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寒将温言放到床上。 他再次打开那个抽屉,里面没了很多药。 温言真的很努力的在调整自己了,她不想依靠药物。 可很多时候,不是她不放过自己,而是这世界上有些自以为对的人不愿意放过她。 江听寒找到了镇定的药,倒了杯水给她。 同时,楼下的门也被推开了,就听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 韩晴扎着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针织衫一半掖在裤子里,一半露在外面,看起来不太利落。 她一靠近,便闻到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她握住温言的手,凉的要命。 “怎么回事儿啊?” 她今天夜班,接到江听寒的电话匆匆忙忙的就赶了回来。 江听寒抿唇,将包装袋丢进小垃圾桶里,淡淡地说:“许鸢在元旦晚会上公之于众羞辱温言,要求温言拉大提琴,说温言害死了自己爸妈,让温言主动退学。” 韩晴听闻,眉间紧皱,喝道,“许鸢怎么回事儿?疯了吗?” 一个学生,怎么有那么狠毒的心? 车祸只是意外,就因为温言活着,就给温言定罪吗? 韩晴赶紧捋了捋温言的头发,将温言往怀中搂来。 言言这几年本来就受了不少委屈,偏偏老天还不愿放过她。 “我已经让陆禾报警了,接下来你来受理吧?”江听寒看韩晴。 韩晴冷着一张脸,眼神冷冽,誓要保护好温言,“知道了。” 这边话音刚落。 院子的大门便被敲响了。 “小寒?” “温言同学?” 是许庆恒的声音。 韩晴和江听寒一同往窗边看去,就见许庆恒站在外面,腿边放着大包小包。 “这是来干什么?”韩晴面无表情。 江听寒,“他要私了。” 私了?用什么私了?钱吗? 韩晴一把推开温言家的窗户,盯着楼下那人喝道,“许庆恒,你赶紧给我带着你那些垃圾滚!” 许庆恒抬头找了一圈,发现了温言家窗口的韩晴,他叫道:“韩晴!哎,韩晴韩晴,都是误会!” “我误会你奶奶个腿,你不会教育闺女我就把你闺女送局子里让别人帮你教育!有你这样的爹真是上辈子没干好事!”韩晴狠狠地“啐”了一声。 “韩晴,那小孩子打打闹闹不是正常吗!”许庆恒大声喊。 韩晴笑了,“三五岁那叫打打闹闹,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的巨婴也叫小孩子啊?我特么还说你是个逼崽子呢!你赶紧给我滚!” “韩晴,我……”许庆恒刚张嘴,又被韩晴骂了过去。 “你别在那我我我的,看到你我就来气!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了,许庆恒,你没几天好日子了!赶紧滚回家倒计时自己能活多久吧!” 说完,窗户猛地关上。 许庆恒的身子一顿。 他双手抓着大门栏杆,被骂的一句话也说不上。 完了呀,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是真得罪不起韩晴呀! 许鸢啊许鸢,你这让爸爸怎么帮你嘛? 温言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韩晴,太凶了。 这样的韩晴江听寒到是常见,每次不都是这么骂他的? 韩晴骂的气喘,她抚了抚胸口,转身看着二人。 韩晴憋着气,看了一圈之后,目光落在了江听寒的身上,骂道:“我不是让你照顾好温言,你怎么回事儿啊?” “江听寒,你说你能不能有点用啊?” 韩晴气的手痒痒,她开始找东西。 江听寒晕了,绕过沙发往门口跑,“妈!!你这可就有点不讲理了啊!” 他确实有照顾温言啊,上半场他一直都陪着温言,鬼知道出去那么一会儿就出事儿了? “江听寒,你给我站住!你再敢走一步,我就把你腿打折!” 江听寒默默磨蹭回来,缩到了角落里,双手举起表示投降。 “妈,我错了,我错了。”韩晴刚要打过去,江听寒绊倒在了琴盒上。 江听寒摔在沙发上,旁边琴盒直接落地,“咚”的一声。 江听寒脊背一凉,赶紧爬起来扶起琴盒,火速转身认错,“我错了!” 他摔了没事,温言的宝贝可不能摔啊! 温言抿唇,脸上带着笑,很虚弱地摇摇头。 反正也是坏的大提琴。 就在江听寒认错后,背后忽然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箱子里往下掉。 江听寒转过身,韩晴也走了过来。 韩晴打开了琴盒,里面大提琴零件一团一团地往下掉,无一处完整。 “言言,这……小寒,你完了,妈也帮不了你了。”韩晴看向自家儿子。 江听寒更是僵在原地,人傻了。 不是吧,不至于摔成这样吧? “不是你摔坏的。”温言及时开口。 江听寒便和韩晴一同看过来,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惊讶,啊? “本来就是坏的,我自己摔的。”温言坦然承认这把琴是自己摔坏的。 韩晴茫然,“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温言坐了起来,她靠在床头,垂下眸捏着手指,轻声说:“我爸妈去世那个晚上。” 江听寒看向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温言为什么不碰大提琴了。 她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可这把琴即便早就摔坏了,她依旧宝贝着。 证明温言后悔了。 江听寒摸了摸那琴杆,修是修不好了,碎的太彻底。 江听寒拧眉,大小姐怎么舍得把她最爱的大提琴摔成这样…… 舆论真是害死人了。 韩晴推了一下江听寒的胳膊,示意江听寒快给温言收拾起来吧。 “跌跌撞撞,在别人家也没个分寸。”韩晴骂了他两句,江听寒还是没躲过一顿揍。 韩晴本就因为许庆恒一家针对许鸢生气,一听说温言大提琴都摔了,便更怒了,这会儿所有情绪都撒到了江听寒的身上。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低迷,韩晴摆摆手,哽着声音说:“言言,没事儿啊,韩姨给你煮碗面吃。” 说罢,韩晴便赶紧下了楼。 江听寒郁闷地躺在沙发上,帽子遮住了脸。 小狗委屈,但小狗不说。 “对不起,让你被揍了。”温言声音淡淡的。 江听寒拿下帽子,盯着温言,“温言,你欠我的。” “嗯,我欠你的。”温言眼眸圆了几分,像是一个承诺。 江听寒看着她的眼睛,哼了一声,又用帽子盖在了脸上。 温言都不知道自己欠他多少了。 这辈子大概是还不清了。 “温言。”他嗓音闷闷地叫了她一声。 温言便看他,“嗯。” 江听寒沉默了许久,沉声道:“别太逞强了。” 真的让人心疼。 江听寒拿掉帽子,他坐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她说:“大胆面对舆论,别怕。” 温言不能一辈子活在回忆里,她得走出来。 江听寒来到她的面前,漆黑瞳仁一片深沉,“别畏畏缩缩,去拿起大提琴,去读音乐学院,去做什么都可以。温言,任何人都左右不了你。” 他俯下身,对视着温言的双眸,轻声道:“我不求你一定要追光,我只求你勇敢地站在光下。” 温言睫毛轻颤,心为之触动。 她是该扪心自问,她自以为的不再碰大提琴,究竟是在感动自己,还是真的如了爸妈的愿? 这两年是舆论压死了她,还是她自己给了自己太大的压力? 是她的心里生病了……不能怪世界。 温言吸了吸鼻子,睨着江听寒,她听到江听寒问:“这对大小姐来说,并不难,对吧?” “嗯。”温言轻轻应着。 她总以为解释无用,却忽略了不解释的后果。 听到她的回应,江听寒的心尖一跃。 他轻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宠溺,“我就说嘛,大小姐怎么可能是胆小鬼呢。” “那些躲在手机里的人才是胆小鬼,你比他们勇敢多了。” 温言必须承认,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在被江听寒一点一点治愈着。 所有人都在骂她的时候,只有他在夸她。 一直夸她。 在她以为没有人会坚定的选择她时,是他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的世界透进了一束光,如他所说,光照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肩上。 她不该躲开光,还说她的世界一片黑暗。 江听寒,冬天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房间的门被推开。 是韩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进来。 “宝贝,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明天我去给你讨个说法去!” 