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心尖刺痛,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帽子,没有抬头看他的勇气。 她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责怪。 徐千千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她不好再多参与,而是转身离开。 萧司泽拉着温言的手,两个人都在用力。 一个用力牵住她,一个用力挣扎。 直到温言喊疼,他才放开手。 温言抬眼,手腕微红,不得不看向他。 萧司泽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温言消瘦了,眼睛没那么明亮了。 整个人不像幼时那般明媚漂亮,反倒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破碎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萧司泽有些哽咽,声音压低,更为沉稳,“等我换身衣服,一起吃个饭。” “不了。”温言摇头拒绝。 萧司泽因为长得帅,在乐团人气很好,微博有百万粉丝。 这样的人和她在一起,被粉丝看到怕是要塌房了吧? “温言,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没必要躲着我。”萧司泽拉住要走的温言,不愿她匆匆离开。 “我没躲着你,只是这两年性子变得古怪,不想与人交流罢了。”温言抿唇,轻轻拿开萧司泽的手。 她始终不敢再抬起头看他。 她会受不了。 明明那时一起约定,要变成更好的人。 他完成了目标,她却一落千丈。 看到他,她会想起以前光鲜亮丽的自己。 “温言,我们是朋友,躲着我不能解决什么。”萧司泽眼眸哀伤,每一句都温柔到骨子里。 温言摇头,鼻尖酸涩。 萧司泽拧眉,他没有因为被温言拒绝而难堪,只是心里难过。 温言以前很乐观自信的,可现在,沉默不语,低头不敢看他,这才是最令他悲哀的。 “没关系,我会在连宜市待一阵子,温言,今天不方便,明天周末,我们再约,好吗?”萧司泽不想放弃。 一直以来他都很关心温言,在国外的那些年,他最惦记的也是温言。 温言出事后,便直接将他推开,彻底与他断联。 如今能再联系上温言,他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欢喜。 温言没说话,而是绕开萧司泽,她刚走出后台,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江听寒。 少年双手环胸,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灯光落在他的身上,温言竟然在他的身上也看到了一种孤独感。 他忽然抬头往这边望,本焦灼的眼眸忽然一亮,脸上泛起丝丝笑意,语调愉悦地问道:“大小姐,叙完旧没啊?” 还好,还知道出来。 他以为温言要被拐走了呢。 温言还没来得及说话。 萧司泽也跟了出来。 他就站在温言的旁边,目光猝不及防的和江听寒对视上。 江听寒慢慢站直,双手垂在腿边,脸上笑容不见,眼神复杂地看着萧司泽。 “这是?”萧司泽问温言。 温言一直没敢看萧司泽,但在萧司泽问起江听寒时,她看向了他,轻声道:“很好的朋友。” 江听寒竖起耳朵,不禁在心里把温言夸了一遍。 这个回答他倒是挺满意的。 萧司泽沉默了几秒,对温言说:“我想送你回家。” 听闻,江听寒走了过来,本不打算参与的,毕竟要给温言一点私人空间。 但萧司泽都要送温言回家了,还在旁边看戏,有点说不过去了。 萧司泽拧眉看着逐渐靠近的江听寒。 他这才发现,这是最近体育界颜值火出圈的新晋体育之星江听寒。 萧司泽正出神时,听到江听寒说:“我和她住一起,可以一起回,您演出辛苦了,不劳烦您。” 萧司泽听闻,猛地收回思绪,“住一起?” 温言才多大,竟然和男孩子同居了?! 温言听着咳了一声,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江听寒。 温言在用眼神问江听寒:“你在说什么屁话?!” 江听寒好不在意,也用眼神和温言沟通:“邻居和住一起有什么区别?” 温言无奈,区别大了好么? 温言抬眼看萧司泽,想解释只是邻居,却被江听寒抢了先。 “是的,如果您没什么事儿的话,那我们先走了。”江听寒勾唇,眼底里闪烁着敌意。 萧司泽抿唇,他也不是什么随便搪塞就糊弄过去的人。 “既然住一起,那你也搭个顺风车吧,这个时间出去,怕是不好打车。”