则已,可一旦动了疑心,就总能找出蛛丝马迹的!”
罗曜中如如坠冰窟,刹那间只觉得额角太阳穴针扎似的抽痛不已,无数声音在他耳边鼓噪不休,越来越响、越来越嘈杂,终于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血盆大口,将他当头吞没——
“罗局,您仔细想想,您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被人知道他私底下溜冰,别人会怎么看他?又会怎么看您这个市局一把手?”
“您放心,咱们的合作就这么一次,我跟您保证,不论将来怎样,绝不会牵连到您!”
“罗局,这是三百万整,您点点看……什么?到此为止?那您可得想好了,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以后万一有个什么,咱们固然是吃枪子的下场,您这个市局局长怕是也当到头了……”
“怎么,您想悬崖勒马?不怕告诉您,咱们老板最不喜欢首鼠两端的人,您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令公子想想不是?哦对了,忘了告诉您一声,令公子上回试了把咱们的鲜货,那叫一个欲仙欲死!他这两天一直缠着我,问有没有鲜货了,您好歹也劝劝他,别太不加节制,鲜货虽好,也禁不住他这么玩啊!”
“罗局……”
一开始,罗曜中或许只是出于一个父亲疼爱儿子的私心,或许是不想让自己积累半辈子的英名毁在一个坑爹的熊儿子身上,也或许是觉得,只是偶尔一次……就这么一次,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事实却是,这一步迈出去就是身陷泥沼,那些细碎的声音卷成冰冷的漩涡,将他不由分说地往更冷、更黑、更肮脏的泥潭深处拖去……
罗曜中蓦地睁开眼,两腮绷得死紧,话音像是含在牙缝里:“你……你威胁我?”
“这您就言重了,咱们可是坐在一条船上,我们还指望您来日高升,拉咱们这些老朋友一把呢,”葛欣娇笑道,“您放心,我还是那句话,不论最后是什么结果,都不会牵连到您,您只管安心当您的市局局长,在必要时……给咱们行个方便就成了。”
罗曜中没说话,良久,听筒里传出他潮水般粗重的呼吸声。
交警大队是在六个小时后发现秦思远去向的——金越夜总会往北的花山大道上,城区三公里外有一处明显的车祸现场,白色的丰田车不知是雨天路滑还是怎的,一头撞上公路护栏,前车挡风玻璃当场分崩离析,保险杠粉身碎骨,车头更是凹陷进去,离报废只有一步之遥。
……之所以没有当场报废,是因为撞车处发现三四个同样吹灯拔蜡的大铁桶,据痕检判断,轿车应该是一头撞在铁桶上,而铁桶当时灌满了水,在一定程度上充当了轿车的缓冲,这才没让那倒霉催的司机直接去见阎王。
可是当交警搜查现场时,却没发现肇事司机报警或求救的迹象,车厢里也没留下任何线索——手机、身份证、驾照,一应俱无,仿佛开车的是个无形无魄的幽灵。
不过事实证明,“建国后不许成精”是一句颠扑不破的真理,因为痕检在将濒临报废的丰田车翻了个底朝天后,终于找到肇事司机留下的一点微乎其微的痕迹。
“……薛副你看,这里检测出微弱的鲁米诺反应,应该是肇事司机撞车受伤,不小心将血迹滴落在座位上,”痕检蔡淼指着驾驶座上的一点蓝光,神色凝重地说,“我们马上提取血迹样本,交给法医室化验。”
薛耿一字一顿:“没有别的线索吗?”
蔡淼摇了摇头:“没有……交警大队已经查过了,这是辆套牌车。至于现场,应该是被人刻意清理过,非常干净,没证件没手机,连行车记录仪也没有,要不是留下一点血迹,咱们连肇事司机的身份都没辨别!”
薛耿青筋交错的手指登时扣紧了:“所以……线索到这儿又断了?”
蔡淼一脸惭愧:“对不起薛副……我们还在搜索现场——如果秦厅真是受伤后被人带走的,一定会留下痕迹!”
薛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去,自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沈愔新换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十秒钟后,他被冰冷的机械音怼了回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薛耿:“……”
什么情况?那臭小子真的单枪匹马去了花山镇?
被薛耿百般腹诽的沈愔确实去了花山镇,而且悲催地困在了半路上。由于连日暴雨,国道还没修好,进山只能走小路,车肯定是开不进去的,沈愔和彭家兄弟只能自力更生地扛着工具箱,深一脚浅一脚地步行进山。
沈愔曾在滇缅边陲卧底三年,深山老林来去无数遭,还不至于被这点山路吓趴下。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彭家兄弟竟然也跟没事人似的,走在泥泞崎岖的山道上,就像溜达在自家后花园一样轻松自在。
沈愔原本还想套套话,谁知那彭大哥热络得很,不需要他引逗,话就跟长了腿似的,从嘴唇里哧溜往外冒:“我听人说,沈警官是市局来的?”
沈愔淡淡“嗯”了一声。
彭大哥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市公安局,那可是大领导啊!话说,您是怎么跟顾掌门认识的?”
沈愔心说“顾掌门是谁,顾琢吗”,脸上却不动声色:“我之前办一个案子,女死者是顾教授的学生,他找我了解情况,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彭大哥爽朗一笑:“原来如此,我说呢……唉,那您是不是见过顾掌门?”
沈愔眉头微皱,心想:你连人都没见过,就一口答应了他的嘱咐?
不过沈队一向克制内敛,这番腹诽绝不会流露只言片语,只是避重就轻地说道:“顾教授风采卓荦、温文尔雅,是个很亲切的人。”
彭大哥一只手掌在沾满泥点的裤子上蹭了蹭,眉开眼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家小孩明年考研,满心惦记着要给顾掌门当徒弟,我还担心人家眼高于顶,看不上我家那瘪犊子呢!”
沈愔:“……”
行吧,好不容易闯过高考这根独木桥,转眼又要面对考研这道严峻考研,如何在“升学”和“毕业”这个无限死循环的怪圈中杀出一条血路,似乎成了横亘在无数考生和家长面前的一道无解难题。
有那么一时片刻,沈愔忍不住想:顾教授之所以能将这么多看似不起眼的“线头”串成一张无孔不入的“网”,该不会是因为……这些人家里都正好有个面临考学压力的熊孩子吧?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