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中。 今天有考试,学校里很安静。 只是考试这东西嘛,注定有人欢喜有人忧。 就比如江听寒,看试卷犹如看天书,在后面一会儿望天,一会儿望地。 这些字都认识,偏偏放在一起,一个字也不认识。 这个时候江听寒就很好奇,它们认不认识他?? 江听寒默默举手,实在是坐不住了,“老师,让我提前交卷吧。” 班主任一副“扶不起的阿斗”的表情。 江听寒双手合十,求求了。 就在这坐着,看着一个也不会的题,比唐僧念咒还难受。 “不会也给我坐着!”老师语气冷厉。 江听寒委屈,只好趴在桌子上继续看天书。 温言看了看他,继续写题了。 当然,烦躁的不止一个江听寒,还有旁边的陆禾。 俩人简直是难兄难弟,脑袋一个比一个大。 江听寒实在是烦了,便往旁边坐了坐,一手撑着脸,无聊的目光落在温言的试卷上。 这节课考的是数学,温言试卷大题答案写的密密麻麻,江听寒看着都觉得眼花。 这不是看天书是看什么? 江听寒目光上移,不禁看向了温言认真美好的脸,某人那委屈的脸上瞬间多了一抹痴笑。 还是温言比较好看。 他歪着头,勾着嘴角。 教室里有些热,温言脱了外套,内搭是件白色的翻领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暗绿色的针织毛衣。 她今天没有扎马尾,黑发顺着白皙细长的脖颈落下去,从江听寒的角度看过去,即使她低着头,下颚线依旧清晰可见。 她坐在那,什么都不说,便自带氛围感,美的侵略人心。 看着温言,江听寒便忍不住笑。 温言正答着题,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 一抬头,正迎上那张傻笑的脸。 江听寒……神经病啊。 台上,老师看着江听寒,在内心里叹气。 温言是漂亮,但这臭小子眼光是不是太赤裸了? “江听寒。”老师皱着眉叫了江听寒一声。 江听寒没听到,正沉浸在温言的美貌当中无法自拔。 老师咬了咬牙,拿起旁边的粉笔头,朝着江听寒扔了过去。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不答题了,都来看热闹。 就见江听寒顿了一下,眼神迷茫地看着老师,干嘛? “别在那犯贱了,滚出去。”老师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江听寒拧眉,“我不。” 他刚才要出去,老师不让。 他现在不想出去了。 温言皱眉,还是第一次见江听寒这么反骨的学生! 老师站了起来,折断手里的长粉笔,问道:“怎么,我管不明白你了?” 江听寒微笑,不给回应。 “我给你妈打电话了?”老师指了指江听寒,咬牙切齿。 江听寒一听,赶紧站了起来,嘴皮子烫嘴似的,说:“哎别别别!” “滚蛋。”老师逐渐没了耐心。 江听寒委屈不已,只好穿上外套,双手一插兜,闷哼哼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往教室里看,然后嘿嘿一笑,“老师,这儿行不行?” “滚!”老师又是一个粉笔头扔出去。 江听寒瞬间侧过身,躲过了一顿打。 他贴着墙边往窗户那边蹭去,每一下都皮实的很,像个小朋友一样。 走廊里安静无比,只有江听寒的衣服摩擦墙壁的声音。 江听寒挪动到窗口后,默默地站直了腰板,往教室里看。 大家都继续低头答题了。 唯有温言,挑着眉等他出现。 江听寒老脸一红,赶紧转过身望天,手在口袋里不停地搓着山楂球。 妈蛋,偷看被抓了。 温言失笑,她就知道江听寒肯定又要趴窗,你看,被她猜对了吧? 幼稚鬼,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隔壁学前班。 数学结束刚好是中午,温言从教室出来,没见到江听寒。 他这人是闲不住的,跑了也正常。 温言一个人往食堂去。 路上一部分人都在吐槽今天考试的题目太难。 也有少些人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嘴里说着:“离她远点,免得今天挂科。” “哈哈哈,她真的很晦气!听说齐轩那天被她教育了之后,下午回家就崴了脚!哎!” 温言:“……” 齐轩崴脚了? 确定这是因为她晦气,而不是齐轩自己作孽吗? 真是什么事儿都能往她的身上推。 食堂是六开的大门,她们忌讳温言到什么地步呢,本来三个大门都很拥挤。 