他好脾气地对江听寒说。 江听寒:“……” 靠! 谁要搭他的顺风车! 再说,这会儿观众都在散场,他以为他的车会飞,不会堵车吗? 温言默默低下头,垂在腿边的手快捏出一套海景别墅来了。 完了,这是什么修罗场画面啊? 萧司泽怎么回事儿?和江听寒杠什么呢? 江听寒强忍着恼怒,冷笑道:“没关系啊,我们坐地铁。” “你让温言和你坐地铁?”萧司泽拧眉,从语气里发出的抵触。 “坐地铁怎么了,大小姐偶尔也要下凡间体验一下人间烟火嘛。”江听寒直接将温言拉到了自己的身边,问温言:“坐地铁行不行?” 温言偷偷看了看萧司泽,萧司泽的脸色不是很好。 在萧司泽的眼里,她还是那个要家里专车接送,众星捧月的温大小姐。 她和萧司泽,早就不同路了…… 江听寒则是看向温言,察觉到了温言在看萧司泽,他忽然心里有些不好受。 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怪怪的。 或许,让温言跟他坐地铁,真的有点为难她了。 他这样固执的守在温言的身边,到头来也不过是感动了自己而已。 江听寒攥着温言的手慢慢放开,他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低落,像只受伤的小狗一样,轻轻地说:“那,你让他送——”你吧。 话还没说完,温言便反手勾住了江听寒的衣袖。 江听寒和萧司泽几乎一同看向她的手——! “萧司泽,谢谢你的好意,还是不麻烦你了。”温言看向他,大大方方的拒绝。 萧司泽眼眸黯淡几分,有些失落。 她终于认真地看向他,却是为了拒绝他。 “下次见。”温言冲着萧司泽摆摆手,而后看向身边那个可怜巴巴的小狗。 她发现,江听寒卖惨真的有一套。 尤其是刚才把她的手放开,说要她去坐萧司泽车的时候。 天……这不就是男绿茶吗? 江听寒才不管什么茶不茶的,反正得带温言回家。 这萧司泽来路不明,似乎随时都要把温言拐走一样,太危险了。 萧司泽目送二人离去,自嘲地笑了一声,再转身,徐千千就站在他的身后。 徐千千问他:“后悔回来了吗?” “有什么后悔的?”萧司泽抿唇,状态依旧沉稳。 他也会难过,只是不喜欢挂在脸上。 “你心心念念的人,似乎和你很陌生啊。”徐千千逗他。 他便笑,有些心虚地说:“徐姐,别开我玩笑了,我把温言当妹妹。” “是吗?”徐千千撇撇嘴,而后笑了一声,摊开双手,“好吧。” 从会馆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刚才在里面又紧张又热,从会馆出来,风一吹,温言不由得打了个颤。 温言搓了搓手臂,不禁往会馆又看了一眼。 下次再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肩膀忽然搭上了一件有温度的外套,她收回目光,就见江听寒身上那件单薄的黑衬衫透了风。 他问温言:“回家?” 温言看着他的眼睛,想到刚才他和萧司泽敌对的模样。 这家伙,该不会是对她…… 温言不敢想,只当他是还顾及儿时感情,拿她为朋友。 她拉了拉身上的外套,说:“我还没见到小怡。” “陆禾去见简怡了,他说简怡会在连宜市待一阵子再去下一个城市。所以今晚见不到没关系,明天也会见到的。”江听寒认认真真地解释着。 温言也想到了刚才萧司泽说的话。 他也会在连宜市待一阵子。 “走啦,回家了。”江听寒拍拍温言的头,走在了前面。 温言想了想,跟了上去。 江听寒直往右边走,温言拉住他的衣服,“地铁站,那边……” “不坐地铁。”他说。 温言不解,啊? 江听寒也算是实打实的连宜市本地人,对于连宜市的地段,他还是很熟悉的。 会馆出来当然打不到车,到处都是观众,私家车也都堵在停车场出不来。 只要从会馆出来往后面那条商业街去,立刻就有车了。 “其实坐地铁也可以的。”温言跟在身后,小声说。 “大小姐怎么能坐地铁呢?脑子不好的人才会带大小姐挤地铁!!”他一味地向前走,嘴巴嘚吧个不停。 脑子不好的人才会带大小姐挤地铁? 可坐地铁这话,是刚才他说的呀! 温言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少年如火,总是轰轰烈烈不问后果,也想把最好的都给予最在意的人。 她觉得这一刻的江听寒真的可爱到爆了。 “小狗。”温言忍不住叫他,语调轻松而愉悦。 他便转过头,看着温言是又气又恼。 陪她来听音乐会,还要看她和萧司泽腻歪,回头还要被叫小狗。 也就是温言,但凡换了别人,他都把那人大卸八块扔海里喂鲨鱼! 温言见他不回答,只是憋红了脸,便又叫了他一声,“小狗。”似在他的底线疯狂蹦迪。 谁知,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在这一刻,支支吾吾半天,只吐了一个单音节:“汪!” 