韩晴轻轻顺着温言的头发,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心疼地说:“宝贝,不怕哈。” “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小寒,有你江叔叔,我们整个江家都在你的身后,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温言听着鼻尖发酸。 韩姨对她真的很好,像亲闺女一样。 她都不知道怎么报答韩姨了。 “韩姨,你别嫌弃我,以后我给你当闺女。”温言吃着面,红着鼻尖说。 韩晴和江听寒几乎是异口同声:“那不行。” 温言看向他们二人,什么意思? 这么拒绝她吗? “你怎么那么喜欢当人闺女啊,吃你的面。”江听寒拧眉,凶巴巴的。 温言不知道江听寒发的哪门子脾气。 韩晴便眯着笑,当闺女是够呛了,但上她家户口本应该八九不离十。 希望某个小白菜给点力。 韩晴手机忽然响了。 她起身出去接电话。 温言吃着面,就听到外面咚——的一声,窗户上映出绚烂的烟花。 江听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零点了。 跨年了诶…… 他抬眼看温言,问她:“新的一年了,大小姐该有新开始了吧?” “会好好生活的,对吧?”江听寒往前靠了靠,乖乖地等待着温言的回答。 温言眼眸里展开笑意,点点头。 窗外烟花炸开,墨色天空五彩缤纷,整个城市都热闹了起来。 江听寒本打算带温言去海边看烟花秀的。 没想到期待了那么多天的跨年,最后是这么个情况。 “那我许个新年愿望吧。”江听寒睨着温言,眼神很勾人。 温言看向他,眼睛有些红,但依旧亮晶晶的写满了期许。 她听到他说:“大小姐可以在我面前随便掉眼泪。” 温言吃着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回到连宜市这么久,发生了那么多事儿,她从未掉过一个眼泪。 江听寒真受不了温言强忍着泪水的样子。 她宁愿把自己的唇咬得发紫,都不肯哭出来。 那新的一年,他希望温言有个依靠,想哭就哭。 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冲着温言举起,目光炙热且纯粹,他拖着尾音,缱绻道:“元旦快乐,大小姐。” 温言本碎了一地的心在被他捡起来,一点点的拼凑完整。 没人会比江听寒更坚定的选择她了。 温言垂下头,忍着鼻尖酸涩,温柔地应着,“元旦快乐,江听寒。” …… 温言休息后,江听寒就回家了。 韩晴正在客厅和江峰打视频聊温言的事儿。 江听寒倒了杯水,靠在窗边看着天空中高高悬挂的月亮,想到了温言的大提琴。 他怎么都想不到,温言那么宝贝的大提琴,竟然是一堆破烂。 啊。 江听寒烦躁地抓着头发,大小姐怎么那么惨啊,真的烦死了。 虽然温言答应他会勇敢起来,但江听寒还是觉得,经历这东西,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劝好的。 江听寒转动杯子,心里惦记着大提琴。 他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价格。 温言那把是定制的,他之前隐约有听说过,很贵。 “诶,妈。”江听寒忽然叫了韩晴一声。 韩晴转过头,“怎么了?” “你上次说,一月份的那个比赛——”现在还能报名吗? 韩晴顿了一下,猛拍大腿,“哎呀!小寒,妈把那个事儿忘了,你爸好像给你报了!” 江听寒猛地咳嗽出来,一手摁住鼻息。 要死了要死了。 江听寒起身来到韩晴的旁边,问视频里的江峰:“那个比赛什么时候啊?” “你不参加吗?你们没答复,我以为是默认了。”江峰那头黑漆漆一片,但能听出他语气不太好。 “是我的错。”韩晴赶紧往身上揽。 确实是她的错,她给忘了。 江听寒忙着接上话茬,“我参加。” “啊?”韩晴拉住江听寒的手,有些不解,小寒不是说不参加吗? 江听寒看向手机里的江峰,“什么时候体检报道?你把赛制和赛程发我一份。” “你这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比赛时间?我以为你妈都和你说了呢!”江峰的语调有些责怪。 不一会儿,江听寒的手机里收到了江峰发来的“辽省第六届冬季田径比赛”信息。 “你俩别腻歪了,早点睡奥。”江听寒起身,拍了一下自家老妈的肩膀。 韩晴疑惑地看着江听寒,这孩子……? 什么情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