她从中间走过去了之后,中间没人走了。 她去打饭的地方,那些人像躲瘟神一样,换老远的窗口。 拿筷子的时候人很多,她一过去,也都散了。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甚至连筷子都不需要了的人,眼神有些复杂。 她真有那么晦气吗?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抓走做实验…… “想什么呢?”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温言抬起头,就见江听寒挑着眉,那张脸又拽又臭屁。 “没。”温言摇摇头。 她手上忽然轻了,江听寒拿着她的餐盘,冲着不远处扬了扬下巴,“都在等你。” 温言闻声看过去,就见许次疯狂招手。 温言快来,她不来,江听寒不让他们吃饭,太过分了。 温言本黯淡的眼眸里渐渐多了一丝色彩,她看向江听寒,垂在身边的手紧紧攥着,很感动。 她听到江听寒难得正经地说:“他们并不值得你消耗自己的情绪。” “确实,我的情绪已经都放在你的身上了,没办法再分给别人了。”温言淡然地回答江听寒。 江听寒:“……” 你看温言这个人,嘴巴根本不饶人。 他贴心的想安慰安慰温言。 温言给他的回答言外之意就是:管好你自己,姐我不需要。 江听寒将温言的餐盘放到桌子上,说道:“是是是是,就我让你操心,行了吧?” “行。”温言点头,坐了下去。 江听寒站在她的对面,看着温言,只觉得血压飙升。 三千米都无法打败的江听寒,被温言打的一巴掌又一巴掌! 食堂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又何尝不是血压飙升。 他们处处忌讳的扫把星,却在每天中午和体队的人一起吃饭! 真是让人不理解又嫉妒…… 温言吃了口饭,发现篮球队的那两个没来。 “林捷和冷翊去比赛了。”段和君看出温言的疑虑。 温言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 江听寒斜睨着温言,眼底里都是不满。 他不见了,她都不会这么关心吧? 温言头都没抬,就知道江听寒在看自己。 他今天也不知道是抽的什么风,从考试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她。 当然看着她的不止江听寒,还有餐厅里路过的同学。 那些人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像是看动物园里的猩猩,眼神充满挑逗。 温言很努力的去无视他们的目光,忽略心中猛然泛起的自卑情绪。 “你说他们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和温言一起吃饭啊?” “江听寒和温言关系好啊,肯定是江听寒让的呗。” “寒哥虽然人缘好,大家也愿意听寒哥的,但是这么败坏……恐怕要把好人缘都败坏光了吧?” “就是啊,他们本身就是搞体育的,也不怕沾了晦气。” 温言看着那些人,只觉得如鲠在喉。 江听寒神色冷漠,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就要起身为温言讨个说法。 温言擦了擦嘴角,在江听寒要站起来之前冷声说道:“我吃好了。” 几个人纷纷看向温言,眼底写满疑惑。 她餐盘中的饭菜也就少了一丢丢,真的吃饱了吗? “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教室啦,谢谢你们和我一起吃饭。”温言莞尔,笑容下藏的是无尽酸楚。 她很开心他们能和自己吃饭,但拖他们下水不是她本意。 “她是不是怕对我们影响不好?”许次小声问。 陆禾瞥向他,“你才看出来?” 江听寒拧眉,看着温言匆匆离去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感受。 小时候身边围着的人赶都赶不走,现在的人都绕着她走。 这样极致的反差,温言究竟是怎样度过这两年的? “都这么糟糕了,还在意别人的感受,女孩子太坚强也不好。”林子然喝了口水,嗓音沉沉的,像是撞钟一样,让人觉得沉静。 “我昨天还去度娘了一下她的资料……不小心看到她的微博,我的天,下面的评论简直不堪入目啊。”许次扯了扯嘴角。 