小狗就小狗。 汪汪汪! 噗嗤—— 温言彻底笑开了怀。 路灯洒在两个人的身后,二人一前一后,江听寒就这样扯着她的手腕,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散,像是要带她逃离这个喧嚣的世界。 这一刻的温言,是真的开心,不知不觉中,也打开了一些心结。 江听寒转过头看她,小姑娘眼眸弯弯,散落身后的发丝扬起,帽子遮不住她好看的脸庞。 他第一次觉得,温言是那样真实的存在在他面前。 大小姐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温言这两年的生活都太过压抑,江听寒的出现,就像是她生活中的调味剂。 江听寒还和小时候一样,每当她练琴枯燥,他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时,她觉得江听寒真讨厌。 现在,她觉得江听寒真温暖。 穿过一个小胡同,便到了后面街道。 后面街道人也很多,但出了繁华区,便都是排队的出租车。 他拉开车门,和温言一前一后上车,他道:“师傅,星海街。” “好勒。” 车内光线昏暗,温言摘下了帽子,抓了抓头发。 他闻到了她的发香,淡淡的,一种花香的味道。 温言打了个哈欠,有些疲惫地倚在靠背上往窗外看。 星海街离演出的地方很远,坐车要半个小时。 他偏过头看温言。 温言正看着窗外,眼眸轻眨着,很恬静,却也像是皑皑冬日中高岭之上的冰玫瑰,冷冷清清不容亵渎。 大抵是累了,她微微闭上眼,却很快又睁开。 江听寒的心却迟迟都平静不下来,每每想到萧司泽看温言时的眼神,便更加焦灼。 对于温言,他说不清自己的感情了。 是儿时她不愿和自己做朋友的执念,还是青春期懵懂的心动,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知道,他不想温言不开心。 他想温言永远和幼时一般,哪怕不是一直站在光里,也勇敢地去追逐光,而不是一直蜷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 不知道是不是江听寒的眼神太炙热,惹来了她的注视。 车内没有光,只有偶尔交错的路灯和车灯,少年脸庞轮廓模糊,却遮不住他好看的面容。 温言:“又盯着我。” 江听寒:“你好看。” 温言笑,“你也好看,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盯着你了?” 江听寒:“看我要收费的。” 温言:“双标。” 江听寒闷笑一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嘟囔着:“我这人最正直了,从不双标。”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和萧司泽的关系?”温言睨着他的眉眼,声音轻轻的。 江听寒确实很想问。 同时他也怕自己越界。 “对我而言,他是个很优秀的师兄,更是很体贴的哥哥。”温言莞尔,提起萧司泽,她还是很留恋那段时光的。 江听寒半信半疑。 她便继续说:“对他而言,我也只是他的小师妹,他的妹妹而已。” “是吗?”江听寒才不信萧司泽没私心。 温言拧眉看他,心底笑了。 只有在江听寒的眼里,她还是小时候那个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在别人外面,她什么都不是。 “不回答我,果然是骗我。”小狗又在阴阳怪气。 “江听寒,差不多行了。”她嫌弃地警告江听寒。 江听寒便故作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拿了一颗山楂球出来。 小狗委屈,但小狗不说,小狗偷偷酸。 包装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他还没放进嘴里,便见温言那边伸过来嗷嗷待哺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又白,指尖勾了勾,意思很明显——她要。 和他跟她要早餐时一样,理直气壮。 江听寒叹气,果然,出来混都要还的。 平时都是他抢别人的,谁敢从他手里抢吃的啊? 温言是第一人。 温言放进嘴里,双手抱胸,继续看窗外了,心情愉快。 只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心已经渐渐向江听寒倾斜。 往日从不解释什么的温言,也会主动告知江听寒,他和萧司泽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