他是个特别特别乐观的人,一般的事儿都入不了他的眼,简单说就是心大。 但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还是心头一颤! 温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是怎么忍受得了那么多辱骂的? “她找媒体澄清过吗?”林子然问许次。 许次点点头,他还真刷到温言澄清的视频,但只是口头澄清,又没什么关键性的证据,所以下面依旧是一片谩骂。 “如果能找到当年那条偷拍视频的人,或者找到完整的视频,这件事儿应该就结束了。”许次叹了口气,不禁摇头,“但是难的很啊。” 林子然不解,“怎么说?” 他不是经常上网看新闻,所以对温言的事儿也不是特别理解。 许次说:“那是个匿名人士发的,那个人把事情闹这么大,肯定早跑了,也销毁证据了。” 江听寒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吃着东西,却将许次的话听进了心里。 片刻,他站了起来,“我吃好了,你们吃吧。” “老大……你也不吃啦?”许次无奈。 其余几个人更是对视一眼,纷纷摇头,温言走了,江听寒的心也跟着飞了。 他哪里还吃得下去? 温言没有直接回教室,走着走着就到了凉亭。 池塘里的落叶都被打捞了起来,水面也清澈。 温言侧着身子坐在木椅上,双臂搭在靠背,下巴枕在双臂上,看着水面发呆。 风吹动她的发丝,温言闭上眼睛,世界难得清静。 也不是没有人来,只是一看到是她,便全部退步了。 脚步声从来到走,无需犹豫,一次又一次,从未有人坐下。 她真成了晦气之神了。 背后又有脚步声了,那脚步声很平稳,越来越近。 温言闭着眼睛迟迟没睁开,只要再近两步,那个脚步就会往回走了,嘴里可能还伴随着一句:“快走,瘟神在这儿呢。” 可让温言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反而更近了。 进了亭子了,似乎在靠近她。 温言皱了皱眉头,清楚的感觉到那人停了下来。 温言想,能在这个时候还靠近她的人,除了那个家伙,没别人了。 耳边果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啧,大小姐在这里讨清净。” 温言睁开眼睛,就见江听寒一脸嫌弃地坐在她的面前。 江听寒将手里的便利袋放到她面前,“喏,给你买了小蛋糕。”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反正这是对面甜品店卖的最好的一款。” “叫什么?草莓啵啵?还是什么东西……反正买的人特别多,我都挤不上去。” 他有些笨拙的将蛋糕拿出来,嘴巴一张一合,眉头紧锁着。 说真的,他真的很讨厌这些甜腻腻的食物,平时路过甜品店闻到那种烘焙蛋糕胚子的味道都要皱眉。 他吃过最多的甜食,就是温言的生日蛋糕。 温言看着他的脸,睫毛颤了颤。 他抬起头,正对视上温言泛红的眼眶。 江听寒皱眉,莫名有些懵了,嗓音都在颤,“大小姐,咱可不带哭的啊?” 温言要是哭,那他可真彻底乱阵脚了。 他从小到大就怕温言哭。 温言偏过头,她才没有哭,只是心尖发涩。 只有江听寒还记得她最喜欢吃甜食了。 她小的时候,爸妈感情虽好,但生活中难免争吵。 他们一吵架,温言就会躲在窗户边偷偷哭。 江听寒每次都会在她最难过的时候抱着一块小蛋糕出现在窗口,轻声安慰她说:“温言,不怕。” 她也只有在江听寒给自己蛋糕吃的时候,才不讨厌他。 温言收回思绪,望向江听寒,他正将叉子递给自己。 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江听寒见她不接,便叉了一小块递给她,语调耐心地哄着她:“看在我好不容易抢来的份儿上,大小姐就给小的一点面子,吃点吧?” 温言鼻子越发酸涩了,她目光闪躲,声音有些哽咽,“江听寒,别对我好。” 江听寒听着心里疼。 他滚了滚喉咙,用着相对比较轻松的语调说:“对大小姐好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现在是江家的人,我对你不好,韩女士也不同意啊。” “或者说,你不希望我对你好,希望我对别人好?”江听寒将蛋糕放下,往盒子里放去,嘴里说着:“如果你是这样想,那不如就许鸢吧,其实许鸢也不差,她还——” 温言摁住了江听寒的手臂。 江听寒抬眼,笑了,“怎么,不愿意我对别人好?”